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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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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林森知道了这个男孩叫“骆炀”。从那一天起,他似乎就踏上了漫漫地报恩之路。
那天,林森一直想好好地感谢骆炀,可骆炀根本没给他机会。后来也在走廊里或学校的其他地方见到过骆炀,但骆炀总是一付生人勿近,十米之内飞鸟尽绝的气势,他完全无法接近。
直到有一天中午,他又去了那个小树林的那棵树附近,才看到了依旧安静地靠在那里午休的骆炀。
后来他知道,夏天的时候,骆炀会在那个小树林里午休,冬天的时候骆炀会在教学楼顶的天台上晒太阳。他像是学校里的死神,没有人敢打扰他,游离在学校的管理之外。
每次考试放榜,他会看到骆炀的名字经常冷硬地高悬在榜首。而骆炀的上榜成绩和他整个人的气场完全吻合,比第二名高出一大截,好像全学校的学生就分两拨一样:一拨是“骆炀” ;另一拨叫“其他”。
也似乎从那时起,耳边关于骆炀的各种传言一下子疯起,比如,像上次那样,有人在小树林打架打扰了骆炀休息,最后被送进了医院;又比如,有人去天台惹到了骆炀,差点被他从楼顶扔下来,被吓尿了裤子。
林森听着这些事情,即惊讶又害怕,惊讶是因为,他总觉得这些传言很不真实,他经常在中午偷偷去看骆炀,甚至被人欺负地时候,会去那个小树林伤心地啜泣,但遇见骆炀在那时,却从没被揍过。害怕是因为,骆炀比起那些混混,才真是面目阴沉狠戾,被欺负惯了的林森,本能地对他颤栗。
但是,林森本着一颗知恩图报的心,还是硬着头皮想接近骆炀,几乎成了骆炀附近唯一一只没有被斩杀的飞鸟。
虽然他对于究竟要怎么报答骆炀,完全没有主意,但他就是本着这颗要报答的心,不断地、单纯地想要靠近自己的恩人。
有一次,林森中午来到天台,看到骆炀依旧一个人靠在墙角闭目休息,暖融融的阳光倾泻在他的脸上,骆炀的五官线条十分立体,柔和的阴影,那么安静的一个人。
他突然觉得,骆炀,看起来,好像和他一样孤单啊。
这个念头也不过是一闪而过,因为在林森的认知里,他是没有资格去体恤任何人的。
他默默走到凸起的阁楼背后,与骆炀隔着一个墙壁斑驳的建筑背靠背坐着,他没有被赶走,也没有像其他同学说的那样,险些丧命。反而奇迹般睡了过去,而且梦境踏实。
久而久之,学校里慢慢有了一个传言,是关于林森自己的。
传言,林森是骆炀罩着的人,并有四五个曾经欺负他却被骆炀收拾地差点住进医院的男生为证。
自那以后,林森发现,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变了。
也再没有人欺负过他。
直到有一天,骆炀突然消失了。
像他本就不该属于这个学校一样,离开的没有一点痕迹。
而他们之间的“交情”,似乎只停留在那一个“滚”字而已。直到许多年后,他们再次相遇,骆炀再次帮助了他。而他在多年前中断的报恩之路,也重新被开启。
这次,骆炀再怎么说不帮他,最终还是来救了他,就像以前一样。那么他,是不是就可以继续像以前一样,只要晚上不加班,就来骆炀家打扫卫生,整理家务?有时候骆炀在家,还会给骆炀做点家常小菜?
他和骆炀,会恢复如初吧?
于是,这天下班,照常给骆炀发了微信,说今天有空,一会儿可以去给他打扫一下。虽然迟迟未收到骆炀的回复,但还是一下班就赶了过去。
可是到了小区门口,就被拦了下来。因为他忘记带门禁卡——为了方便林森来家里打扫卫生和做饭,骆炀就给了他一个小区的门禁卡。
林森给骆炀打电话,连打了几通都没有接通。门卫给业主住宅拨了呼叫电话,却一下被接通了。得到的消息却是,今天没有请家政清洁,亦无朋友到访。
骆炀还在生气么?
林森想着,见门卫绝不可能放他进去,也只能默默地走掉了。
这样,一周过去了,三周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
情况没有丝毫改善的迹象。
骆炀没有联系过他,他偶尔的信息,也如石沉大海。
可骆炀一直就是这样的脾气,所以他也不是很在意。总而言之,在没能还完钱之前,他要尽已所能地对骆炀好。骆炀的坏脾气,根本不算什么。
可虽然已经有这样的觉悟,时间长了,还是坐不住了。
这天林森下班,从抽屉里拎出一袋红薯,这是奶奶给他寄过来的,叮嘱他要给骆炀。可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骆炀都没有接,于是他决定直接去骆炀家。
可是,到了骆炀家小区门口,怎么刷门禁卡,都无法进入小区。
这门禁卡,他一直用的都挺好的,像这种情况,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
门口的保安过来,问明情况,帮林森查了一下,得到的回复是,这个门禁卡已经被业主注销,停止使用。
啊?怎么会这样?
这,一定是搞错了吧?
于是,林森拨通了骆炀的电话,想提醒骆炀他的门禁卡出问题了,可电话依旧没有人接听。
而无论他怎么好说歹说,保安也依然没让他进去。于是,他只能在小区门口抱着那一袋红薯等骆炀回来。
今天,他是一定要等到骆炀回来的。
大概两个多小时以后,林森蹲的腿都麻了,骆炀的车终于出现在了小区的门口,在过杆前停了下来。
“骆炀!”林森站起来,跑过去敲了敲骆炀的车窗。
“骆炀!”
骆炀皱了皱眉,放下了车窗。
“骆炀,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也没有接……”
既然没有接,他的意思还不清楚么?
“你家的门禁卡故障了,我也进不去。”
“我家的门禁卡没有故障。”
“啊?怎么会?我刚才用明明就……”
骆炀对林森的反应迟钝十分不耐烦,“到底有什么事?”
总不会这么几天,他爸又出事了吧。
“我知道你忙,”林森举起红薯给骆炀说,“我奶奶寄过来的红薯,让我送给你,谢谢你的帮助。”
骆炀看都没看一眼,“你觉得我需要么?”
“可是,真的很甜,”林森说。
骆炀不想再说废话,准备直接发动车子。
“唉,骆炀,这是我奶奶自己种的,沙地的,真的很甜!”
骆炀停下动作,“林森,”
“嗯?”
“以后别来烦我,行嘛?”
“可是……”
这时,后面开来的车子摁了几下喇叭。
骆炀毫不犹豫地升起了车窗,启动了车子。
随着车子的移动,林森又紧跟了几步,车子驶进了小区,车杆放下,林森又被隔在了外面。
骆炀瞟了眼后视镜里的林森,那一如既往的可怜模样,心中默默地骂了句“白痴”,车子平稳地转入了林间的绿化道,再也看不见林森的样子。
当骆炀站在屋内大落地窗望向小区入口的方向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小区内昏黄的街灯、各色的园艺灯都亮了起来,树影厚重,完全看不到小区的入口。
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理那个家伙了,是真的完全没有理他。那个笨蛋,早晚会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吧?不搭理那个家伙的日子里,他过的很平静,所以,就这么下去吧。
边这么想着,边望着万家灯火的城市夜景,突然一阵空虚与落寞像往常每个夜晚一样袭来,他随手按了下遥控器,窗帘慢慢自动合拢了。
“喂。”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骆总!”
“把今天提交的那份最新的并购方案发过来。”
那边的人显然正在开车,“可是,可是那份方案我这没有电子版,我……”
“那就送纸质版过来。”
“可是……”
可是还没有说完,骆炀就挂断了电话。
“可是,纸质版的我还是要回公司拿啊……”骆炀的助理张远嘀咕着,虽然在腹诽,但身体却很听话,已经打了转向准备下高架,转头对副驾的吕良说,“吕总,不好意思,我这顺风车您是坐不了了,一会儿只能就近给您放下了。”
吕良温和地说,“没事,骆总有急事,你就去办,我怎么样都可以。”
张远叹口气,“你说这大晚上的,等我送给他,都什么时候了。都不是我说,咱骆总,要家世有家世,要银子有银子,要事业有事业,要模样有模样,搁北京城,就这条件的,大晚上,哪个公子哥不是去享受人生了,就咱骆总,整个就一工作狂啊,我就没见他有什么花边新闻。我跟着他这些年,整天24小时轮轴转,就他精力这么旺盛,得找个‘别的地方’消耗一下不是,这谁受得了?你看各部门每天被他训的。”
吕良笑道,“这几年经济不太好,如果不是有个这么努力的老板,你们每年都在涨的奖金从哪来的?”
“唉,话虽这么说吧……”张远的车已经下了高架,“不是,我说吕总,我看全公司,骆总也就不骂您,您不愧是他从大事务所挖过来的。”
吕良打趣道,“我看全公司,也就你敢在我面前这么编排骆总。”
张远说,“你不会打算去打我小报告吧。”
吕良“哈哈”笑了两声,指着路边说,“行了,就停这吧,你也别贫了,赶紧去吧,我也不明白,就你这张嘴,以骆炀的性格,他怎么留你这么多年。”
等吕良下了车,张远一个掉头,就向来路开了回去。
吕良这才掏出手机,在微信上发了个定位,然后拨了个电话,语气颇为轻松诙谐,“王总,来接我,回不去了。”
“你车呢?”
“懒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