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竟然会爱他》芦浅

10、第10章

　　林森有点恍惚地回到家。
　　骆炀让他以后都不要去烦他了，这是什么意思呢？
　　他有点忧心忡忡。
　　想到以前那些亲戚说出“以后都不要……”这样的话的时候，很快就与他家断了联系。虽然骆炀以前也不是没说过这样的话，可这次，骆炀这么久不跟他联系，他总觉得这次与以往不太一样。
　　他盯着不能用的门禁卡，终于反应过来，骆炀，是不想让他去他家打扰他啊。
　　骆炀要扔下他了么？
　　林森突然就觉得心里好难受，空落落的，而且对他们之间的友情，升腾起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其实在又遇到骆炀以前，他对别人从来都没有过奢望。
　　直到那天，在举办公司年会的度假村里的不期而遇。
　　大概骆炀现在是后悔的吧，后悔那天认出他，跟他打招呼，被他这样一个麻烦的人缠上。说实话，从高中骆炀离开算起到他们再次相遇已时隔七年，他有时难以想象，那天，骆炀是怎么认出他来的，因为他也辨认了好一会儿，才惊讶这个看起来阴郁的脸上浮起淡淡一抹笑意的英俊男人，居然就是那个在学校里生人勿近的死神骆炀。
　　那天晚上，气氛还算不错，骆炀邀请他喝了一杯酒，并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
　　后来过了差不多半个月，他第一次拨通那个号码，借钱。
　　至今，他还清晰记得骆炀那边片刻的沉默，随后，骆炀问了他数额及卡号，他报了一个数。电话被挂断。一分钟后，他的手机短信提醒，到账了。
　　如果，如果老天再给一次机会，骆炀还会不会愿意与他重逢呢？
　　林森想，大概，不会吧。
　　他对于骆炀来说，只是一个可怜的累赘，其他的，什么都不是吧。
　　但是他，自从在骆炀身上获得过一点点希望后，就总是奢望地想着，留住骆炀这个朋友。
　　因为，在他的生命里，温暖太少了，他太渴望别人给予的友情，哪怕只是施舍。
　　而现在呢，骆炀，是真得打算放弃他了么？
　　林森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他要怎么办呢？
　　他知道他为骆炀做的都是小事，于他而言是尽力，于骆炀而言，根本没有什么意义。
　　怎么样才能继续与骆炀做朋友呢？怎么样才能让骆炀不要放弃他呢？
　　如果他能还清骆炀的钱，他们之间的友情，是不是就能永远维持下去了？
　　这样想着，他的心中似乎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与斗志。

　　没过几天就是月末，又是要交房租的时候。
　　林森已经迅速找到了新的房子，月租500，这价格在北京，可想而知是怎么个地方。就算地铁X号线坐到头，还要走上两公里，路过一片待开发的地段和几处建设工地，进到一个村子里。
　　林森的新居，就是村舍。
　　还钱，还骆炀的钱，已经彻底成为林森生活的主旋律。
　　他每天醒来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打气，好好面对这一天：努力，要还骆炀的钱；在工作中认真负责，因为他知道，他只有好好工作才能还骆炀的钱；简单的三餐，吃起来还是津津有味，不要羡慕别人的餐食，他要还骆炀的钱，等等等等。
　　“骆炀”两个字已经成了他生活的全部重心，就在他的生命中，就是他的人生意义，似乎就是这样了。
　　他的人生，三十年来，千疮百孔，从这缝补不上的疮孔中射进来一点光与温暖，他都倍加珍惜，这世上，还能有谁像骆炀一样帮助他？他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骆炀对他的这份友情、这份恩情，他永远都会记在心中。从现在开始，他拼尽一切努力，把骆炀的钱尽快还上，他不想有一天，骆炀真的弃他而去。
　　但是，对于一个工作八年还只是个小会计的林森来说，六十多万的债务，看起来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这个重担压的他越发地萎靡。
　　穷则思变。
　　对于请求调往销售部这件事，林森的上司颇为惊讶。
　　“小林，恕我直言，你的性格并不适合做销售，”财务部长张姐说，“你专业是会计，财务工作又干了这么多年，说点私人的话，一个公司内部财务的晋升的确是有限的，但如果你是对现在的职位不满，完全可以选择跳槽。”
　　张姐私下对这个工作认真勤奋，少言寡语的手下，还是颇为认同的，虽然这孩子看起来总是有点畏畏缩缩的。
　　林森刚入行时，也是张姐在带他，两人说起话自然亲近些。
　　“我……”林森又开始嗫嚅着说不出话。
　　张姐心中暗暗叹了下气，“是不是因为小李啊？”
　　就是林森的会计主任李主任。
　　“不，不不不，……”林森连忙否认。
　　其实，那样对林森的人又何止李主任一个？林森这样的人，就像是单位里那个最努力的绿叶，很勤劳地配合着花朵的美丽，有这种同事，谁不高兴？但，谁会真的尊重他？
　　“张姐，”林森为难地想了半天说，“我，我缺钱。我家有点事，我缺钱。”
　　听了林森的话，张姐有点讶异，然后才明了地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这年头，各人有各人的苦，于是在张姐的帮助下，过了不到一个星期，林森交接完工作，顺利地去了销售部。
　　销售部的薪酬模式是：基本工资+业绩提成。
　　如果你能揽到大订单，一个月提成几十万上百万也不是梦，这正是现在林森想要的。不过林森也没这么大胃口，他自己几斤几两心里还是很清楚的。他只希望能尽快把骆炀的钱还上，仅此而已。
　　可是以他的性格，在销售部真是步履维艰。
　　进销售部的第一个月，他只拿到了基本工资，比他在财务部的稳定工资还少了一大截，但每次想到那六十多万的债务，他就决定必须坚持下去，只要一个单子，只要成功一个，他可能就可以还上骆炀的钱了。
　　他想，如果这样的话，他是不是就可以真的和骆炀做朋友了。到那个时候，只要他爸真的能改邪归正，不惹事，他再攒点钱，没准就可以谈个女朋友，结婚，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了……无边无际的对未来美好的憧憬，是林森坚持下去的支撑，他又再次坚信，只要自己肯努力，是没有过不去的坎儿的。
　　骆炀在干什么呢？
　　都三个月了，他依然被骆炀拒之门外。
　　林森有好长一段时间都闷闷不乐的，每天一副萎靡的样子。
　　快下班了，他喝了一口水，无精打采地趴在了办公桌上。
　　这时，王经理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他得到一个重要的消息，很可能弄到一个大单子，但一听到客户是谁，组里的人，男男女女的，却都不愿意去。王经理坐在林森对面，也是一脸顾虑。他把组里的人看了一遍，每个人都纷纷低下头，最后他的目光盯在了林森身上。
　　他指了指林森，“小林，收拾一下，下班跟我走。”
　　“啊？”林森有点茫然，其他人看向他的眼睛，有的担忧，有的像看好戏似的。
　　“你发什么愣呢？刚才我说的话都听了么？”王经理问，“收拾一下，有个大客户，下班跟我走！”
　　一听是大客户，林森一下子有了精神：“好！”
　　王经理带着一脸开心却又十分懵懂的林森到了一家高档会所，打了个电话，很快就带着林森来到一个包厢门口。透过门上的窗户，林森望见里面眩惑的灯光，妖娆的女孩子们围着一个腆着啤酒肚的略显油腻的中年男人。直到这时，他心里才开始打起退堂鼓。
　　“那个就是刘总，”王经理说，“记得我跟你说过么？干我们这行，跟谈恋爱没区别，先混熟，培养感情。先谈感情再办事。”
　　林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突然变得很紧张，他从来没到过这种场合，而且，他的酒量其实一点也不好。
　　“小林，今晚就是陪他玩，先玩痛快再说。”
　　“我懂，王哥。”
　　王经理点了点头，其实，他对林森不抱任何希望。不过是张姐关照让给这呆小子机会，这单又没人愿意来，他才拉上了林森。
　　王经理又打了个电话，“我就在6806门口。”
　　很快，从包厢里出来一个男人，看了王经理一眼，又瞧了一眼林森，目光有点狐疑地笑了笑。
　　“这是小林，我手下。”
　　那人已经有点喝多了，“哟老王，看样子有备而来啊。”那人拍了拍林森的肩膀，“帅哥，把刘总陪痛快了，几百万几千万的，都不是个事儿，懂么？”
　　“懂。”林森怯怯地点了点头。
　　“真懂假懂啊？”那人笑的别有意味，“一会儿我看看你到底懂多少。”
　　“喂，老贾，这是新人，你别吓坏他。”
　　那人哈哈笑着，把两人引了进去，很快引荐给刘总。那刘总抬头一看林森，眼睛一亮，“坐、坐，”他笑着对王经理说着，可眼睛却没离开过林森，看的林森浑身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