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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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未归家的新年，沉钰在江南度过。
转眼已到十五，元宵灯节，街市人声鼎沸，张灯结彩，整座城仅凭人流与灯火就绘成大街小巷的形态。
温润如玉的年轻公子手中提着两盏灯，静静微笑。
沉钰质疑：“是你祖母要你来的？”
“三哥与五哥催促过，然我本也欲来邀你同游。”花满楼轻轻将手中灯笼递出，“选一个罢？我已……”
他顿了顿，“我已看过了，一为双鲤戏珠，一为梅兰竹菊。”
沉钰自挑了一个来提，上下打量他：“这种日子你跟我出来玩怪危险的，不怕我走丢吗？”
她从袖中翻出一尺白绫，在两人手腕处打上结：“这样应该可以吧？”
“小钰，我并非稚童，亦非手无缚鸡之力，不至如此。”花满楼哭笑不得。
却到底没有再做什么。
他们随着人流慢慢晃荡，一个念一个答地猜了灯谜，买了许多沉钰一时兴起想要的小玩意，其中又泰半扔给花满楼。
她买了两个吹糖人，塞给他一个，却不告诉他是什么，只兴致勃勃地问：“你能用嘴辨认出这是什么吗？”
“小钰……”他不知这一晚叹了多少次气。
“抱歉抱歉，因为真的好奇嘛，我阿兄已很久不同我玩这些了，大概要生气的，你却不会。”她的道歉只有零星的诚意，更多是因有恃无恐而明目张胆的快乐，“我似乎很少与你出来玩？今天尽兴点嘛。”
她兄长……原随云。花满楼想，也是目盲之人。或许是她同那人一起长大，因此擅长且自然地照顾盲人，一同玩闹时全无障碍。
“说到糖人，陆小凤还曾给我吹过糖画呢。”沉钰想起来，“我当时吃掉了，他却不知为什么生气了，我只好也做点小东西送给他当作补偿。”
“做了什么？”花满楼从善如流地问。
“捏泥人！我觉得我捏得还挺好的。”沉钰带了点得瑟，声音也飘飘然，“不过现在想来，他当时也许是重在‘画’，而我重在‘糖’，他辛苦完成的大作让我几口啃干净了，这才生气吧。我送的泥人他就毁不了啦。”
总是如此。每每听她讲话，听她与他讲话，读她的信，花满楼总是发笑。不是惯常温和待人的笑，而是被逗弄出来的笑。
花满楼一直觉得世间很美好，而沉钰的世界总是奇妙有趣。这又如何不是美好世间的馈赠？
“只是，他竟会与你置气？”
“嗯？你大概不知道，陆小凤以前是个臭脾气，话也不多，除了一张脸还算能看外就没什么优点了，可惜他不知吃错了甚么药，非要留那两撇胡子，奇奇怪怪，现在连唯一的优点也没有啦。”她不遗余力在友人面前抹黑另一位友人。
不知不觉走到河边，人流更加拥挤，那条本已倒映了两岸灯火的柔河里，还有无数或精美或质朴的河灯在碧波里荡漾。
笑语欢声里，一路聒噪的沉钰却安静下来。
她想起某一年七月的河灯，也是这样的绚丽，热闹，但在更为温暖的柔波里，漂着一身鸦色的少年。
那是十七岁的陆小凤。
他湿淋淋地从水里上来，又可怜又可笑，抱着她掉进河里的灯笼，说要陪她逛，免得她一个人被拐掉。
可其实他花着她的钱，擦净身子换了衣服，又要了热腾腾的汤面，吃着吃着笑出来，不知所以。
“小钰？”花满楼轻轻出声。
“嗯——你放过河灯吗？”沉钰问。
“未曾。”
“我也没有。但是它很好看。”沉钰说，“像冬日初醒的锦被，温度刚刚好的第一口热汤，雪天出行时的手炉，也像你听一株明开夜合的花在晨曦里绽放，像一切温暖又欢喜的事物。”
*
分别后渐渐下起了雪。
江南的雪细而轻，也不曾伴随狂舞的风，只是温柔而迷蒙，像一场错时的春雨，却不会淋湿。落地即化，唯有在人的发鬓与衣物上留得久些。
沉钰推开门的时候，小院里坐着个意想不到的人。
“你怎的来了？”她笑，“找我喝酒？”
“那也不错。”陆小凤歪在她的藤椅上没个正形，“雪天温小酒，你不就喜欢这种意境？”
“那是你喜欢的，我还是更希望暖和些。”她站在檐下抖了抖身上的雪粒，无果，“快些进来。”
陆小凤提着他不知从何处顺来的一坛酒，跟在后头四下打量，嘴上问：“你何时在此处置办了宅院？”
“此间寸土寸金，当然是租的。”沉钰怅然，“许我与花家生意做成便买得起了罢。”
她燃起炉火，取了注子与温碗扔给陆小凤。
“你不常喝酒，怎的也备了温酒器？”陆小凤笑得得意。
“为了防备有些好酒之徒不请自来嘛。”她懒洋洋地团成一只鹌鹑烤火，不介意说些他爱听的话。
屋内二人闲话二三，语笑晏晏，屋外静雪无声，渐渐在屋檐上堆起一层细细白霜。
沉钰慢慢沉默下去，目光仍柔软多情，陆小凤却知，此时若将手在她面前晃晃，她也只会极其缓慢地眨眼罢了。
“……怎么还是三五杯就倒，早让你锻炼酒量，非要说等十八岁再喝，找你喝酒也忒没意思。”趁她醉了，他才这样不轻不重地抱怨。
沉钰动也不动，只除了眼皮开始变得沉重，随着每次眨眼愈睁愈小。
也就醉了比较可爱。陆小凤想。
嘴上却只道。
“好呆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