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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千遍之10 喜欢(我老 ...


  •   歌台上的姑娘,正调试着丝弦,附和指间乐声,“咿呀”开嗓,断续地浅唱试音。

      茶客们趁此空当之间,纷纷起身走动。傅鸣河与少年,对立于角落里,算不得有多惹眼。

      午后的抱月楼,正值满座,四下皆都是人。她纵被赭衣少年拦路,心下却不慌张,只静候对方将此举之意道明。

      她这会儿便要走。若被他问及适才,她缘何一再拦他……想来凭三言两语,她无法对他讲清。

      今日里傅鸣河不打算与他多谈。只是她惊奇地发觉,对方似乎比她,更急于离开此地。

      他出手扯住了她的袖子不假,可她方一止步,他便落手,退至距离她整整一步远的地方。

      桌椅挪动,杯壶碰撞,乐女歌嗓与人群低语,诸般声响芜杂交织。少年在喧嚣里向她倾身,却无意和她絮聒什么。

      他只是说,明日午后,在石桥下等她。

      甚至他这句话,算不得是耳语。纵然他倾着身,却仍然离她颇远。

      傅鸣河在时下混乱的背景声中,堪堪辨识,才能够艰难闻得他说出的话语,与他的那道声音。

      相识已有了些时日,但她尚且初次,闻得少年的这把嗓子。

      鸢姑娘的歌喉,确是天籁,但若其为男儿,便大抵是少年这嗓音了吧?

      赭衣少年的嗓,较之阮鸢,带着极微弱的沉哑。若说阮鸢歌声,轻泠如泉,那么少年的嗓,便似用这泉水酿酒,甘醇醉人。

      耳畔回响他简短的话语,傅鸣河伫在原地,不及回神,遥遥地注视他离开的背影。

      少年并未向抱月楼门外赶去。

      他步履匆忙,一路穿行过堂间桌椅,无数茶客。

      仅在她极短暂的恍惚之间,他已然抄近路,跃上歌台,而后一挑帷帘,于台侧的下场处没了影踪。

      台上那个接替阮鸢,调着琴弦的乐女,并未拦他。

      傅鸣河回过神来。

      适才那少年的行动,轻巧熟稔。除她之外,几乎再无人能注意到,有一抹深邃晦暗的红,经过了抱月楼一整间的厅堂。

      便是连傅鸣河自己,尽管遥望了他一路,却也只来得及睹见帷幕的倏然起落。他那赭石红的衣摆,随帘幕落下的风而轻荡,便与幕布交叠,全然隐于其后。

      就仿佛那幅帷帘的缝隙处,最后一丝浓重到夺目的赭红,都只是傅鸣河眨眼间的幻觉。但台上待演出的乐女,却绝对是眼见着赭衣少年,闪身到后台去的。

      傅鸣河隐隐有了猜想,却并不能笃定……

      今日先有肖翡,后又有他,勾起她的好奇,想要一探究竟,知晓他们到底是何许人也。

      *

      午阳只不过略有倾斜,桥边封火墙下,已站定了一双男女。

      若是换在平时,这一对小儿女,都不会这样早地来此。因昨日离场时有了约,他们才皆提早地赶过来,与对方在此相见。

      从前唯独傅鸣河来得迟了,少年才会在临岸的白墙之下等她。这会儿他早早地候在墙下,傅鸣河倍感新奇,噙着笑,手挽裙摆,轻快地奔下桥去见他。

      二人如约相见,而此刻时候尚早。他们一如往常地向抱月楼前行,但这次却并肩,路上漫步闲谈。

      少年对傅鸣河自报家门,说他名叫阮渔。

      傅鸣河本也是聪明的,闻他姓甚名谁,便印证了昨日里七八分的猜想。

      未待他多言旁的,她即笑着问他,莫不是鸢姑娘的什么亲眷。

      昨日里他对阮鸢那样关切,只差要上前去揍卢公子了。待鸢姑娘退场,两段曲子的间歇里,他又那样焦急地跟随了去。

      更何况茶楼里旁的乐女,想是与他相识,故未因他入后台而惊嚷,或是阻拦下他。

      再者连他的声嗓,都近乎于阮鸢那般好听。

      傅鸣河道罢自己的这些推断,阮渔点了点头,认下同阮鸢的姐弟关系。

      “难怪阮鸢登台,你从不曾缺席。”

      抱月楼那场子,并不十分安全,做弟弟的担心姐姐,亦是自然。

      遥记起他与自己的初次迟到,傅鸣河恍然大悟,抿嘴乐开。

      “头一回我跟在你身后跑时,还曾纳闷,你为何跑得那般不要命呢。想来因是怕你不在场时,你姐姐被人找麻烦么?”

      “城北的地界乱,抱月楼所在更是下九流的地方。我那次担心家姐,于是顾不得你。”阮渔语带歉意,同傅鸣河解释,“及至跑到楼前,我方知你追得吃力。”

      傅鸣河并不在乎,毕竟她跟着他跑得开心。她轻巧摆了摆手,接着他这番话,继续向下说去。

      “所以你接下来,第一次在桥边等我那次,不是就缓了步子,不再像之前那般疾奔了么?”

      哪怕是这样细微的体贴善意,傅鸣河亦洞明,有所体悟。

      阮渔闻言颔首,回傅鸣河一笑。

      少年少女,遂如那次,他们相伴奔跑至茶肆楼下后般,对视着明快笑起。

      “今日过后,你也会在老地方等我么?你我同路之事,你其实早就知道的吧?”

      两个人同路了这么久,却直到这一次才算作是熟人,相携而行。

      傅鸣河想要知道,阮渔对她,究竟是怎样看待的。

      “茶客里唯有你,只听姐姐的第一曲便离开。我日日坐在台下,难免注意到你。所以你来路上在我身后,我的确是知晓的。”

      阮渔与傅鸣河缓缓前行,慢声低语,耐心地回答她。

      “可年初你我迟到,是极凑巧的事情。我赶着去楼中,路上才察觉你竟也去晚了,又还那样地随我飞奔了一路。”

      他摇着头,忍俊不禁,缓下笑意来才再答她。

      “我每次去楼里,皆要待散场后,才会随姐姐一同返家。但若你日后仍去听曲,既然顺路,那我且等你同行,也算是谢你昨日之事了。”

      傅鸣河见他道谢,再度恍然。

      聪明人彼此间,确如这般,无须过多解释。

      她原以为他不懂,但其实他看得极透彻——她昨日阻拦他,不仅是帮阮鸢,更是对他相救。

      于理而言,除去肖翡,她亦是姐弟俩的恩人。

      “倒是我想问你,昨日你缘何笃定了,肖翡会制止卢二少的?”

      “我实在当不起你的谢,毕竟我昨日里,都尚还不认识肖翡。我只是见休沐日里,抱月楼文武齐聚,想着既然有他们在,总能够摆平卢家那恶少的。”

      傅鸣河轻答阮渔,遂稍赧然地垂了眸,小声嘟囔。

      “谁知道连那些个禁卫,都三五成群地去听阮鸢的曲,个中又好巧不巧,有肖翡在里面?”

      “看来你比我清楚肖翡其人,也更清楚京中权贵们的事情。那大内侍卫肖翡……?”

      阮渔无意打探傅鸣河的身份,只是欲请教她,肖翡究竟有何了不起的来历。

      傅鸣河因是溜出府来,多少有些心虚,遂“此地无银”地慌忙摆手,急于替自己解释起来。

      “我叫含贝,是江阴侯府的丫鬟,故才跟着我家小姐,面见过朝中的一些大人。至于肖翡,我也是昨天才探听到,他背后是当朝的齐相爷。”

      昨日肖翡得以轻而易举救下阮鸢,傅鸣河实在惊奇。她原本不明白,一介带刀侍卫,何以有那样大的面子,只是报上姓名,便吓退了侍郎家的少爷。

      以她先时所见,肖翡少不得与卢二少那醉鬼,费力周旋。她本也还打算着,若肖翡不敌恶少,她便帮上一帮。

      她归家后,问过了贴身的丫鬟们,方知晓肖翡入禁军的渊源。更多的事,她没心情对阮渔讲。毕竟若详细谈及肖翡,便越不过她那旧敌,齐老丞相的孙女齐睦。

      当初除夕夜那桩往事,束素已与她道得分明。太子与齐相做局在先,裴烁则与众皇弟入局在后。而齐睦辜负傅鸣河的信任,灌她那一杯掺了迷药的酒。

      炼狱般漫长暗夜,她如何亦反抗不得,真多亏了齐睦一家,对太子裴衡的拳拳忠心。

      枉她甚至裴烁,皆误以为齐睦是她至亲密的朋友。不过那妮子如今倒也糊涂,所作所为,实教傅鸣河觉得好笑。

      齐睦不知怎地,迷上了肖翡那一介庶民。

      听说她死缠着齐老丞相,逼爷爷想法子提拔肖翡。奈何天家去岁里已改制,春三月即将新开恩科,不再征辟择取文士。肖翡这才去了卫尉齐梧手下,做内廷的带刀侍卫。

      齐睦瞧上了肖翡之事,百官中多有耳闻,昨日肖翡恰也是仗着丞相,方在卢二少那里救下了阮鸢。

      实则现如今满朝皆知,齐睦将来,是要稳固住丞相的权柄,嫁入东宫做太子妃的。她今时这荒唐的行径,齐相忍得,只不知太子裴衡,能容忍到几时了。

      思及裴衡那始作俑者,与他除夕夜所设毒计,傅鸣河心情愈遭。她转移了话题,以含贝的身份,结识她身侧的少年。

      二人相伴一路,闲谈些市井或朝臣间的趣闻。对傅鸣河而言,从石桥到茶楼的距离,遂日复一日地,逐渐缩短了起来。

      有阮渔陪在身侧,她便总是侯府无忧的小丫鬟,是随时都能轻快笑起来的含贝。

      她清楚地知道,她喜欢与阮渔谈笑同行。崎岖前路,因他变得平坦,难熬时光,因他不再漫长。

      那么或许,她是喜欢阮渔其人的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千遍之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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