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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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拜访兴云庄的那一天沉钰就找到了原家在城中的暗探，自家中情报网了解了最近这桩事件与诸路“英雄好汉”们的光辉事迹，遂往本城六扇门处报了案。
此刻前来查案的捕头名为金九龄，是近来声名鹊起的后起之秀，与她这个挂名人员无甚接触。
唯一出乎她预料的只有……
“无情捕头？”她近身，小声问一同前来的坐在轮椅上的青年，“您怎么来了？”
同样是冷面，明明对着冷血也能照旧调笑的沉钰，不知为何独独在这位病弱青年面前，虽并非不能做到活泼说笑，却似乎莫名发怵，总会不自觉变得拘谨起来，说话也细声细气，乖巧无比，这是连她亲父兄都不曾有过的待遇，直看得旁人只叹原来世间真有人天生相克。
青年冷隽的面孔在见到她时极轻微地柔和了些，但也不多透露，只答：“这梅花盗的案子牵扯到两司，我不过恰好经过，顺手便接了。”
他虽说得轻巧，但沉钰向来闻弦歌知雅意，知道一场盘问是免不了了，反倒放下心，眼神扫过院中我见犹怜的白衣美人林仙儿，招呼完无情后径自走向李寻欢。
院中诸人原先还是极不情愿把事情交给六扇门的，然而无情出现后他们神色震动，再如何不情愿也只能先忍下，更遑论还有些人本就犯了事，现下在官府人员前更是坐立不安，几欲立时离开。
“你……”
你除了腿可还有哪里受伤？沉钰本是要这么问的，她自来到这里第一眼就发觉李寻欢腿部中了招。然而很快这话便被她自个儿掐断。
似阿飞这般武力，竟连点穴都不会？她心中惊疑不定，只扯了少年帮忙挡住她的手，而后极快地替李寻欢解开穴道。
阿飞本因沉钰阴阳怪气的讽刺和转交官府这般毫无“江湖气”的行为起了兴趣，竟也对她自顾自的举动毫不在意，只出于敏锐问了一句：“你是为拖延才同他们废话这许多？”
极其自然地，他将她与二人划归为一处。
“那怎么至于？”沉钰正为李寻欢号脉，提起这事便没好脸色，“自然是为了能痛快骂他们一骂了。”
李寻欢原为这二位少年男女似老母鸡护崽一般的过度紧张而感到暖心又好笑，此刻与阿飞互相一对视，真真忍不住微笑起来。
“不必忧心，那金九龄我不了解，但有无情在你很可能马上被放出来了……”沉钰尚在絮叨，忽地听阿飞问：“他为什么一直看你？”
沉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轻轻瞥一眼游龙生就收回视线，浑不在意的模样。
“他那是在瞪着我吧。”
复又嗤笑出声。
“没什么，不过曾见过一面罢了，连话也不曾说过，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那些过往的，蔓延在微风柳絮里朦胧的、尽在不言中的春日情愫，终究散去，连提也再懒得提起。
同样见色心起、甚至已经有了新欢的人，又有何颜面再在她面前摆出一副被欺骗的样子呢？
沉钰的思绪里只有一小块角落极为冷淡地分给这位名门少爷。
因动心而羞涩的是她，因无情而言辞尖锐的也是她，有甚么好奇怪？
何况眼下，所谓名门少爷同这许多人一起，编织成环环相扣的请君入瓮局，只等着她真心认可的朋友身败名裂，她如何能不厌恶他？
阿飞是不知情滋味的，李寻欢却是眼光极毒辣的欢场老手，看出这二人或许曾有过一段情，不过若不涉及原则，他本也不会多问友人的情史，但有些事他认为不得不问清楚：“沉钰，你与林仙儿之前有过往来么？”
“两三年前的露水姻缘，她那时候还不知道我是女子。”沉钰含糊道，不大好意思多讲，却仍是冷静地指出，“她发现我是个不愿意为她一掷千金的铁公鸡以后就和我掰了，现在也不知认没认出我与那人是同一人，不过我猜她并无磨镜之癖。”
“怎么，你也与她有一段？”她眨眨眼，话中“也”一字念得颇为婉转，她并非只指李寻欢一人。
似李寻欢这样久经欢场的人，自能看出这场表面为梅花盗而聚集起来的大戏里，几乎所有人其实都为了林仙儿而来，尤为奇怪的是，这些人看林仙儿的眼神并非单纯贪图她的美色，而是隐含势在必得、动了情的占有欲，并都带有与她发生了关系后才能有的、男女肢体之间隐秘的气场。
只是，沉钰这样年轻而娇气、看起来与风尘毫无干系的女孩子，话语里竟也暗示她看出了这点，他不解，却也无从得知缘由。
“她曾想以美色惑我，以诱取金丝甲。”李寻欢神情严肃，告诫两位年轻人，“此人心怀鬼胎，你们莫要同她在一起。”
不曾想他自己比这二人真正更似只老母鸡。
他真心实意，二人看着却不大领情。
阿飞神色隐隐抗拒，沉钰则不放在心上似的，只笑嘻嘻问：“或许，你听说过‘仙人跳’么？”
她是自《二刻拍案惊奇》一书中了解到这种用女色骗财的圈套，此书在她从前记忆里成于明末，此世也叫她搜罗出来。
以李寻欢之见识，要明白她所指为何不难，他苦笑：“若只骗财倒还好。”
满院人悉数被带下，包括林仙儿与李寻欢，后来沉钰还了解到，无情在来路上截下了几位少林僧人，不过除了口供以外她也不再关注此事。
经此一夜，哪怕还惦记着李园的藏书，沉钰在这兴云庄也是再待不下去了，她出手阔绰，来时已在附近租了宅院，不借住此处也有地落脚，离开前，她看向腰间悬着破铁片的少年：“你今晚归何处去？“
阿飞此刻又成了个锯嘴葫芦，闷声不语。
“若是随便捡了什么破庙落脚，倒不如上我那儿去，空房还有几间。“沉钰显然清楚这少年的拮据，也清楚他坚持的道理，”这算是你买来的，不过先验货后付钱，我马上需要你替我上一家医馆做工，工钱日结，当作你房钱，这笔买卖你做是不做？“
“这可没有犯你的忌罢。“等不到他回复，沉钰比往常更容易急了，”人又何必在有能耐住得舒服些时非得委屈自己？“
少年少女于冰面两侧别别扭扭地示好。
阿飞终于犹豫够，回答还是简短：“做。“
二人结伴行于深夜街巷，沉钰到底先憋不住，将阿飞当作树洞絮叨起来。
“你发现没有？你应该对这些不大敏感。李寻欢学问是很好的，可他于人际交往实在微妙地不擅长，既能让许多人——包括你我，为他气度所折服，然若亲近了，却不懂轻重界限，那桩知名旧事里他的处理方法真是一言难尽，乱七八糟。说来他方才的话惹你不快了罢？不必同他置气，虽说我也劝你与林仙儿姑娘若有往来多留个心眼……唉，不成，回去得叫君石最好还是不要在他李先生身上研究学识以外的东西……“
她是信任阿飞的品性，阿飞却隐隐有些怀疑，是否她最初只为了能有人陪她走完这一段路才对他搭话。
然而。
然而年纪相仿的少女在身侧自言自语，自问自答，他一边惊奇，世上怎会有人心里有这么多话？一边偏又完全不觉吵闹。
反而是舒服又安心的，仿佛沉寂的雪原上，望着母亲沉睡的美丽面容，不必担心猛兽的破晓时分。
夜里唯有月华可以明前路。
细碎絮语的女声忽地停下，沉钰盯着他瞧：“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他不明所以，自己笑了么？
“你可以多笑笑，人看见美好的事物大多心情会变好的。“沉钰肯定地点头。
若实话实说，阿飞的相貌其实是沉钰见过最为俊俏的，但许多人很难认识到这一点。
第一眼见他，最先感受到的是他身上孤狼一样的气势，他似一柄无鞘的剑，太过锋锐，以至于反倒让人忽略了他的容貌。
但当他笑起来，本就稀罕的景象又被这份得天独厚的容颜加持，温暖明艳，让人见之生喜。
“到了。“少女敲门时回头望了他一眼，”你记着动静轻些，莫扰了君石睡眠。“
少年只安静地站立，似一株雪松。
冷意侵蚀的寒夜，他分明连梅花也不曾留心赏过，却疑心已见到了桃花飞舞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