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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前路不可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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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飞进马车了?”侍卫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前方缓缓行进的马车,侧头问身旁的同僚。
“哪有?”同僚喝了口水,顺手将手中的水袋扔了过去,漫不经心地道:“你看错了吧,喝口水,醒醒神。”
已经快六月的天了,日光褪去了春日的温和,带着炽热的气息,晒得人口干舌燥。侍卫接过水袋,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大概吧。”毕竟马车里也没什么大动静。
好不容易追上车队,姜缨看见唯一的马车,便从车窗帘处冲了进去,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便一头扎进了少年的胸前,嘴中衔着的银钗也落到了一旁。
微微出神的楚宴之被突如其来的一击撞得醒了醒神,低头便看见带着一身灰尘的小灰雁,“你怎么……”刚打算开口的少年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到了一旁,顺手接住快要滑下去的小灰雁,楚宴之看向身旁。
银色的钗子落在一旁,映着透过帘子缝隙泻进来的日光,亮的刺眼。
将要说出口的话梗在了喉间,楚宴之下意识地收紧了接住小灰雁的手。姜缨察觉到少年的动作,刚想安抚性地叫两声,才开口便意识到自己一直叼着的钗子掉了,于是瞬间慌张了起来,在楚宴之的怀中挣扎了起来。
“……在找这个么?”楚宴之微微侧了身,拾起一旁的钗子。
姜缨看到楚宴之手中的钗子,松了口气,用翅膀拍了拍少年的手,示意他收好。
许霜思殉情后,楚宴之将她的遗物都收了起来,随着她的棺材一起葬进了祁山脚下,却独独落下了这支当年许霜思和楚长帆定情的银钗,还好她出门前无意间看到这支落在枕畔的钗子,本打算提醒一下,没想到楚宴之的行程太过匆忙,便只好自己回去取,为了这支钗子,她可废了不少力气。
楚宴之低头看着手中的银钗,过去的记忆仿佛被瞬间唤醒,母亲的笑颜和父亲的教诲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少年抿着唇,一言不发地握紧手中的钗子。
感受到羽毛上湿热的触感,姜缨轻轻啄了啄少年接着自己的另一只手,再让他软弱一会吧,姜缨想到少年回到长安后即将面对的现实,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良久,楚宴之将小灰雁放到一旁,仔细收好银钗后,低声道:“谢谢。”
姜缨闻言抬头看了少年一眼,展翅飞上了楚宴之的肩头——经过一段时间的奔波,姜缨终于能熟练地掌握飞行技能,熟练地窝在少年的肩头,姜缨侧头便能看到少年俊秀的面容,默念着:在回去之前便先勉为其难地陪你一段时间……快点长大吧楚宴之。
…….
长安,顾府。
回到长安已经快一个月了,谢乔提笔写着给三皇子齐晔的回信,这一个月来两人联系倒也密切,不过因为齐晔忙于事务,两人之间倒没怎么见面,大多情况下都是靠着书信交流一番,倒也方便,如今谢乔已经能逐渐将这个未来帝王当做自己半个朋友了。
齐晔来信中首先对顾家之事表示了一番哀痛,并细心地劝慰了自己的好友。自谢乔顶着顾双乔的身份回长安后,齐晔对他多有提点,如今信中字里行间流露出的叹息和关切也不似作假,倒让谢乔感慨了一番。
不久前伴随着边关战胜消息传回顾府的还有顾双乔两位兄长的死讯,顾府一度混乱过一些时日,所幸早就知道这一消息的顾老夫人出面稳定府内局势,随后回过神的继夫人也对下人进行了一番敲打,如今府内上下总算安定下来,开始有条不紊的一路打点,准备丧事。
而此时齐国的朝堂也早已经沸沸扬扬地闹开了,战争结束了,善后等一系列问题也随之而来,首先迫在眉睫的便是齐梁的和谈。关于这一点,朝堂上以郑相、冯相为首的一派文官意见倒是出乎一致,对于齐国边境三洲的事闭口不谈,反而揪着赔款一事长篇大论。
随后齐晔在来信中提到些许朝堂上对议和一事的看法,谢乔就着自己微薄的历史知识也猜到了几分,历史上两国议和中齐国主要提出了两个条件,赔款和通商,估计是怕在会谈上提了土地问题,梁国会当场翻脸,这次齐梁之战已经让齐国大伤元气了,再来一次可实在吃不消。
谢乔斟酌了一会,提笔在信中写下自己对此事的看法,表示边境三洲之事是在不宜操之过急,并在商定赔款之外提出了通商的意见,两国民间贸易方面齐国还是占着天然的优势,毕竟早在武帝之前,齐国的手工业就已经相当发达了,想到后世记载齐国通过贸易赢得的巨大经济优势,谢乔便不得不感慨一番前人的智慧。
虽然这次战争的胜利并未助齐国收复边境三洲,但好歹打下了个经济优势。
谢乔放下笔,看了看自己的字迹倒是舒了口气,虽然依旧不好看,但比起之前倒是进步了许多,写出来也不算丢人,毕竟关乎朝堂的事,总不好再交给别人誉抄一遍。
封好之后谢乔便唤了小厮送给候在堂前许久的三皇子侍卫,并贴心地提点小厮别忘了送上一份赏银。
交代完事务的谢乔命身边的侍卫与小厮一同出去,待侍卫退下并贴心地合上书房门后,谢乔揉了揉自己颇为红肿的眼睛——为顾双乔两位兄长哭红的……继续翻看起了书房里经史子集。
门外,侍卫低声叹了口气。
另一边的齐晔不久后便从严述手中接过了谢乔的回信,少年看到信中稚嫩的字迹时愣了一瞬,旋即又笑了起来,这字迹倒是与他年龄相符,齐晔这样想着,便面带浅笑地看了下去。
一旁的立着的严述看着齐晔的模样,不由得开口问道:“殿下,顾小公子这封信……”
“倒是和外祖想到一起去了。”看完谢乔的回信,少年垂下眼眸将信折了起来,缓缓道:“如今本宫便更期待了……”有这样一位伴读,现在看起来似乎很不错。
“殿下已经做好决定了吗?只是依顾家未来之势……”这位顾小公子值得交好,但若做了三皇子的伴读,只怕引人猜忌……严述想到另一名伴读候选,“相较而言,楚家的那位还未到长安的公子……”更好拿捏……
听了严述的话,齐晔不以为意,随手翻起了案前的一本书,温声道:“只是伴读罢了?”更何况没有军权的顾家,又有谁会猜忌呢。
回想起今日朝堂上父皇的模样,齐晔揉了揉眉心,关于今日朝堂争论的另一个话题,齐晔在信中并未提及,只是依着文官的表现,顾直等武将的军权大概是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