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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先下手为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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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威远侯府内。
屏退身旁随侍的下人,林深独自留在书房,一身素白衣裳,眉眼憔悴——主要是因为她最近失眠了。自从正式知道了楚宴之的存在后,林深不但要开始提前派人准备他的归府事宜,还要时不时的在甘棠等一众下人面前流露出伤感和脆弱,这对她来说简直是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摧残。
随着齐梁战事的结束,战后一系列措施也被提上了日程,而如今其他大多事都与她这个“内宅妇人”无甚关系,唯一令她在意的便是齐武帝对归国武将的态度了,毕竟这关系到她以后的生活质量,不过依着楚家的境况,便是再差,大概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楚长帆一死,虽然武帝免不了伤痛一番,但归根结底怕是得松上一口气……回想起史书上那位毁誉参半的武帝,林深感慨万分。
熙和三年,齐武帝御驾亲征,挥师北上灭了盘踞在帝国西北部的西魏,正式统一了中原地带后,这位帝王继续率兵继续深入,想要一举拿下西魏背后的梁国,夺回被西魏割让给梁国的边境三洲,然而万万没想到却被自家将领和敌军合伙摆了一道。
临阵之时,武帝爱将季英被梁国奸细所惑,连夜发动叛乱,虽然最后被平息,但仍令齐国军队元气大伤,在这场内部叛乱中武帝的肩上也中了一箭,不得不在禁军的护卫下提前返回长安。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在先帝一众子嗣中脱颖而出的武帝,生性本就多疑,又亲身经历过被爱将背叛的危机,对手握军权的一众武将一度心生猜忌。但由于被梁国狠狠阴了一道,在内心猜忌和帝王面子上,齐武帝最终选择将战争继续下去。
如今齐梁之战结束,和平指日可待,而一众身负军功和人心的将领便将成为武帝下一块心病。没了楚长帆,楚家的兵权便自然而然地落到帝王手中,这显然帮用人且疑人的武帝省了许多麻烦。虽然武帝收归兵权的强硬手段颇受后人诟病,然而他对主动交回兵权的一众将领给予的待遇还是相当优厚的。
说实话,林深对于自己如今的身份还是比较满意的,一府主母、上无公婆、丈夫早逝、有财有势,不但现在拥有相当大的自主权,未来的便宜儿子还很争气…….只要打点好侯府上下,和便宜儿子做好表面母子,这身份妥妥的能让她当好一条古代版的富贵咸鱼。
不过在她正式开启咸鱼副本之前,还有几件事是她必须要处理好的……
书房外,六月的阳光好到出奇,透过重重绿荫在庭院的地面留下一片斑驳,甘棠匆匆穿过院子,停在了书房外。看着紧闭的房门,甘棠侧头看向候在门口的侍女们:“……夫人她又将自己锁在书房吗?我不是吩咐过你们多陪着些夫人的吗?”
其中一位小侍女想要开口,却被一旁年纪稍长的侍女拦住了:“甘棠姐,我们……”
听到门外的动静,林深压低声音,开口道:“是我让她们退下的,甘棠你进来吧。”
“是。”甘棠应道。
林深倚在书房窗前的小榻上,身旁摆着的是楚长帆生前常读的几本书。甘棠合上门后,转身便看到林深的模样,不由得心头一酸,开口劝道:“夫人……都过去了……”
深知点到为止的林深叹了口气,哑声应道:“无碍……事情办得如何?”
甘棠闻言便收起了万般情绪,认真回道:“奴婢将夫人的信交给了林夫人,并托林夫人将信转交给了惠妃娘娘,林夫人也应了下来……”
“母亲……可问你什么了?”甘棠口中的林夫人便是原身的母亲,惠妃娘娘则是原身的长姐,林深要认下楚宴之为嫡子容易,可要堵住悠悠众口便比较难了,这件事还得交给皇家人来办比较好。想来武帝应当也是愿意给楚长帆独子一些优待的,不然前些日子惠妃也不会特地派人前来提点一番。
“林夫人约莫是猜到了些什么,只问了奴婢一些关于夫人您身体的事……并托奴婢多多宽慰夫人……”
“……”后面这句怕是你自己加的吧…..林深看着甘棠的模样,默默腹诽。跳过这一话题,林深问起了陈家的事:“对了…….许家夫人到了吗?”
提到陈家的人,甘棠便立刻变了神色,一脸不忿道:“那家妇人在堂前候着,还对咱们侯府下人指手画脚…..实在……可恨!”
“哦?”林深示意甘棠上前扶她一把,心里对许霜思的嫂子倒是起了三分兴味,自己妹子的生死还是个问题,这就想着要来侯府分一杯羹了么。
“走吧,我们去见见这位许……夫人。”
侯府另一边的堂前,中年妇人安稳地靠在椅背上,一边就着下人上的茶水指指点点,“不是我说啊,这侯府的茶叶啊,委实是差了点…….虽说楚将军英年早逝,但这侯府也不能…….”一旁的小厮听见这话,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还是一副恭敬的模样,只是看向妇人的眼神中多了几分不屑,心道:侯府的茶向来是看着人上的,也不瞅瞅自己的身份……
“哟,知道的,以为许夫人是对侯府的茶有意见,不知道的,还以为许夫人是对侯府有意见呢!”跟在林深身后的甘棠刚进门便看见中年妇人的模样,不由得开口刺道。
林深进门看见妇人的模样,便意识到这位许家人对她了解许霜思和楚宴之丝毫参考的价值,不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
许夫人听到甘棠的话,脸色变了几分,刚想抬头呵斥,便见一年轻妇人身着浅色衣裳,妆容素淡,鬓角簪着一朵白色的绢花,衣着简单却浑身上下透着股高贵气。不用猜便知道面前这位就是年纪轻轻就守了活寡的威远侯夫人,看起来倒是个好拿捏的模样。
看着中年妇人的反应,林深琢磨了一会,也不提甘棠方才的失礼,缓声道:“听闻前些日子许家夫人前来拜访,只不巧我身子不适不便相见,如今见了也觉得有些迷茫…….”不待许夫人开口,林深笑了笑,继续道:“不知夫人的许家……是哪个许家?”
一旁的甘棠闻言便笑了出声,故意放大声音提醒道:“夫人不记得也是正常的,是城南那个许家。”
听到甘棠的回答,林深脸上笑意浓了几分,声音中却透出几丝疑惑,看向许夫人,真诚问道:“不知侯府同城南许家……有什么来往吗?”
看着主仆两一唱一和,许夫人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却还是僵着脸色答道:“夫人可还记得许霜思?那是我许家妹子。”
“许姑娘么……”林深坐下接过侍女递来的茶盏,“自从夫君……离了长安,我便再没见过她,不知她今日可好?”提到“夫君”二字的林深垂了垂眸,流露出几分伤感。
看到林深这副模样,许夫人转了调,声音尖刻:“楚夫人真是贵人多忘事,谁不知道我家霜思当年正是随着……”
“夫人慎言。夫君去了,许夫人不顾许姑娘名声我管不上,威远侯的名声可由不得他人败坏。”瞧着妇人的模样,林深正了神色,开口道:“如今我儿正从边关连夜赶回长安,幼子未归,夫人这是欺我侯府当家无人?”
“什么你的儿子!”听到林深提及孩子时,许夫人愣了一瞬,随即心头一喜,大声道:“那分明是我家霜思的孩子!”谁不知道这侯夫人在京中守了多年活寡,哪里来的孩子!
“你这妇人!”甘棠叱道:“胡言乱语!实在可恶!”
将自己想要透露的消息说出来后,林深心中便松了口气,面上却一副被激怒后显出的薄红,也不争辩只冷声唤了下人:“来人,送客!”
待府中下人半拖拽着将妇人送出门外时,甘棠正扶着面色不佳的林深回房休息,沿途日光晒得人浑身焦躁,甘棠也十分焦躁,实在忍不住了,甘棠开口问道:“夫人为何要将这事告诉那妇人……”这种事不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吗?
林深看着院中景象,漫不经心地道:“有些事啊……你越掩着,猜忌的人便越多,不如说个明白。”任那位许家夫人高兴去吧,最好再闹得人尽皆知,这样宫里那位才好出手杀鸡儆猴。
“可是……”甘棠还想再说些什么,林深笑了笑,抽出手又揉了揉小侍女的头发,打断道:“不必担心,我今日派你送去的那封信,可不是白写的。”
“夫人不怕那位…..公子对您心生不满吗?”感受着发间一触即逝的柔软触感,甘棠顿了会,却还是不依不挠地问道。
“你放心吧,”林深耐着性子答道:“那位和他的娘亲同刚刚的妇人不一样。”想起随后接到的另一封信,林深想着:他们是聪明人。
而此时,林深口中聪明人的车队正朝长安的方向缓缓行进,近半个月的路程让楚宴之见到了许多事,也正是这些事,让少年意识到边塞的天地之外,不仅有山川万里,更有苍生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