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卡卡利科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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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2.6.1
像是被撕裂开又用针线草草缝合过，痛感迟钝而剧烈地像网一样从腹部扩散到整个腰部。第二个爆发点是后颈，成千上万的蚂蚁聚集在脊椎的顶端从表皮一直撕咬到骨骼，长驱直下与腰的痛觉连成一片。
除了这两个部位我体会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我真的还有形体吗，什么是温度？
直到酥酥麻麻的感觉从痛觉延伸到全身，我才算是真正有了身体的操控权。先是伸开五指，再睁开仿佛冻住的眼皮。有人按住我的手心，滚烫的温度从那里传来，像是地狱的岩浆。
很快另一只手就回握了我再轻轻松开。视网膜里先是由色块填满，茶色带着些金黄的部分让我特别想笑，心里安定下来。
我以为自己又死了呢。
草地噼里啪啦的由压弯的交缠慢慢分开恢复原来的挺直。林克的呼吸在离我远去，很快又凑了过来落在我的脸上。
因干涩而合的眼再次睁开，我一手推开他，没推动。
他黑色的瞳孔像是海洋里的一座孤岛，人们见过赞叹过却很少踏足，它太远了。岛上没有时间的概念，似乎永远都是春天，但养育岛上生灵的是沉默、责任和坚毅。
友人的离去与祝福化为跨越百年的迷茫和不敢倾诉的懊悔痛苦。我曾打开一个小口，把这压抑的脓液一点点挤掉，自己却成了更深的一道伤，这次会有人代替我完成愈合吗？
我选择了你，你真的会幸福吗，林克？
我摸着他脸上刚结的痂，林克只是眨了下眼睛就要起身。
林克。
我伸出双手按住他的脸，指尖穿过他长长的鬓发。他迎合着我的想法再次扶下身子。
林克。
在他下意识闭上眼的距离，我双手攀附住他后背，在支起身体的瞬间吻了过去。
对不起。
我想，我必须坚持下去。
没过几秒我们就分开了，我捂着头觉得脑子都要炸开似的，肚子抽痛着也在时刻提醒我林克这次下手到底有多狠，还有后背！后背！
虽然看到他脸上还有靠近脖子的部分全是伤有点心疼……我的更疼啊！旧伤未愈新伤又添真是没救了。
林克按着我的手说不能抠，药上过了，等它自然恢复就好。
“神tm……自然，就好。”
我说话都有些抽，即使在原地休息好久，伤口也不再渗血甚至还在脱痂，这还是改变不了体力用完的事实。那时只觉得头晕沉沉的，整个身子也在往下陷。即使加了层毛衣，披了围巾还是冷得发抖。
林克问要不要他背，我只是让他帮我送上马背。虽然马走起路来硌得慌，我还是不想太麻烦他。
听到我说的话，林克回过头，手里牵着马绳，语气温和。
“吃糖吗？”
“会呛着。”
“很快就到驿站了，你睡一会儿吧。”
“睡不着。聊聊你陪公主忙了什么，做‘仰望齿轮’给她吃了？”
虽是这么说，在林克平稳的声线里没过多久我就什么也不记得了，醒来时林克已经给我上完药，地上堆着一圈又一圈染血的绷带，铁锈色和鲜红色交杂散发着淡淡的腥味，和床板的霉味儿混在一起。
林克朝外侧着身子，低头绕着什么。昏黄的灯光打在他布满伤疤的后背，凹陷的疤痕有的甚至能留下细微的阴影，新的伤口像是被激光灼伤的……
我闭起嘴巴吸了几口气发现上不来就知道是感冒了，这点动静让林克转过身子，他右胸口斜切着到左腰的伤口长出的粉色嫩肉吸引了我全部的目光。
林克咳了一声，连忙拿起盖在我腿上的衬衣穿上，说了句“我去倒水”出去了。
那道伤切得很平，不像是人马用的武器造成的。更像是刀伤，如果真的是那样……
林克很快就走进来把水递给我，我想说声谢谢，但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他给我倒第二碗时我没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直到他问我要不要嚼点甘草，我才意识到喝的是药，只是连苦味都没尝到。
喝了几碗喉咙勉强能发话，我看着他脖子上贴的白纱布，他盯着我胳膊上的绷带。
明明没有什么敌人伤成这样真是丢死人了。
我不由自主笑出声，道：“伤一直这样，你想什么。”
“你从马上摔下来，我没接住。”
林克伸出手想去碰我左臂，被我拍开。
“你接住，它照样会流血。”
“我们回家吧。”
他坐在床沿，肩膀下塌着，低垂着头，头发披在肩上有些凌乱，几根发丝像杂草一样翘起。因为背光的关系，他的眼里看不到星星一样的光点，颜色加深的汪洋刮起了风暴，把海上的船只吹得七零八落，狼狈不堪。
……不要这样，林克。
“回去？我想去利特村。”
格鲁德和鼓隆太炎热，有意思的地方进不去。卓拉水汽太重又多雨，要是一脚踩滑这段旅途就真得告终了。利特远一些但地势比较高，在那里张开手臂仿佛就能飞起来，离雪山那么近就像隔绝了尘世，会唱歌的小家伙还特别多。
就是建筑太漏风，加上林克把房子都买好了，否则我本想定居在那的。
我想起哈特诺研究所所长普尔亚，她经常会在晚饭过后借着饭后消食的名义过来和我散步聊天，说是来找灵感更为准确。
她常说异界的人类思维总能帮她在科研中开辟新的视角。靠我微不足道的提议赚研究经费也真是难为她了。
前不久普尔亚找上我，那天空气很闷，蜻蜓被压得几近贴垂地面。洗完澡换了件背心还是淌了不少汗，手臂和腿上的伤口没有上药，渗出的细胞液被汗水带着一起流回去一阵一阵刺刺的疼。只有我能听到的钟声在摇荡回响，要不是她跑到窗户那敲那么个几下，或许我就要在椅子上毫无察觉地一晚坐到天亮了。
“momomu,长大后的林克竟然是暖男型人设。”
我瞥了她一眼，身子懒懒的让我连眨下眼都嫌麻烦，更别说交流了。
“他真是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哦，所以呢？当事人的我根本劝不了，劝了只会让他更惭愧。
“不说这个，昨天林克回来的时候说找不到你，把我拽出实验室问我你去哪了，我怎么会知道这个啊，姆——”
……哈？
“林克回来过？”
“昨天林克是带你回来才走的，所以说——你都不问问我他走前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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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卡利科村是个很祥和的村子，非常适合养老。
这是我在听了好几个小时尺八与铃铛的声音后得出的结论。
刚进村口就有老人认出了林克，准确来说是他身上的希卡石，请他去村长英帕那里，她已经等林克很久了。
“那我先去找旅馆，想找我去那里就行了。”
我和他打了招呼，想了想，面向旅馆的身子又转了回来。林克还站在原地，看我走过来惊讶的轻轻吸气屏住了呼吸，抬头看着我。
我把600多卢比放到他手里。
“别人要是为难你，你就用钱怼回去。好了，就这么多。”
我附在他耳边小声了一句“别紧张”后站直身体，拍了拍他的肩，笑着挥挥手离开了。
我找到旅馆付了钱把行李放下，向吧台要了点水喝，休息了一会儿准备去村子里逛逛，顺便买点补给品。
我先去裁缝店定制两副手套，因为没有原料价格翻了一倍，好在店主保证一周内可以做完。
“先生你的手保养得真好。”
店主的女儿用粉笔在皮革上画下手指的轮廓，羡慕的目光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谢谢。”
接下来是服装店。这些天长途跋涉，衣服倒还好，本来穿了3件，脏了可以来回换。裤子只有一条，所以晚上再累也要举着裤子靠火堆烘干。
最糟糕莫过于快干了突然下暴雨。我的冲锋衣有帽子防点水，林克完全是傻呆呆地在那淋雨，虽然他也没有东西可以挡。
出于照顾同伴的心思我就把外套分了他一半，以致于一下雨他就往我这里跑。
悲催的是，以我现在的经济水平连条裤子都买不起，据说可以让走路不发出声音的潜行服的紧身裤要600，最便宜的海利亚裤也要90。
但愿这里店家能收菜肴，争取在这一周内买上那么几条裤子。
“客人，我推荐海利亚兜帽哦，您肯定很困扰吧。”
女营业员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笑了笑。
“这一款戴上了不容易被风吹掉，而且防水性能很好，摸起来很舒服。如果颜色不喜欢，可以去哈特诺村的染坊，那里的染坊很出名，价格公道还不掉色。”
我瞅了眼价格，60。要是买了我就连食材也买不起了。
“知道了，下次来买。”
我对她笑笑出了门。
过了那么久，贫穷的味道还是那么熟悉得让人心酸啊。
在回旅店的路上我总觉得有人在跟着我，我回过头就看到一个踮起脚正准备拍我肩的有钱人。
哇哦，这不是之前店里的全套潜行服吗，真有人花1800卢比买这种衣服？不过这小家伙对自己的身材还真是自信，紧身衣不是人人都敢穿的。
“有事吗？”
可能是说话冷淡的缘故，她……或者说他睁大了眼睛往后退了几步，胳膊弯曲举着双手悬在胸口。插着簪子的丸子头抖了几下还挺可爱的。
按理说没有女孩子敢穿那么紧的衣服，但是耳朵上的耳环是怎么回事？
啊，也不对，我们那也有男人会打耳钉。记得舍友打耳钉的时候，他女朋友总会用一种十分复杂的心情小声嘀咕“好骚啊”。
不过这个孩子真的是个男生，我估计也体会不到他女友的那种情感。我觉得……很可爱。
主要还是这张脸，这张脸怎么那么熟悉——
“你还好吗？”
特地放缓了语气，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关心问出这句话后，命运让我看到了“她”腰上的希卡石。
希卡石？希卡石。希卡石。希！卡！石！
“是林克啊。”
我捂住脸。林克这才带着点迟疑地“嗯”了一声。
“……要是女装绝对雌雄莫辨，绝对。”
“你还好吗？”
“啊，好。吃过晚饭了吗，我去旅馆拿菜。有什么事路上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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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卡卡利科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