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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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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弯道的骆炀,车速还是没有明显减慢的迹象。不过好在这里因为临近新小区的建设工地,又有道路在施工,车辆并不多。
随着车流渐渐汇拢,骆炀的心情终于渐渐缓和了下来,但从表情上来看,充其量算是风暴转阴。
赶到地方的时候,会议正好刚要开始。
骆仲连坐在会议室的首位,以一种绝对严厉、压迫、威严的目光盯着进来的骆炀,而骆炀却面无表情地落坐在他的对面,父子俩周身散发的沉重的气氛,令在场的所有员工都噤若寒蝉。直到他们要会见的客人谈笑地步入席位。
这是一次合同谈判,之所以时间推到这么晚,也跟对方的飞机晚点有一定关系。双方都想在第一时间敲定意向,毕竟这次案子牵涉金额巨大,而商机又总是稍纵即逝。
本来时间算得上宽裕,但骆仲连完全没想到,骆炀会连个招呼都不打地就缺席了下午紧急召开的谈判前的内部碰头会。
其实也不能说没打招呼,他还是在下午收到了骆炀的回复信息,就两个字:“有事。”
谈判足足进行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的唇枪舌剑、暗流涌动,两方都有点人仰马翻。
骆仲连瞧着以骆炀为主导的谈判战场,心中欣赏自豪之感油然,骆炀的思路清晰,进退有度,不愧是他的儿子。只是这个儿子,他却控制不住。
“杰弗逊先生,不如今天就到这里,时间已经很晚了,我们先去填饱肚子,其他的细节,明天再谈也不迟。”骆仲连很有风度地提议。
客户们跟着公关部经理先行,刚要转身离开的骆炀被骆仲连叫住了。
所有人都离开了,骆仲连才开口道,“骆炀,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这么重要的谈判,你在最后一刻才出现,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
骆炀甚至连看都不看父亲一眼,“我也可以不来。”
“你说的什么话!这么大的客户资源,如果你不是我儿子……”
“我有我自己的事业。”骆炀冷漠地说。
眼看谈话又要拐回那个死胡同,骆仲连停了下来,转换话题道,“央行廖行长的女儿,你去见了么?”
骆仲连刚说完,会议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爸~~~”
骆辉进来的一瞬间,便看到骆炀一张阴云密布的脸,和一双凌厉的眼睛,被吓地一怔。那双眼睛中投射来的锋利的目光,像要直接戳穿他的身体一般。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骆仲连看清来人是谁,小心地偷瞥了一眼骆炀。
“我,……”骆辉惧怕着离他更近的骆炀,有点不知所措,绕到骆仲连身边,搂住骆仲连的胳膊,才委屈道,“还不是我妈让我给你送点你爱吃的东西。”
骆仲连听了,脸色更是一变,“我不是跟你说过,在公司叫我骆董!”
骆炀笑着“哼”了一声,直接转身离开。
“骆炀!”骆仲连看他这样的态度,抑制不住地喝道,“晚上要跟杰弗逊先生一起吃饭,你去哪!”
“骆董,我就不在这碍眼,打扰你们父慈子孝了!”
骆炀说罢,头也不回地直接走掉了。
正是晚间交通高峰,他很容易就被堵在了路上。闪来闪去的密密麻麻的汽车尾灯,红的、黄的,喷薄的汽车尾气、漫长的等待、缓慢的蠕动,一切的一切,让骆炀的心情不能抑制地越来越烦躁。
因为碰见了他爸的那个私生子?
不至于。
他从来就没有把那个家伙放在眼里过。
实际上,每一次像个救世主一样,拯救了那个废物以后,他都无可救药地陷入到新的一轮烦躁与自我厌弃中。
只是这次尤甚。
因为这一次,他原本是真的不打算再管那个家伙了。
他从来不是一个心软的人,也不是一个犹豫不决的人。他处理事情一向理性果断,说到做到。
但对于这个家伙,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可笑的行动,特别邪性。
连自己都很费解。
他依然烦躁地胡乱拨了拨头发,然后点燃了一根烟,降下窗户,手肘靠在窗户上,袅袅的烟气与城市的汽车尾气汇在一起,特别的难闻,却让骆炀唇指间,似乎多了许多属于人世间的烟火味。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又长长地吐出,反复几次之后,烦躁的心情终于舒缓了下来,整个人又变得冷静、清醒起来。
他的脑海里无比清晰地出现了一个念头:他与这个蠢男人之间,是时候必须要厘清关系,有个了断了。
可要说厘清,又似乎没什么可厘清的,因为他与那个家伙之间,并没有什么复杂而牵扯不清的关系,亦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
他的高中同学?可在他的印象里,没有说过一句像样的话。
甚至连怎么认识的这个人都记的不太清楚,也不知道这个家伙是怎么就出现在了自己的身边。对于像林森这样的人,即便是高中时候的自己,也决计是瞧不上眼的,更不用提有什么他主动结交的可能,除非他有病。
后来他去了美国留学、创业。他在美国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想起过这个人。这个人在他的人生中,应该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可能会与这样的人有任何关联。
可回国后的那个夜晚,在度假村遇到林森的时候,他竟主动跟这个人打了招呼,现在怎么想,都觉得当时是中了邪。否则怎么会一下子辨认出那个家伙?明明是那么平凡卑微的男人。
这些年,难道不是中了邪么?
这个男人一没有本事,二没有家世:这样说或许还算客气,实际是,他不仅没什么本事,整个人看起来还很窝囊,而家庭不仅破碎,还是一地鸡毛,不知道哪去的妈,赌博的爸,即便连一个“普通”家庭都算不上,其实就是一个极糟糕的家庭环境。
无论怎么看,都是够不上骆炀的交友标准的。
所以,跟这个家伙保持这样一种麻烦的关系,到底是图什么呢?
谁会愿意专门结交一个人给自己填堵?他又不是傻子。但凡一个智商正常的人,都知道,跟林森这个人和这种家庭扯上关系,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
林森那个破家,就是一个永远填不平的无底洞。
可这一切的一切,他不是心里从来都知道么?近几年,他不止一次理智地想过这个问题,也不止一次决定不再管那个家伙,可他还是不止一次在最后关头忍不住去救了那个家伙。
其实别说六十多万,就算一两百万,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拿钱能办的事,在他眼里从来都不算事。但这个数字越多,会越让他觉得自己病的不轻。
像他这样一个理性超常、自控力极高的人,却无法将自己从一个白痴都看得出的沼泽里拯救出来,这难道还不够让人懊恼烦躁么?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鄙视和厌弃自己!
他现在已经不想搞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样了。
他心里已然下了最后的决定:那个没用的男人,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管他了!
把那个家伙从他的生活中连根拔起!
因为本来,那就是一个于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