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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水落石出 三年前的过 ...

  •   日落月升。

      林绝蹊刚走到小院外,迎面却见顾谦走出月洞门。

      林绝蹊道明来意,顾谦听他提起玉刚卯一事,惋惜地叹了一声。

      林绝蹊觉得他那一声轻叹里,多是为了永龄公主。

      他问:“当初永和殿失火,公主以养病为由来到昭衙,如今已有小半月,为何一直未见宫中派人来探视?”

      顾谦认真地看了林绝蹊一眼,无奈道:“天子为国事劳心竭力,哪里能像寻常百姓家一样兼顾天伦。”

      林绝蹊闻言蹙眉。

      “当然,你的直觉没错,公主此次离宫不单单是你适才所言。”

      顾谦望向天边的月,淡然道:“半月前钦天司观测到天象生变,据说是‘荧惑冲心,月守尾火’,是为不祥,当时宫中凶案频发,直至永和殿失火,都暗合了星象所示,按钦天司的说法,火星落在永和殿,公主离宫,方可消除异象。”

      顾谦叹道:“我今夜来此,也正是为此事。按旧例,秋社节宫中举行家宴,今年,永龄公主就不便去了。”

      林绝蹊脸色凝重,“衙令先前说过,公主来到昭衙,是懿王的意思?”

      顾谦看着他,直接道出林绝蹊的疑虑:“你是想问,为什么是懿王?”

      林绝蹊默然。

      “当年宁王牵涉巫蛊案,四皇子懿王不惜冒犯龙颜也要为兄长求情,可见二人手足之情甚笃,永龄公主是宁王的胞妹,懿王多加照拂也是情理之中。”

      他转而问道:“你以为宫里那帮御医全都是庸才?”

      林绝蹊被一语惊醒。

      “不是不能治,是不敢治。我想懿王也正是明白这一点,才提议让公主来昭衙养病。”

      顾谦这一番话,让林绝蹊对这位皇子有了隐约的好奇。

      一只小小的天灯从小院的上方悠悠飘起,淡淡的暖光,乘着风慢慢升空,摇摇晃晃地飞远。

      永龄还披着那件绛色披风,坐在屋前石阶上仰头望着夜空。

      形单影只,目光追着那盏灯游移。

      这样的场景又令林绝蹊想起初见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整个人融进月色里。

      柳絮从屋子里走出,瞧见林绝蹊正站在廊下。

      他这才上前说明来意,想请永龄公主画下玉刚卯的图样,明日他便去请上京府衙帮忙寻找。

      永龄笑道:“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我看最近昭衙和上京府都在忙着处理案件,又怎敢再以私事劳烦诸位呢。”

      “眼下案情已明朗,谈不上劳烦,公主不必介怀。”

      “林少使这样说了,我却之不恭。”

      “但,还有一件事想问问林少使,”

      永龄起身,扯了扯肩上的披风。

      “我那把琵琶的弦音有些问题,连宫中的乐师也修不好,林少使可知道这城中有哪里可以帮我看看呢?”

      林绝蹊想了想,“城中最大的歌乐坊是好梦楼,听说城中最好的琵琶手就在其中,然而卑职不曾踏足,了解不多。”

      “那,过几日我能请林少使帮忙带个路吗?”

      “这是自然。”

      说话间,朝露端着药碗缓缓走来,身后的柳絮提醒道:“殿下,时辰到了。”

      永龄忽而落寞,转身上了台阶。

      柳絮却见林绝蹊欲言又止,冷言道:“林少使还有其他事?”

      永龄回首看他。

      四目相对。

      林绝蹊犹豫了,最终还是恭敬地退出小院。

      倒在文书阁榻上,回想起永龄最后那个眼神,她大概察觉了自己知道她离宫的原由,难免不会觉得他出于怜悯。

      他想得越多,越想不明白,索性放弃思考,沉沉睡去了。

      第二日清早,林绝蹊和陆衡一出门就见永龄公主的马车早早地备在昭衙门口。

      柳絮站在马车旁侯着,见着二人便解释道:“殿下欲往上京府衙,二位少使去往酒市,可同行一段。”

      这显然是永龄公主的意思。二人只好跟上马车。

      林绝蹊瞧见永龄手上的图纸,说道:“公主何须亲自去,这些小事交给我们去办即可。”

      “既是小事,只怕上京府尹不会放在眼里呢,须得我亲自到他面前去才行。况且我终日在小院里,出来透透气也好。”

      林绝蹊听懂了她的意思,她大概见惯了深宫里趋炎附势、拜高踩低之事。

      永龄待人从不骄矜,但很懂得利用自己金枝玉叶的身份。

      众人颇欣赏她这一点。

      马车行至长吉街时,永龄突然叫停,她透过窗口看见孙妙风在街边支起了一个小小的书画摊子,替人代笔。

      孙妙风早年间也曾跟在父亲身边做过这样的营生,如今不过是重操旧业,她一个人也足以应付了。这几天临近秋社节,需要代笔题写祝语的人很多,今天一早的生意就不错。

      她想,也许这样下去自己真的能将她和娘亲的生活照顾得很好。

      然而永龄一行人的到来让她措手不及。

      她听见永龄的声音,笔尖骤然停滞,墨滴坠在纸上晕成一团。

      永龄站在她面前,温声细语:“孙姑娘的字写得真好。”

      孙妙风低头继续写着,回道:“我爹教我的,我四岁的时候他就教我拿笔,再后来是写字、读书、画画,无论我写错多少遍,他从来都不会对我发脾气的。”

      林绝蹊在她面前放下几文钱,问道:“能请孙姑娘帮我写一首诗吗?”

      孙妙风仰头看他,好似读懂了林绝蹊的用意。

      “什么诗?”

      林绝蹊看着她的眼睛,笃定道:“越人歌。”

      孙妙风迟疑了,搁下笔,“林少使,是有话想问我?”

      “你曾是孟琈的伴读,对她的字迹也很熟悉吧。”

      孙妙风没想到他竟这般直接。

      “没错。”

      她这种从容不迫的坦诚出乎众人的意料。

      “关于孟琈的事,我是有意隐瞒了。”

      她抓起脚边的一只竹篮,问道:“诸位能容我先去坟前上个香吗?就在城外的翠竹林。”

      永龄看了林绝蹊一眼后道:“我送孙姑娘一程吧。”

      孙妙风没有拒绝,陆衡却没有同行,按照林绝蹊的嘱托依旧往酒市去。

      马车缓缓走向城外翠竹林。

      三人跟着孙妙风来到林中深处隆起的一个小土坡,林绝蹊环顾四周,发觉往前三十丈外便是投石湖。

      孙妙风在一个小土堆前停下。三人看着她从篮子里拿出一本书,一页页撕下来再用火折子点燃。

      林绝蹊蹙眉道:“这是赵师贤的诗集?”

      孙妙风默然看着手上的纸张化为灰烬。

      永龄与林绝蹊相视一眼,疑惑道:“你不是给你爹上香?”

      孙妙风平静地回道:“这里是孟琈的坟。”

      孟琈!

      林绝蹊从震惊里回过神来,追问:“你怎么知道孟琈已经死了?”

      “孙姑娘你……”永龄觉得自己的猜想未免太大胆。

      “我看见了,”她仍旧淡然地烧着纸,“我亲眼看见孟琈是怎么死的,在三年前的秋社节当夜,她被人溺死在前面的投石湖中。”

      她看着林绝蹊,眼神暗淡,“两天前你们在湖里捞出的那具尸骨,就是孟小姐。每年临近秋社节,我都会来这里祭拜她,那天我偶然发现你们找到了孟琈,便再不敢靠近这里。”

      林绝蹊推测道:“你杀了吴三秦,嫁祸赵师贤,是因为他们和孟琈的死有关?”

      孙妙风冷笑道:“林少使,我带你们来这里,是希望你们能找出杀害孟小姐的凶手,你们凭什么断定是我杀害了吴三秦?”

      “吴三秦死前口中被塞入汗巾,那汗巾上沾了麻黄药渍,你应该不知道吧?否则你不会将那条汗巾留在现场。”

      “就凭这个?”

      “一个巧合或许是偶然,但当所有的巧合都拼在一起,就会变成真相。”

      孙妙风沉默了。

      林绝蹊道:“那条绑住吴三秦双手的麻绳一端切口平整,和你家院中的井绳一样,这是巧合,凶手在吴三秦身上放下那封孟琈的亲笔信,而你偏偏曾是孟琈的伴读,这也是巧合,吴三秦死后,你为母亲抓药的钱从何而来?你身上的檀香味道又是怎么回事?还有你与赵师贤……”

      孙妙风听到这个名字,抬头看着林绝蹊。

      林绝蹊从这个反应里更加确认自己的推测:“其实孟琈的信并不是拿来引诱吴三秦的,你是在杀了他之后才将信放在他身上的,为的是将嫌疑引到赵师贤身上。当然,你也知道他为了洗脱嫌疑,肯定会供出与温家娘子的私情,但这样一来,他也就身败名裂了。”

      看着眼前这个平静的少女,永龄觉得她比想象中的聪明太多,“要么成为杀人凶手,要么从此身败名裂,你这么恨赵师贤,是因为你爹?”

      孙妙风不否认:“其实比起吴三秦,我更讨厌他。不光是因为他带我爹混迹青楼赌场,更因为他虚伪至极。”

      林绝蹊看着她手上那本撕了一半的诗集,问:“他跟孟琈到底发生了什么?”

      孙妙风沉重地叹一声,“什么都没发生,那年秋社节的前一天,孟琈将那封信交给我,让我转告赵师贤,秋社节当夜子时,她会在翠竹林投石湖边等候先生。”

      永龄不解:“为什么要夜半相会?”

      孙妙风道:“因为孟小姐那个时候打算和赵师贤私奔。可是孟琈根本不知道,赵师贤他就是个到处拈花惹草见异思迁的伪君子!她若是真和赵师贤走了,是不会幸福的!”

      “所以我没有去送信,也不敢把孟小姐的计划告诉任何人,我想那天晚上孟琈等不到赵师贤,她就会从此死心了。”

      “可是我又放心不下,”孙妙风讲到此处,双目微红,“所以那夜快到子时的时候我偷偷来到翠竹林,可是正当我走到这里……对,就是这里!”

      她看着眼前这座土坟,“我当时就站在这儿,看见湖边几个人影,除了孟小姐,还有三个人,我不敢上前,我看见他们将小姐推入湖中。我当时吓坏了,根本不敢出声,等到他们走了我才跑到湖边去,”

      “可是湖面很平静,我知道小姐死了。”

      她茫然地看着林绝蹊,苦笑道:“我知道我应该去报官,可是偏偏又让我在湖边捡到了小姐的镯子,你知不知道那一只镯子可以给我娘抓多少药?我又想到,如果不是我没有送信,小姐就不会死,报了官,孟府会放过我吗?”

      永龄惋惜道:“一步错,步步错,越往后,你就越没办法说出真相。”

      林绝蹊问:“那三个人是谁?”

      孙妙风摇头,那天已是深夜,她隔着三十丈远,加上恐惧,根本没办法看清凶手。

      林绝蹊再问:“那吴三秦呢?他和孟琈没有任何关系。”

      孙妙风只能认命了,林绝蹊说得对,如果她知道那条汗巾上沾了麻黄药渍,她就会在杀了吴三秦之后,将汗巾连同孙宅的屋契一并带走。

      可是她怎么会料到,当日她母亲打碎的那碗药,溅到了吴三秦的汗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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