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衙十二卷》一囊钱

21、第二十一章：波澜再生 旧案详情

　　虎子像受惊的马蓄势冲撞，他用力推开面前的永龄往人群里跑去。

　　永龄整个人往旁边摔，幸而被林绝蹊接住，她回过神来赶紧叮嘱：“一定要拿回他身上的银锁！”

　　柳絮闻言追着虎子去。

　　石头跑得不快，没两步就被林绝蹊抓住，他扣住少年的肩膀，岂料石头跟个泥鳅一般从他手下滑走，林绝蹊本想抓紧，不料扯掉了少年肩上的粗布，石头往前跑了几步，被前方飞来的剑鞘打个正着，一时疼得蹲在地上。

　　陆衡扯下就近酒肆的绸布将阿狗捆着拖过来，再将石头绑在一起。

　　林绝蹊这时才瞧见石头右肩上有个暗红色胎记，形似火焰。

　　另一边的柳絮三两下追上虎子后，一把扯下他脖子上的银锁。

　　虎子却趁此间隙狠狠咬了她一口，逼得柳絮吃痛松了手，虎子又撒开腿往前冲，长街上又是一阵骚动。

　　而在长街另一头，一队人马正缓缓走来。

　　宋邈在马背上远远瞧见人群的异动，眼见疾驰而来的少年快要冲撞到身边的马车，他当即从马背上一跃而起，落到少年跟前像拎兔子一样抓住虎子。

　　马车被迫停下。

　　围观的百姓渐渐聚拢。

　　虎子使出浑身蛮力不断挣扎，宋邈冷着脸抬起一腿将他踢跪在地，把他双手高高举起捏在手里，力气大到虎子吃痛，不敢再折腾，老老实实被两个侍卫押着。

　　就在虎子跪倒在地的一瞬，一个物什从他怀里跳出去落到马车旁。

　　宋邈拾起那玉佩，似乎认出此物，转身将它送进马车里。

　　匆匆赶来的柳絮和林绝蹊见此情形，一时不敢妄动。

　　林绝蹊认得宋邈，这个从永和殿大火中救出永龄公主的男子，正是懿王的近卫。

　　那么此时端坐在马车内的人，就是当朝四皇子——懿王李常祐。

　　这个让他有诸多好奇的人，正隔在帘布内，窥见不得。

　　马车上的懿王摩挲着手上的玉佩。

　　他认得这玉刚卯，上面的铭文是他的三皇兄亲手所刻。

　　“柳絮拜见懿王殿下。”

　　此话一出，道旁的议论骤然声歇。

　　对于这个名字他还有依稀的印象：“你是永龄身边的人？”

　　“是，殿下前几日不见了玉刚卯，不想是被这小贼偷了去。”

　　柳絮看了虎子一眼。

　　宋邈的视线从身边的小贼扫到林绝蹊身上，问道：“这位是？”

　　这是一个冷峻的打量。

　　林绝蹊回以淡然的目光。

　　“悬镜使林绝蹊拜见懿王殿下。”

　　“昭衙的人…”懿王的语气带几分玩味，忽而又冷淡下来：“既然如此，把人交给悬镜使。”

　　他伸出手将玉刚卯递出去，只吩咐柳絮要好生照顾永龄。

　　宋邈将玉刚卯送到柳絮手中后，摆手示意马车起行。

　　行了几步，宋邈看见道旁永龄的身影，细声提醒车上的人。

　　懿王掀开侧帘。

　　四目相对。

　　永龄低首行礼，懿王沉默地收回目光。

　　她的四皇兄一贯的不苟言笑。

　　围观的人群散了，上京府衙的柳十一和高雁声这时侯匆匆赶到。

　　原来他们也是奉程安舆的命令来抓虎子三人。

　　高雁声一五一十地向众人解释原委。

　　原来孙妙风被关进大牢后，她的母亲刘氏闻讯赶来，但程安舆已下令在审问前禁止任何人探视，刘氏便拿出钱财意欲收买，被程安舆撞见。

　　他知道孙家一贫如洗，便追问刘氏钱财的来源，刘氏便将孙秀林死的那夜之事一一道来，她变卖了那个匣子里的首饰，凑了微薄的银两只想求见女儿一面。

　　按刘氏的说法，这匣子是孙妙风从京畿卫拿回来的。

　　可是程安舆清楚记得，先前京畿卫向上京府衙呈报孙秀林一案的文书中，并没有提及什么首饰匣子。

　　程安舆的推测和林绝蹊等人的猜想不谋而合，这个匣子被鬼新娘拿走了，但后来却又离奇回到了孙妙风手里。

　　最大的可能就是，孙妙风知道鬼新娘的身份！

　　那么杀死吴三秦，究竟是一人所为？还是四人参与？

　　想到这里，程安舆火速命柳十一和高雁声去搜寻三个少年，没想到已经被昭衙先一步拿下了。

　　两人还很疑惑悬镜使是怎么发现三个少年的可疑之处的。

　　永龄拿过柳絮手上的银锁说道：“这长命锁上的云纹，和土坟中那只金镯的云纹一模一样。云纹样式繁多，做到一模一样的不多见，若是成套打造的首饰器物倒有可能。”

　　她将银锁递给林绝蹊，又道：“我起先只是怀疑，但小逾之前和我说过三年前不夜天表演发生意外，我就想试着利用齐云楼的这场大火套他们的话。”

　　没想到真的挖出被时间掩盖的秘密。

　　由此，孟琈之死的真相得以重见天日。

　　永龄记挂着柳絮的伤势，决定先行返回昭衙，林绝蹊和陆衡则是随着两个捕快押着三个少年到府衙听审。

　　马车回到昭衙已是午后。

　　永龄瞧瞧柳絮手上的伤口，见右手腕上一排深深的牙印渗出血流，一时歉疚不已，小心翼翼给她上药。

　　顾仪瞧这伤势，不得不感叹：“这小子难怪叫虎爷呢，牙齿这么厉害！”

　　虽然案情的诸多线索都十分明确地指明了真凶，钟素然还是难以置信：“他们三人小小年纪，实在难以想象会做出如此穷凶极恶之事。”

　　小逾对此却意外的超脱，“人心难测，坏人哪里会分年纪呢，只希望世间不平事都能沉冤昭雪，好人能少受点罪吧。”

　　说罢，她又闷闷道：“不知道妙风姐姐会怎么样呢？”

　　小逾的话也让柳絮心中陡然浮现尘封的记忆。

　　好人哪里有好报呢？

　　柳絮静静看着永龄为自己包扎伤口的模样，觉得这两兄妹在某些地方还是极其相似的。

　　永龄信任她，就像当初宁王也相信她一样。

　　可她总是重复做着欺骗这一件事，既对不住宁王，也注定要辜负永龄。

　　顾仪叹道：“虽说案子破了，但怎么让人高兴不起来呢。”

　　钟素然边收拾着桌上的药物，边道：“孙妙风值得同情，但石头三人却并不无辜。”

　　顾仪想起来打趣她：“师姐会不会后悔当初帮了他们？”

　　钟素然淡然道：“医者有仁心，但也分是非善恶。若我早知道他们是恶徒，那我不救。可当日我以为他们是无辜之人才施以援手的，如果那个时候我不救，那我当时才会后悔呢。”

　　永龄听她这番高论，心底着实敬佩。

　　钟素然又道：“若说虎子他们杀吴三秦是因为他打伤了石头，那孟小姐深居闺阁，和他们又有什么仇怨呢？”

　　这个疑问要等到林绝蹊和陆衡从府衙回来才能揭晓。

　　日暮时分，陆衡刚转过后院，一只鸟冷不防扑面而来，他反应迅速侧身一避，飞身过来追着那鸟的顾仪扑了个空，身子刹不住直往前扑。

　　刚巧林绝蹊跟在陆衡身后，陆衡这一躲，顾仪整个人眼见就要砸到林绝蹊怀里了。

　　岂料林绝蹊毫不犹豫地避开了，闪到一边看顾子慎摔倒的狼狈模样。

　　“林寻之你怎么也不接住我一下？”顾仪一边抱怨，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

　　林绝蹊倚在柱上抱着手笑：“你这是想让我接住你呢还是想让我给你当垫背呀？”

　　刚回来的两个人还搞不清楚状况，只听院中的钟素然突然喊道：“陆衡快帮我抓住它！”

　　三人的目光顺着钟素然的指尖看过去，原来又是那只信鸽。

　　陆衡眼疾手快，一上一下间就把鸽子从屋顶抓了下来。

　　小逾坐在秋千上，手上还抱着另一只信鸽。

　　陆衡将鸽子交给钟素然，问道：“这回只有两只？”

　　钟素然五岁时双亲因疫病亡故，举目无亲的她便跟着师父学习医术，等她长到十三岁时，师父令她来昭衙投奔顾谦，自己又独自游历四方，这些年总是通过信鸽联络。

　　每次都得派好几只鸽子，说是鸽子单飞太孤独，然而他老人家一个人当游医倒不这样觉得了。

　　师父又说，纸短情长，思念太重，一只鸽子载不动，每次都要写好几张信笺。

　　信上寒暄倒是其次，主要是师徒间交流各种新奇药材和疑难杂症。

　　顾仪舒展舒展肩膀，走到石椅上坐下，“你师父还真有趣，这种传信的方式还是第一次见，不过下次这种飞檐走壁的事还是交给陆衡吧。”

　　钟素然拆开信笺坐下，一张交代了师父的近况，一张是关于治疗小逾眼疾的新药方，这些年师父陆陆续续向她传来几个方法，但收效甚微，所以她反应平平。

　　然而这次在药方之后师父又多添了一句话：若无成效，白水河乡，活死人医。

　　“活死人医？”陆衡来昭衙前，随姑姑陆英闯荡江湖十余载，听说过这个名号，“听说医术极好但已多年不曾现身。”

　　林绝蹊拿过信笺一看，“信上写的白水河乡，应该就是这活死人医的所在。”

　　顾仪跑到秋千前抓着小逾的手，高兴道：“看样子，我们小逾的眼睛很快就能看见了！”

　　相比众人的惊喜，林逾静倒显得冷静多了。

　　她笑了笑，问道：“哥哥现在回来，是上京府的案子结束了吗？”

　　陆衡叹了口气，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清这三起案子。

　　首先是他们最不解的问题，石头三人为何要杀孟琈？

　　林绝蹊说，三年前的旧案，就是一场临时起意的谋财害命。

　　孙妙风所言不假，孟琈当夜计划私奔，带了包袱在投石湖边等待赵师贤，谁知等来的不是情郎，而是催命鬼。

　　石头三人在湖边见到孟琈，见她穿着打扮不俗，料定她身上定有钱财，便强抢她的包袱，阿狗在搜查包袱之际，为了防止孟琈呼救，虎子和石头两个人便押着她并捂住她的嘴。

　　然而因孟琈咬伤了虎子，两人一气之下将她的头摁到水中，来回呛了几次水后发现孟琈渐渐不再挣扎，扶起一看才发现竟没了气息。石头为了掩盖杀人事实，提议将孟琈丢入湖中。

　　当时孙妙风就在三十丈之外的翠竹林，亲眼目睹推人过程，由于惊惧，她选择了沉默，躲在林中不敢再看。

　　三人毁尸灭迹之后，城中不夜天的表演刚好开始，正当石头和虎子专心清点包袱中的首饰银两时，阿狗却正好看见齐云楼失火的过程，三人便匆匆往城中跑去。而那环因挣扎而掉落的手镯，正好被来到湖边的孙妙风捡到。

　　陆衡说道：“孟琈死后，虎子三人将包袱中的首饰典当变卖，只留下了一个银锁。”

　　钟素然不解：“这是为何？”

　　林绝蹊解释道：“那个长命锁是从孟琈身上抢下的，当日孟琈挣扎时，银锁被划出一道长痕，也因此卖不出好价，虎子便把它戴在身上，也正是这个银锁，成为他们三人杀人的铁证。”

　　顾仪道：“程少尹推测孙妙风早就知道鬼新娘的身份，难道她也发现了他们就是杀害孟琈的凶手吗？”

　　陆衡道：“不，孙妙风其实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他们三人与孟琈之死有关。”

　　事情还要从孙秀林跌死的那夜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