《红辣椒》泡泡怕破泡

3、第3章 粉川在电脑

　　粉川在电脑上输入了一串网址，也就是卡片上那串被打印出来的字母。
　　是一个视频。
　　首先出现的是一扇棕色木质的门，门上面写着“RADIO CLUB”。
　　粉川点击了底下那个“enter”。
　　门就打开了。
　　两名打着领结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服务员出现在眼前。他们一个又高又瘦，一个又矮又胖，分别站在柜台后和柜台前。在又高又瘦的那名服务员身后，是一排酒架，上面摆了许多酒。这地方，乍一看像是个酒吧。
　　“欢迎光临，恭候多时了，”又矮又胖的服务员道。
　　像是进入了一个游戏空间？粉川脸上的神色有点一眼难尽。可他还是让自己耐下心去看完。
　　接着来到一间包厢。红辣椒居然就坐在里面。“晚上好，”红辣椒半托着腮帮，对他道。
　　屏幕外的粉川喜不自胜。
　　他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来，打量了下四周，发现并没有人在特别注意他，于是他头低下来，脸更凑近了些屏幕。
　　粉川在红辣椒对面的长椅上坐下来，“这里是？”
　　“辅导室、碰头场所、约会地点，从表现被压抑的意识的意义上来说，你不觉得网络和梦境很像吗？”
　　又矮又胖的那个服务员端着个餐盘走过来，打断了两人的交谈。“久等了。”

　　两人在酒杯中都倒了些酒水。他们碰了下杯，便喝了起来。
　　粉川喝了几口，忽然很是严肃地将酒杯往桌上一杵。“知道些什么了吗？”粉川神秘兮兮地道，“关于我的梦。”
　　红辣椒托着半边腮，朝他笑，“真是急性子。”
　　粉川往后仰在椅背上，左边的手肘也舒适地搭在上面。“你是研究所的职员？从岛介绍过来的这点来看。”
　　红辣椒并没回答他的话，反问道：“和岛先生是什么关系？”
　　“大学时的朋友。很投缘，一直在一起。”
　　红辣椒用手搅动着酒水里面的冰块，像是在帮他做补充，“喝酒散步，看电影。”
　　“不，电影······我没兴趣。”
　　红辣椒却突然双目炯炯有神地对他说：“我很喜欢。”
　　下一秒，她起身往包厢外走。
　　“红辣椒？”
　　红辣椒没有理会粉川的叫喊，径直往前走着，走出这里之前要经过吧台，红辣椒对服务员说：“记我账上。”然后就走了出去。
　　粉川不得不追上前去。“喂，红辣椒！”
　　可等他打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自主地冒起了虚汗。
　　街道空空荡荡了无人迹，红辣椒不知跑去了哪里。
　　眼前的高楼大厦几乎每一栋都挂着电影招牌，它们仿佛无处不在，粉川看着它们，觉得它们晃动着，仿佛顷刻间就要砸下来······
　　“想看哪个？”刚才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的红辣椒，不知又从哪里窜了出来。
　　“不好意思······”粉川的眉头在颤抖，额头开始冒虚汗。他眨巴着闪烁不定的眼睛，“不好意思，电影······”
　　红辣椒却拉拉他的胳膊，“来啊，快点！”
　　粉川忽然挣开了她。他大声道：“我讨厌电影！”
　　他话音才落，原本灯火通明的街道骤然黑了。所有能照明的东西在同一时间熄灭。

　　研究所内。
　　走廊四周的门旁挤挤攘攘聚了很多人，但他们也只是在门边往走廊里探头探脑。
　　有胆大一些的上前制止：“喂，住手，津村！”却被手拿拖把，身上乱绑了许多电线的津村用手里的东西抡倒。
　　津村边往前走，边大张旗鼓地喊着：“号外！屋顶瓦片邀请的树荫下，算命的寡妇！回答是晴！”
　　津村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短发女人。她一条手臂朝前方笔直伸着，与身体成直角，一手拿着只鞋子放在耳边。她身上也和津村一样，缠着乱七八糟一堆像是数据线插头似的东西。“信号也很吉祥！风扇的传令是解放的枕词！”
　　津村：“在廊下睡着的少女，有动脉！”
　　短发女：“正是活路！展望的秘密是10年贷款的生作！”
　　津村：“在漂白剂的恩宠下，凯旋门发出胜利的呐喊！”
　　有人去为被津村伤到的同事处理伤口，走廊被他们弄得一地狼藉。
　　千叶站在人群中，也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他们渐渐走远，隐隐还能听到短发女的声音：“啊，从新造的井里······”

　　理事长办公室。
　　理事长：“新的牺牲者。开放中止。”
　　千叶：“但是，理事会······”
　　“犯人不会等我们开理事会。冻结DCmini以及所有精神治疗仪的使用。这是报应。在深远的梦境之前，科学可能不过是垃圾而已。”

　　器材室，时田正忙得满头大汗。他在拆东西。
　　“这样可以吗？”年轻男人从门口看进来。
　　“听说零部件都是不可燃垃圾。”
　　年轻男人扶住门，没有进来。“这是开发中的重要机械吧？”
　　时田被他问得一愣，他想了想，很快就有了答案。“再做不就行了。”他热得开始脱去身上那件白大褂。

　　“他是天才。”千叶出现在门口。
　　年轻男子双臂抱在胸前，“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想太多了吧。只是个很厉害的孩子。”千叶本想就这样走掉，可忽然，她看到了时田T恤背后的图案。
　　那画着的是一个人偶。

　　时田带千叶来到这个早已废弃掉的游乐园。
　　夕阳停在地平线上，橙黄色的光芒很快就要消失了。天已经黑下来。
　　时田：“虽然是很小的游乐园，小时候我很喜欢。所以才和冰室聊起来的。”
　　千叶走进去，发现除了破旧脏乱之外，和她上次在冰室家进入那个通道所遇见到的，并无不同。这里也有长长的一条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也画着人偶，五颜六色又杂乱无章。千叶继续朝前走着，出来前方尽头的那扇门，千叶仰头，看到一架摩天轮。
　　和那天的一切，都出奇的相似。
　　两人走在游乐园内。时田跟在千叶身后，心有疑问：“冰室真的会在这里吗？”
　　千叶一点也不给面子地说：“要是知道就不用费劲了吧。”
　　时田揉揉自己的脸，“真严格呢，小敦。稍微学学红辣椒吧。”
　　千叶回头看了他一眼。
　　时田被千叶的眼神震慑住，忙改口：“好了好了。”
　　在旁边透明的镜子上，倒映在里面的千叶的影子又变成了红辣椒。红辣椒对千叶说：“感觉就在这附近。”
　　千叶制止道：“你们两个别出声。”

　　千叶朝前走着，快走到滑梯那里的时候，忽然瞪大了眼睛。
　　因为，代表冰室的那个玩偶，又像上一次那样，坐在台阶上，依然是冲她招手的动作！
　　千叶走过去。
　　上次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小心地用手触碰了下围栏。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接着，她双手握住围栏，一个支撑，身体翻了过去。
　　她意识中的红辣椒提醒她道：“快逃！”
　　头顶一个人影凭空砸下来！
　　千叶及时躲开了。
　　随着这个人坠落下来，刚才端坐着的那个玩偶忽然侧身歪向了一侧。
　　“冰室！”时田瞪大着双眼看着那砸在地上的人。
　　他们看着已经毫无生气的冰室的脑袋，渐渐被戴在耳边的东西所吞噬。
　　时田：“那个是·····”
　　千叶：“DCmini！”

　　研究所楼下，一片狼藉。
　　几辆车子被撞得残缺不全。周围起起伏伏响着救护车鸣笛的声音，身穿白衣服的医护人员往来不绝。好几辆警车停在旁边，红□□交替闪个不停。
　　被抬上担架的津村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在彩袋中等待时机的高气压，它的配置和奶牛相似。”
　　而和津村一起行动的那个短发女人，也是和津村一样的情形——浑身遍布血迹，被医护人员捆在了推拉车上，可她还是精神抖擞地无法闭上嘴巴。“从密林到繁华的街道，对女豹的曼陀罗进行24位解析······”
　　粉川手臂支在半敞开的车门上，思考着：也就是说这两个人，受到DCmini的攻击，出现精神异常。而犯人冰室启又······自己被噩梦侵蚀，因跳楼自杀而重伤。

　　手术室内，医生和护士身穿绿色的手术服，正在一盏很大的手术灯下，有条不紊地忙个不停。
　　是在为冰室做手术。
　　侵蚀冰室的DCmini一点点被从冰室的脑袋里取出来。
　　千叶和年轻男人透过玻璃看着手术进程。

　　在这间像是会客室的地方，粉川和时田面对面坐着，所长坐在两人的侧旁。
　　“不是DCmini的错！”时田试图矫正粉川的话。“只是，还有点未完成······”说到后面，时田越说越没底气。“冰室他明明知道······”
　　粉川：“啊，我并不是要谴责您的发明。”
　　“咚咚”的几声门响后，千叶推门而入。
　　这是粉川第一次见到千叶。
　　所长站起来向粉川为千叶作介绍：“这位是DCmini开发团队的副主任。”
　　千叶：“敝姓千叶。”
　　所长继续向千叶为粉川作介绍：“这位是粉川警察。”
　　粉川全程没说一句话，一直一眨不眨地盯着千叶看，直到她坐下。千叶坐在了粉川旁边的那个单座沙发上。
　　见粉川一直盯着自己看，千叶问了声：“怎么了？”
　　粉川像是忽然被点醒，刚想说点什么，却听时田道：“真棒啊。将朋友的梦想看作是自己的梦想，共同做着同一个梦。”
　　粉川：“的确。是非常棒的体验呢。”
　　时田：“你能明白吧？本来用浮筒型电脑画像处理的缝隙，不检测方式来做脑部检查，最初就是很棒的想法。”
　　粉川：“而且还能运用于疾病治疗。”
　　时田连说了五个对，他忽然有种终于被人理解和认可的感觉。“通过生物电流的诱导性哔叽，非线性波动的应用也通过BTU输出的大小，产生出新的突触传达型的通信方式。”
　　“将使用者本身的身体作为能量来源，”粉川将手臂交叉起来抱在胸前，“也是很有意思的构想啊。”粉川说到最后，偏头去看千叶。
　　千叶也偏过头来。
　　两人视线相交。
　　时田说得起劲：“对对对对对，蛋白质的······”
　　千叶看着粉川，冷静地说：“你不是在和时田医生说话吗？”潜台词是：你不看着时田，像这样看着我干嘛？

　　所长和粉川走在楼下的街道上。
　　有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阵阵鸟叫声。一侧的花坛里，树木灌木丛苍翠茂盛。高楼的影子被日光打在街道上。
　　两人正并排走着，粉川忽然驻足，没头没脑地问：“是她吧？”
　　所长不明所以，但也停下了脚步。“嗯？”
　　“红辣椒。”
　　所长手插在衣服口袋里，顾左右而言他地说：“谁知道呢，这次的事件······”
　　“嘛，是事故吧。”粉川说着话，两人又开始继续朝前走，“梦的攻击，根本没法立案啊。”
　　粉川：“但是‘真棒啊’吗？”
　　所长手背在身后，随着粉川一起步上台阶。“嗯？”他又没听懂粉川在说什么。
　　“那个大个子说的。”
　　所长长长地“啊——”了一声，表示听懂了他的意思。
　　粉川：“因为那种天真的想法而做出了如此的发明······”
　　所长：“他是保持着孩童之心的天才。”
　　两人正交谈着，一个声音从旁边的树丛后传出来——
　　“将那没方向的才能导向正途是大人的责任。”坐在轮椅上的秃头老头绕过树丛，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所长叫了声“理事长”。
　　“在不幸的背后，总是有着奢侈与怠慢。”理事长说完这话，像突然地来一样，又突然地走了。
　　所长和粉川站在原地，看着理事长走远的背影。
　　“所长也不轻松啊，”粉川道。
　　“唉。真实的，到底哪里搞错了坐了这个位置。”所长摸了一圈自己地中海的头，“真怀念学生时代啊——和你一起畅谈理想的那时候。”

　　粉川开车回去的路上，耳畔又想起所长说的话——
　　真怀念学生时代啊——和你一起畅谈理想的那时候。

　　他皱皱眉头，额头又开始冒虚汗。赶上红灯。他急忙将车刹停，险些撞上前面的大货车。他右手扶着方向盘，左手按在左胸口上，头低低垂着，痛苦而又难以忍受的样子。
　　他强撑着让自己抬起头，可眼前视线模糊。
　　这时，红灯转变成绿灯。

　　医院病房内。
　　缠满白色绷带的冰室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正在输液。

　　年轻男人：“危险啊，冰室已经被噩梦侵蚀，无法恢复了。贸然共享的话，要是被反侵入······”
　　千叶：“被偷的DCmini还有两个，要找回来，线索只有在冰室的脑中，而且······”
　　年轻男人：“但是，精神治疗仪的使用已经冻结了。理事长已经······”
　　千叶：“非常时期有非常手段。没事的，有天才小子支援我。”
　　千叶说完这话就朝年轻男人身后走去，年轻男人问：“又是时田医生吗？”
　　千叶住了脚。
　　年轻男人背对着她说：“你们两个一起开拓了精神治疗仪的新领域，所以对他很信任，我很理解。但是······”他忽然转过身来，“在天才背面的幼稚与粗糙，正是不幸的原因！”
　　千叶永远都是一副冷静的样子，这次，当然也不例外。“所以我们在负起责任。而且有人能代替他吗？”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年轻男子一个人站在那里。

　　时田在器材室里鼓捣着他的发明。他戴着一副特殊的三镜片眼镜，半趴在桌子上，看起来格外认真。
　　在他身后，忽然传来千叶的声音，“现在不是做那个的时候吧？”
　　时田没有放下手里的活儿，“在这世上还是有能够理解的人的。那个警部，很有科学的思想，虽然不是太聪明。”他检查了下手里的东西，“好了，接下来把对于外部连接的过滤程序······”
　　千叶上前，从后面抓着他眼镜连着的那条带子往后扯，时田脑袋后仰着求饶：“啊，痛痛痛······”
　　千叶松开手，弹性的带子“啪”的一声弹回了时田的后脑勺上。
　　时田护着脑袋，回过身来看着千叶，“你干嘛？”
　　千叶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身体前倾问他：“你真的认为冰室是犯人？”
　　时田眨眨眼睛。
　　千叶继续道：“他一直是你的助手，深知DCmini的机能和危险，长时间沉溺于那种噩梦会如何。他如此阻挠我们的理由······”
　　时田扶了扶眼镜，“他嫉妒我。小山内也这么说了。”时田又开始要趴在案台上去工作了。
　　千叶不满意这个答案，“说不定他也只是受害者。”
　　本来想工作的时田，一听千叶这么说，又忽然来了兴致。他又重新看向千叶，道：“那即是什么？不可思议事件？”
　　千叶却是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如果是那样，危险还没过去。有必要确认······”
　　时田举起手制止，“够了，结束了。”他又转过身趴在案台上去，“我现在必须做的是把它完成。”
　　千叶气得一巴掌甩了过去。
　　时田被突如其来的这一巴掌给扇蒙了，他呆呆地看着千叶。
　　千叶像是自言自语地说：“真是很像呢。”
　　“小敦。”
　　“你和冰室都是沉迷于想做的事，而放着应该做的事不做。明明是因为自己的不负责而导致牺牲者出现，你就没感觉吗？是啊，脂肪太厚，到不了神经吧。那算什么？‘真棒啊’？‘科学的思想’？别笑我了。只不过是个连人的思想都不具备的疯狂科学家。如果你是只理解自己的梦想，自信心膨胀的OTAKU大王，就被机械困住，永远沉溺于□□吧！”看样子千叶是真的怒了。

　　忽然有人推门。
　　所长走了进来，不过他也只是露了个脸，就走了出去。
　　千叶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