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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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酒楼，贵人们更愿意窝在宅邸里烧上舒舒服服的地龙而来得少了，但同样得讨生活的穷人们进来避避风雪、讨口热茶的时候多了，倒也依旧显得热闹。
酒楼一楼的大堂里，有一桌特殊的客人，分别是一位蓝衫老人，和一位显然是他孙女的姑娘。二人声音朗朗，一唱一和，正在说书。
老人慢悠悠抽了口旱烟，问那姑娘：“你可知道梅花盗与李探花？“
那姑娘模样娇娇，梳着两条大辫子，一双眼尤为灵动，只一转便勾了在场几位年轻人的魂。
她道：“当然知道，梅花盗作恶多端，李探花却是个仗义疏财的大侠，只是为何将他二人相提并论？”
老人道：“这其中自有它的道理。”
辫子姑娘问：“有什么道理呀？”
老人吹了吹茶碗里的茶叶：“因这梅花盗就是李探花，李探花就是梅花盗。”
在满堂被惊起的声音中，老人从李寻欢回到兴云庄开始讲起，其中细节，竟与实际切实吻合，且讲得跌宕起伏，有声有色，不觉间满堂食客都被吸引，屏息细听。
酒楼的二楼设了雅座，既能看清一楼，又不会被下面发现打搅。此时二楼也坐了一桌特殊的客人。
一个满面病容、咳嗽不止的憔悴男人，和一个虽衣着棉麻，却容色清丽、肌肤细嫩的少女，这二位的组合未免有些奇怪，见到的人总不免要多看两眼。
这男人却赫然是说书人口中的主角，李寻欢，与他几月前新结交的朋友沉钰。
“等这案子结了，你欲寻何处去？”沉钰问。
李寻欢眼中愁绪比起病痛，更似哀苦：“能寻何处去？自是越远越好，不要再招人嫌烦。”
“那又何必日日去孙麻子店里坐？”
孙麻子的小店对着林诗音住的小楼。
“沉钰。”李寻欢皱了皱眉，“我不曾问及你不欲言说之事，也请你……”
在他们同属一脉的文化里，用了敬语便带上了距离。
他伸手去拿酒壶。
却在半路被截下。
若真拼力，少女是快不过他的，然而他仍像个真正柔弱无力的病人一样，任她自他手下取走了酒壶。
沉钰打开壶盖嗅了嗅，往里边撒上药粉，大致摇匀后，亲为他倒了酒。
“抱歉抱歉，就是想刺刺你，让你也上痛一痛。”沉钰微笑着吐出恶言，那笑没有感情，只是一层面具、作为一个单纯的表情挂在面上。
“我确实不懂你们之间的纠葛，彼此折磨又为何般，你们自己的事情我也无立场干涉评判。”她不再笑，“只是，若你心存死志便也罢，你分明还渴望活着，却非要这么半死不活地过着，你难道以为这是在惩罚自己？你实际做了什么补偿？除了让真心喜欢你、关心你的人也因为你这副样子而伤心难过，你又做到了什么？”
她说的是铁传甲，是阿飞，也是她自己。
老朋友，新朋友，故事里被略过的亲人，还有许多愿意和他结交，愿意施以援手的人。
眼前这个男人，憔悴不堪，面染风霜，然而他的眼睛是那样年轻，温柔、鲜活，似春风拂柳，荡漾碧波，泛着使人不可思议、却又觉理所当然的绿意。
有着这样一双眼睛的人，怎可能寻死？
可他到底在做什么？出走关外、自我消沉、还念念不忘；伤了她的心，却不肯让她死心；以为成全了恩友，实际换来十年同床异梦，妒恨欲念俱增。
纠纠缠缠，苦痛半生，累及亲友。沉钰真的不明白。
只是，只是，别人的事，她能如何说？她也不明白。
此间沉默下去，外间人声熙攘，一老一少说书人仍在讲述。
“却说林仙儿被一人掳走，正是神鬼不知、危在旦夕之时，忽然赶来了一位少年侠士。”
那辫子姑娘急急问：“是谁？可是救下了林仙儿？”
正说至此处，二人桌上忽而从天而降一大锭银子，分明迅捷如风，难窥来路，可落在桌板上时竟仿若纸糊的一般，只存轻轻一响，正正落在老人茶碗边上。
这是因这银锭中裹挟着到达时便消失的内力，算得这样精准，可见来人极高的功力与控制力！
一个清朗年少的男声笑道：“二位说书真是精彩至极！店家便替我为他们端上最好的酒菜，以作犒酬罢！”
声音虽自楼上传来，却竟听不出究竟具体是哪个方位，一圈隐隐绰绰的雅间里似乎都传来同样的声音，让人辨不分明。
店小二殷勤地先端来好酒，碰也没碰那锭银子。
老人笑了笑，倒了酒继续讲起来。故事一路从少年阿飞的剑如何快，如何救下林仙儿，再至院中李寻欢中计被擒，两方对峙，最终以官府突袭这样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结局结束。再如何惊讶，然出面调查的是新秀捕快金九龄和当今四大名捕中的无情，也算是继续勾起了人们的兴趣。众人意犹未尽，老人却不再讲，只大口喝酒吃肉。
而沉钰则完全从故事中消失了。老人并未把她的事安到别人身上，却也巧妙利用话语误导，让缺失的部分看似完整。
一顿免费又丰盛精美的餐食过后，说书的老人伴着孙女慢悠悠踱出酒楼，一辆华美舒适的马车停在他们身前，车内女声温雅柔和：“二位可愿同行一段？”
辫子姑娘“咦”了一声，先挑开车帘，小声叫道：“你原是这样的么？”端庄似闺秀的。
车内端正坐着的沉钰微笑：“有时候也喜欢这样。”
“上车罢。”老人熄了手上旱烟，“这位少侠方才还请了一顿饭呢。”
原那难辨方位的男声也出自她口。
酒楼内，店小二收拾残羹时，意外发现了一片金叶子。
他左右瞥了几眼，悄悄将它收进袖中，回想了一下之前这桌客人的面貌，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文士，寒酸书生。
“看不出竟是个富贵之人……”店小二喃喃。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