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求生指南》与你清风共明月

11、久患未曾安

　　熙和四年，对齐国而言是多灾多难的一年。

　　边境战事拖得太久，将太宗高宗两代帝王通过长达二十余年休养生息积攒下的大半国力挥霍一空。

　　同年五月，中原一带又出现旱情，正是庄稼生长之时，大片作物却枯死于缺水，索性只是小部分区域旱情严重，大部分依着澄江及其支流的地区，因着引水，损失倒也在接受范围之内。

　　而楚晏之一行人返回长安途中所经的渔梁，却恰是旱情最为严重的地带之一。

　　六月的渔梁全然不似往年一般生机勃勃，放眼望去，田间一片焦黄。少年努力想要将眼前的渔梁同书上描绘的塞上江南所对应，却是以失败告终。

　　“到了渔梁，便离长安不远了。”将士牵着马感叹道。

　　“赵叔，”楚晏之听到将士的话后，顿了一会，方开口问到:“这里离长安还有几日路程？”

　　被称作赵叔的将士便是此行人中的首领，楚长帆的旧部，也是之前劝慰楚晏之的中年男子——赵澈。

　　赵澈听到楚晏之的问话，以为少年十分期待回到长安，便爽朗的笑了笑:“小公子不必着急，此地离长安不过两日的路程……”只不过依着车队行进的速度，可能要等上个三天……后面半句话还未说出口，便被少年的回应打断了。

　　“不过两日路程……为何没有官家赈灾呢？”沿途经渔梁大部分地区，旱情如此严重却不见官家粥棚，也不见官兵安定百姓，这令楚晏之十分不解，“官家难道就不管渔阳百姓了吗？”

　　闻言怔了怔的赵澈听着楚晏之的话，面上浮现了几丝欣慰，褪去了先前的笑容，正色道:“小公子一路行来，可对旱情有所了解？”没有直接回答少年的问题，倒是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旱情普遍，然影响不一。”楚晏之回想了一路上的见闻，答道。

　　“没错，”赵澈将马交给了身旁的侍卫，自己走到了少年身旁，“渔梁旱情严重，但四周的镇子却不严重，天高皇帝远，有时候地方官不能全倚仗朝廷；同理，百姓也不能全倚仗官家。”

　　“……”那要官家有何用？楚晏之憋住了心头的疑惑，干巴巴道:“还请赵叔赐教。”

　　“哈哈，”似是看出少年憋在心里的问题，赵澈爽朗地笑了起来，“不是官家不想管，朝廷不想管，而是管不起。”赵澈抬手揉了揉少年的发顶，“小公子这般岁数便能心怀沟壑，楚将军在天之灵定感欣慰。”

　　一句“管不起”将少年从书本中拖回了现实，先是齐魏之战，再是齐梁之战，两场战争先后打了四年之久，在望归镇长大的他不难听到众人对这两场战争的评价，除却关于战事本身的讨论，更多的是关于战事对百姓生活的影响——妻离子散，劳民伤财。

　　看着少年思索的模样，赵澈叹息:“楚将虽为大齐名将，但他生前却极力反对齐梁一战，因为代价太大。”

　　拿下西魏便已十分不易，更何况是更强大的梁国，将军善战，却不好战，若能像灭掉西魏一般一举拿下梁国那便再好不过，如若不然，这场耗尽齐国积蓄的战事，无论胜利或是失败，只会成为下一场战争的隐患。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四年战火背后代价是难以想象的。”别说渔梁了，便是官家，也快没有余粮。

　　虽说齐梁战胜，然而如今的大齐，在梁国眼中便如同一尊纸老虎，所以一战胜后，齐国上下便极力促和。

　　想通了这一点的少年沉默良久，抬头望了渔梁的田野一眼后便向赵澈请辞，回到了马车上。

　　看着安静窝在车榻上休憩的小灰雁，楚晏之长呼一口气，走到小灰雁身旁坐了下来。

　　察觉到来人的姜缨挣扎着想要睁眼，却在闻到熟悉气息后又放松了下来，轻轻地叫了两声后便又睡了过去。

　　看到小灰雁的这副模样，少年心头的沮丧仿佛淡了许多，楚晏之从怀中取出被细细包好的银钗，想到小灰雁携钗追来时的画面，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

　　还差得远啊。少年握紧手中的银钗，马车缓缓地行进了起来，距离长安不过几日路程，在到达长安之前，他还需要长大，在长大一点。

　　只有这样，才能不辜负逝去之人的期待才能保护好自己在意的一切。

　　掀开车帘，楚晏之望着渐离渐远的渔梁和一片衰败的田野，眼底却映着另一片生机。

　　……

　　姜缨发现这几日的楚晏之变了很多，除了依旧沉迷于读书之外，少年在闲暇之余终于能和赵澈之外的将士正常交谈了，谈论的话题从边关战场生活到思乡之情，天南海北，却贴近生活。

　　而楚晏之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多了起来。想到这，姜缨心底松了口气，楚晏之和将士们交谈的时候，姜缨便乖乖地立在车顶，偶尔会展翅在四周飞几圈。

　　看着少年在和将士的交谈中逐渐恢复的活力，姜缨偶尔会想到在楚长帆和许霜思离开前的楚晏之，继承了名将父亲的坚韧又融合了母亲的温和，再加上容貌优势，少年在望归镇中同龄的孩童中一向很有地位。

　　只不过如今看来，终究有些不同了。八岁的少年，在她的时代不过是一个小学生，看着半大的孩子在人群中穿梭，姜缨总会有种错乱感。

　　感受到熟悉的目光，少年抬头望向车顶，小灰雁乖巧地立在车顶，对上楚晏之的视线，姜缨习惯性地挥了挥翅膀，稍微挪了挪爪子。

　　看着小灰雁似是打招呼的动作，楚晏之弯了弯眉眼，朝着它露出了个温软的笑。

　　少年青涩漂亮的眉目在日光下显得愈发明朗干净，晃得姜缨有些出神，野史上将楚晏之写得神乎其神，假之又假，如今看来唯独容貌一点上，这些个野史传记还算靠谱。

　　作为对少年笑容的回应，姜缨微微梳理了一下灰扑扑的羽毛后，便展翅从马车顶上飞下，稳稳的落在楚晏之瘦削的肩上。

　　顺手抚了抚小灰雁的羽毛，楚晏之脸上笑意不减，轻声道:“……又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