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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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的陆小凤第一次遇见十五岁的原沉钰时，那小姑娘坐在马车里，掀起窗帘，双眸极亮，其中惊叹之意毫不遮掩，看来是个活泼大胆的闺阁小姐。
只是这位娇小姐，竟不带仆从女婢，仅有一个车夫，实在让人看着放心不下。
她竟胆大到在大堂而非客房里用膳，甚至邀一个陌生男子与她同食。
虽然她后来解释“你的脸看上去与我一般年纪”，但这不足以为她的惊世骇俗之举开脱。
而娇小姐在用完膳后，毫不见外地邀请他同行。
“不然当我雇你做护卫如何？我会付工钱的。”她补充。
他还是跟上去了，希望能劝这位小姐江湖险恶，赶紧回家。
然而。
“你的身手真的好漂亮啊！和我打一场吧？”十指纤纤、衣着绫罗的娇小姐，满眼期待、笑容满面地说道，“还是，陪练也为你付钱？”
*
一刻钟后，他的剑横于她颈前，同时一手捏住她欲放暗器的手腕。
地上、墙上、树丛里，叮叮当当满是乱七八糟的小巧物件。他疑心是否将她倒提溜起来抖一抖，还会落下更多小东西。
“此非武学正道。”他板起脸，硬邦邦地说道。
“我只是为了保命啦。”她嬉皮笑脸，满不在乎，“若为了所谓武学，那是——这样的噢！”言毕，忽地矮下身，鞋尖踢向他侧颈。
于是又打了一场，这回他更快地把她按在地上。
虽然没再用过那些不入流的小玩意，但此后大小姐却对与他切磋一事起了兴趣。
于是继续同行。
也是凑巧，他们竟真的同路。
“你既有如此身手，不曾察觉到自己一直被跟踪么？”陆小凤坐在车厢外，接替了车夫的工作。
“是吗？”隔着帘子，她的声音漫不经心，“不必担心，那个应该是我家里派来的啦。”
“这是何故？”他皱眉。
“看不出来吗？我在离家出走啦！”她毫不羞耻地吐露那四个字。
“离家出走还专门走官道，住最好的客栈酒楼，毫不避忌监视跟踪……”陆小凤说到此处顿住，反应过来，“你就是专门要暴露在他们眼下的？”
“有些话还是心照不宣的好，说出来就没意思了。”沉钰拉开帘子，朝他微微一笑。
陆小凤无言，他实在是从未见过如此稀奇古怪之人，浑身上下都是他不能理解的地方。若说日后他能毫不见外地与众多毫不相干、甚至于针锋相对的领域里都能交上朋友是一份特殊的才能，那么这份才能萌芽之初，沉钰决计算得上给他上了珍贵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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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大小姐果然还是大小姐，哪怕她很能打，思维举止异于俗世，也依旧是个天真而不谙世事的闺阁小姐。
在千辛万苦阻止她经历一系列诸如黑店被宰、半路碰瓷、卖身葬父骗局之后，陆小凤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最后，终于连马车也被偷走。
于是，一双挺拔俊秀的少年少女，立在风尘滚滚的栈道旁，对着空荡荡的马厩相顾无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眼看就要天为衣地为被来一场风餐露宿的《人与自然》。
“若是全力徒步行进，或许能在门禁前感到城里……”陆小凤迟疑地分析。
然而千金小姐露出难以置信、绝对无法忍受的表情，用几乎凝为实质的目光逼迫他吞下后面的话。
万幸，他们还算留存有一点运气，最终借一位老伯的便乘上了一辆牛车。
沉钰躺在牛车载着的稻草垛上，一点也不在乎精美的衣裳染上污渍，她可以花上几个时辰来看天，看云，自娱自乐，津津有味，连道旁乏善可陈的物事似乎在她眼里也是充满趣味。
尔后，她又起了兴致，缠着陆小凤唱歌。
陆小凤应付不来她的纠缠，教她唱些小调，却被毫不留情地嫌弃难听而作罢。
他反倒被激起了少年心性，非要扯着嗓子在她耳边翻来覆去地车轱辘他仅记得几句的歌词，二人在牛车上压着动静打打闹闹，像两只小狗一样翻滚，最后也只闹得一般狼狈的下场。
一身旺盛精力被耗尽，二人偃旗息鼓，她伸手向天空，张开五指，似乎又进入自得其乐的气场，却忽地自风中截下一片树叶，粗略擦拭后，置于两瓣唇间，短暂试了几个音，便流畅地吹奏出轻盈欢快的小曲。
那叶笛声悠悠，滑过山脊与深涧，穿梭于密林和原野，直到很久以后仍在他梦里时隐时现，勾着他不断地、不断地放下佳肴美酒温柔乡，在这片土地上漫无目的地流浪，去寻一个从未可知的他乡。
年少的陆小凤对后事无从预晓，此刻他不过头一次发觉，原来单调的路程也能如此充实多彩。
*
二十岁的陆小凤睁开眼。
油灯已熄，炉火也不知何时灭去，不怪乎空气变得冷了。
桌上仍留着喝空的酒盏酒坛，屋内有人仍深陷在床榻上酣眠，窗台上积下了薄薄一层夜雪。
夜深忽梦少年事。
梦醒，天光初霁。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