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驿站 ...
-
在神庙里一觉睡到下午，醒来时身旁摆着一瓶水，拿起时水还是温的。
我想起山顶的克洛格，去了它那里聊天。它见到我时在空中接连转了好几圈，直到撞到我身上才停下来。
“您，您真的是来找我的吗！真的吗！”
“是啊，之前忘打招呼了，你好。”
“呀哈哈！真的有人看见我们！你，你吃苹果，呃。”
我和它一齐看向两个空空如也的石槽。
克洛格摸摸头说：“哎呀，我忘了林克大人喜欢吃苹果，都拿走了。我翻翻……啊！有一个！给你！”
克洛格挥舞着冒着荧光的双手，光亮汇成苹果的轮廓，最后化为实体砸在了克洛格的头上。克洛格喊了一声“好痛”，连忙用手去接比脸还大的苹果。
我接住它，克洛格欢呼起来。
“嘿嘿，请你吃！”
“谢谢。”
我把两个新的苹果放到石槽里,克洛格刚想说什么，在我闭眼双手合十时安静下来。
“……回去……愿森林庇佑。”
这是我在精灵之森的克洛格那学来的祝福语，类似于“菩萨保佑”的话，拜拜没什么坏处。
“你在这住多久了？”
见我这么问，克洛格挠挠头，说：“嗯，石像在这里我就在这了。应该有段时间了吧？”
我又问这个石像是你自己造的吗，克洛格答森林神的信徒会在风景独特的地方建造神像祭祀，每过一段时间就会送上供奉，感谢自然的恩赐。但很多登山者还没爬到顶峰就下去了。
“我会给他们打气，但是不起作用，唉。这里很美的。”
克洛格驼着背，歪头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和绵延不绝的灰色烟雾，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这里真的很漂亮，就算不是来祭拜，就来看看也好嘛，我已经好久没有听到有人说话了……”
“不回家？”
“会有人记得这里，我会等他们的……然后，然后你就来了呀！”
我哑然，随即拽过背包，脑袋一片空白只顾把苹果倒在石槽里，把它们一个个摆正后，立刻双手合十堵住克洛格想问话的嘴。
过了一会儿我睁开一只眼，余光瞥到克洛格转过身子，前倾着晃了晃，很快就跳起来——
“林克大人！”
“嗨！”
林克朝它挥挥手，看到石槽里堆放的苹果就不动了。他瞅了瞅我可以普度众生的微笑，身子一抖，把一个瓶子丢给了我。
“下面驿站的人说喝精力药会舒服点。”
我接过那瓶装着绿油油药水的玻璃瓶，拔开塞子闻了闻。
怎么说，有种青椒和苦瓜的混合体的味道。药液里还飘着细丝，或许是什么植物纤维？
在林克“喝啊”的目光下，我纠结了一下，屏住呼吸咽了几口。
“怎么样？”
“好像是好了点……里面加了什么？”
“精力蚱蜢……”
“噗——”
林克抹掉脸上的药汁，鼓着嘴说不能浪费，接着憋不住噗地转过了头。
哈，这家伙绝对喝过了是吧。
“你是说下面有驿站，那里有锅吧？肉和岩盐还有多少——你想吃晚饭吗，我们现在就走。”
一听到吃的，林克顿时就精神了，整个身子不自觉地面向驿站的方向，因此没有看到我偷偷倒掉的精力药。
借着滑翔伞下到驿站门口，驿站那里有不少旅行者，对林克也只是好奇一瞥也就各干各的了。我问驿站老板收不收购东西，询问了价格后把多余的苹果和蘑菇卖了也只换来50卢比。这个世界的货币有不同的颜色，对着太阳照可以看到背面。
我摩挲着卢比光滑的表面，那个驿站老板看了我半天，我问怎么了。
“客人你是海利亚人吗？”
“不是。我不像海利亚人吗？”
“呼呼，老夫在驿站这么久，第一次看到耳朵是这样的。”
回答我的是站在咨询窗口旁边的老人，他睁开眼睛盯着我的耳朵又眯起。
“你的家乡离这很远吧。”
收钱的动作一顿，我低低地“嗯”了一声，老人点点头也就不再说话。
我转过身，那若有若无的视线立刻四散逃开。也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在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变得茫然无措，直到我看向别处才发出掩饰性的笑声以及一句小声的“奇怪”。
驿站茶色头发的人不多，我找到林克时，他正从锅里端出一块硬邦邦的石头，旁边放着我让他洗好的食材。
林克见我盯着石头上的某个齿轮，手一抖把它塞进了希卡石，抱着锅说了句“我去洗一下”直往神庙所在的瀑布方向跑。
我站在原地，好奇或怜悯的目光再次探过来，梅雨天才有的烦闷心情像是三伏天里的水汽赶也赶不走地盘桓在胸腔，直至刀把入手后才平静下来。
我先是把萝卜一部分切成晶莹的丝状，另一半切成块，丝状的撒上盐捏软去汁，再撒盐放碗里一边腌着。香菜、蒜头、姜片和辣椒切段放一边备用。这时林克也来了，我让他去烧水，烧开叫我一声。他点好柴火，见我起身洗手去把碗里的汤汁倒掉还跟过来看。
我朝他笑了一下，把香菜和辣椒塞进碗底，再把糖、白醋和麻油浇到彻底软下来的萝卜丝上，拌了几下才将碗放回桌上。
“水烧开了。”
“好。”
在林克的期待下，肉在滚水中汆烫完毕。我把水倒掉重新架锅，肉块炒香后再放入蒜头和姜片，过一会儿加入了酱油和晶莹的冰糖，接着是萝卜块。原先是肉的醇香，闻多了会有一种肥肉的腻味，加入萝卜块后这种味道就淡了下去。
我先盛了一碗给提供厨具和调料的驿站老板，后者推脱了几句才接过，说了几声谢谢。驿站的双胞胎孩子一人扒着他们父亲的裤腿，眼巴巴地看着他，趴在围栏外的两只狗也回过头摇着尾巴走了过去。
“好好好，你们先松手。哎呀，你们这样我没法动了！”
我坐到条凳上的时候林克已经把剩下的盛好放在桌上，他一手抱着碗，四指固定住筷身，大拇指顶着筷子。每当筷子被推到碗底发出叮的一声，他才把眼睛从那碗里被汤汁浇出光泽的红棕色肉块上挪开，去看凉拌菜。
装盘不错嘛。
“吃吧。”
我才说完，那筷子已成一道残影摆动在林克的嘴巴和肥肉之间，他的脸颊很快就像塞满了口粮的松鼠一样鼓了起来，握筷的手像猎食的鹤，随时准备朝目标发动进攻。
我倒了半碗水慢慢夹着萝卜，接着是凉拌萝卜丝，酸酸辣辣的味道被水中和过，吃起来还是很舒服。
林克的速度慢了下来，我看了眼几乎全是萝卜块的碗，说：“肉全是给你的，我身体不舒服不能吃油腻的东西。”
晚饭过后天还没暗，我约林克去草原上消食。草地软如棉毯，踩在上面轻飘飘的。有些地方植物长得十分茂盛，站在里面十米开外的东西都看不清，等到风一吹草低下来才看到林克在远处趴着一堆破铜烂铁抠螺丝和齿轮。
每当我快要靠近他时，林克就立刻踩到那群机器的头上。在我可以伸手就能碰到他脚踝时，他又呼得一下跳到另一个守护者的头上。
有时离得太远，林克回过头我都看不清他的五官，他就从守护者头上跳下来拍拍机身，确信掉不出什么才溜达到下一个守护者那。
我看天色不早了，朝着坐在守护者头上曲起一只腿，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的林克喊“回去了”。
然而我只是往前走了几步就激活了一首新的bgm。这声音忽远忽近，像是爬行动物在地上甩动自己的尾巴，紧接着是激光发射前的加速音。
尽管坐看右看也没发现有物体在移动，我跑到守护者的身后声音依旧没有消失。
我手心出了汗，想跑却不知道哪里安全。但还是先跑吧，快一点的话应该可以出攻击范围。
我这样想着，立刻跑出守护者的背面，第一眼看到是林克屈膝前倾的背影，他的对面是一个全身覆盖着尘土和铁锈的守护者，头部单眼发出的一条瞄准林克的红线转而汇成白光蓄势待发，在我刚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时，白光已经贴着草皮射向了林克。
林克周围的时间却如同静止了般，光线凝滞在他身上，整片天地仿佛只有他染上了颜色，从白光击中盾牌再被他挥开的动作像是分成了好几段，一帧一帧地在眼前慢放。
守护者被反射回来的激光击中了单眼，白色的裂缝攀附全身，最后扩大成无法修理的痕迹炸裂开来。
我呆呆地走到林克身边时，林克还在调整呼吸。接着咚的一声，被他当做盾牌的锅盖被他丢在了地上。
他看向我，睁大的眼睛有种劫后余生的迷茫。
“你赢了，林克。”
我半蹲下身子和他平视，目光充满了感激。
“谢谢。”
渐渐的，有一种酸楚和恨意渗到我的四肢百骸，让我不得不极力克制才没发抖。懊悔、震惊和厌恶交替着争夺我的意识，拉着我的身体在一潭黑水里不断下沉。我就像是溺水的人尽力呼吸着，尽管以旁人来看我不过是因激动而呼吸不畅。
我对林克摇摇头，他跑了几步时不时回头看我几眼，接着走到守护者爆炸的地方把零件收拾干净后绕了回来。
晚上在驿站睡了最软的一张床，早上我给自己和林克做完早餐，问店家能不能做菜换钱，店家连连点头说做得越多越好。因此短短的一上午，我就从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无家可归者，摇身一变成了身价一千多的贫民。
林克至始至终都在我旁边帮忙，我在那收钱时他就坐在那拿小本子记些什么。完全看不到昨晚一个盾反就能干掉守护者的犀利气势，倒像是个为明天去哪玩苦恼的孩子。
原本去卡卡利科村是准备骑马的，但是在我坚决的拒绝下，林克只好放弃那个踹了他好几脚才捉到的纯色野马，取了个“弗斯特”的名字寄存到驿站后出发了。
路上遇到了一个成精的花椰菜，我和林克进行了激烈的眼神交流，最终让他放弃了从这个大号克洛格取材的想法。
【这个花椰菜不能吃！茎太老咬不动。】
【唉。】
我看出来了，以后劝他可以从吃入手……如果有以后的话。
林克帮它拿回沙球，它用克洛格果实扩充了希卡石的存储空间作为回报。
大克洛格名为伯库林，它跳完舞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凑到我身边嗅了嗅，惊讶地拍拍我的肩膀问我也有克洛格果实吗。
“有2个。”
“呼啊，你真是个神奇的人类啊。嗯——你要不要也扩充下袋子？给我一个你随身携带的东西就行。”
我掏出自穿越而来就随身携带的钥匙扣，上面挂着长短不一的钥匙和一把折叠刀。
我挑出其中的家门钥匙，问这个可以吗，伯库林点点头接了过去。
自此，那把钥匙再也没有离开过我了。
————
end.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驿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