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竟然会爱他》芦浅

6、第6章

　　林森快速地收拾完家里，又去洗手间草草把自己收拾了一下：这帮家伙有经验的很，向来打人不打脸，他现在感觉整个身子疼得跟散架了似的，但脸上到处干干净净的，就是额头的发际上肿起来一块——刚才撞到墙上留下的。
　　今天是周日，如果赶不上回城的末班车，势必会影响他第二天按时上班，可能会有半天的工资拿不到，所以他匆匆整理后，就跟家人告别了。
　　从很久以前开始，每一分钱对他来说，都变得格外重要。
　　临走时，他揉着肚子，对他爸欲言又止，最后才说，“爸，我这次，真的没钱了。”
　　“如果，再有下次，就直接卖房子吧。”
　　“阿森，不会再有下次，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保证。”林爸又一次发誓，“回去好好报答骆炀啊！”
　　林森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向他奶奶手里塞了两千块钱，并再三阻止了家人下楼送别的打算。
　　他急匆匆地往下跑，边跑边拿手机看时间，已经快四点了，顺利的话，他还能搭上最后一班车。
　　出了楼，林森一愣。
　　他看见骆炀站在车旁抽烟，背对着他，他真的没想到骆炀今天会出现，他更没想到，骆炀此时，似乎在等他。
　　他以为，骆炀早就应该走了。
　　剪裁合体的风衣，将骆炀的背影衬托的分外挺拔。
　　林森慢慢地走近骆炀，才看到地上已经扔着好几个烟头。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骆炀的心情相当烦躁。这时骆炀的手机响了，骆炀把手机调成了震动，放在车前盖上，手机不停地在震动，但骆炀并没有接的打算。
　　林森已经走到了骆炀的身后，他不经意瞟了一眼手机，来电显示“骆仲连”。
　　也姓骆，是骆炀的家人么？
　　说来惭愧，认识了这么多年，骆炀帮他家里许多次，可他却对骆炀的家里一无所知，骆炀甚至从来没有跟他提过自己的家人。
　　“骆炀。”他轻轻叫了一声。
　　直到这时，骆炀才发现他。
　　骆炀也没看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抹了抹，拿起手机就上了车——没有一点接听的打算。
　　车子启动了。
　　两人坐在车里，手机还在震动，气氛有点说不上来，林森一声都不敢吭。
　　其实他很想问问骆炀，究竟什么时候来的。也想知道骆炀为什么最后还是来了。
　　但是本能告诉他，他不能问，除非他不想活了。
　　他感到，今天的骆炀是有点反常的。以往骆炀帮他解决完麻烦后，坐上车就会一顿狂风暴雨般的痛骂，骂他白痴，骂他窝囊，骂他蠢货，骂他是个没用的家伙，那样子，看起来可怕的很，可今天，骆炀却什么都没说，他突然觉得，这样的骆炀，让他心里有点慌。
　　可是，今天骆炀毕竟还是来救他了，不是么？
　　或者，在骆炀的心理，还是觉得我是一个重要的朋友吧？
　　他这样想着，即便他自己也说不出来，骆炀有什么必要把他当成一个重要的朋友。
　　但是，骆炀毕竟来了不是么？他再一次重复了这个事实，然后，心中稍稍安慰下来。
　　他和骆炀之间的一切，应该没有变吧？这些日子骆炀就是单纯的比较忙、没时间而已,所以才不接自己的电话。骆炀就是觉得他太没用，之前才那么生气，说不会帮忙。何况他就是那么没用啊，还忘记了骆炀的生日。骆炀生气是应该的。何况，他本来就知道，骆炀的脾气不大好。
　　这些年来，他和骆炀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相处的么？
　　嗯，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以往哪一次，骆炀骂过他之后，不是在最后关头还是会来救他么？就像今天一样。
　　对，虽然骆炀的脾气有时候差了点，但却是不折不扣的好人，根本不会真的不管他。
　　这也是林森对骆炀——这个认识快二十年的“朋友”，最掏心窝的评价。
　　对自己与骆炀之间可靠的“友情”再次肯定后，林森终于有了勇气说点什么了。
　　“那，那个……”
　　这时手机又响了，骆炀看了一眼，接通了蓝牙，三言两语地谈着工作上的事情，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林森想要说话。
　　林森尴尬地把到嘴边的话咽回了肚子。
　　直到车子上了高速，电话才挂掉，车内又是一片寂静。
　　林森偷瞄了骆炀好几眼，才又大着胆子道，“骆炀，今天，谢谢你哈。”
　　说完，他傻呵呵地笑了笑，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笑声略显尴尬。
　　骆炀果然还在生气呢。
　　“钱，我会还你的，”林森一会儿又说。
　　他把随身带的一万多元放在了骆炀的车上，“我先还你这些，其他的，慢慢再还。”
　　骆炀还是没什么反应。
　　也是，这些年，他说了多少次这样的话了，可欠骆炀的钱，到现在也没还上，今天又多了十万，加起来，六十多万了。
　　想起新的债务，他苦着脸，也作不出声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骆炀突然面无表情地问，“你还相信你爸的话？”
　　听到骆炀的声音，萎靡的林森一下子振作了起来，我爸的什么话？
　　他想起来了他爸跟他说过的那么多话，还有那些没有兑现过的保证与承诺，虽然很气人，但除此之外，他爸还是会在他每次回家的时候，咬牙去买下几根猪肋，给他做一顿他最爱吃也不舍得吃的红烧排骨。
　　何况，他觉得，他爸现在，是真的在改变。
　　“嗯。”林森点头。
　　“哼，”骆炀戏谑地哼了一声。
　　“那个，骆炀，”林森似哄，似道歉，又似央求道，“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就不要生气了嘛。我爸他现在真的在改正，我想他以后不会再出事了。我呢，一定会把你的钱都还上！”
　　生气？
　　骆炀斜睨了一眼后视镜里林森那模样，那付被他骂了十万八千次却依然很蠢的蠢模样，那脑袋上顶着一个大包的苦相，那付恨不得他想踹下车去的、让他憎恶的牙痒痒的窝囊样——
　　一股比以往更加强烈的自我厌憎的情绪一下子冲上脑袋。
　　骆炀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路虎在高速公路上，突然以接近130的速度狂奔，景物唰地一下就从林森的眼前掠过。
　　“啊——骆，骆炀，慢一点啊！”
　　这一通狂奔，直到另一通电话接入才算平息下来。
　　林森却吓得半天没缓过劲来。
　　之后，骆炀就在不断地接电话，虽然用的蓝牙耳机，他听不到完整的对话，但从骆炀的只言片语中，他知道骆炀今天下午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而他知道，骆炀的公司在城东。
　　现在他们已经进了市区，骆炀一直向西行驶，似乎没有停车的迹象，而林森家的方向正好在城西。
　　骆炀，他不会打算送他回家吧？
　　林森这么想着，心里开始有点过意不去。今天已经十分麻烦骆炀了，他已经觉得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还能再耽误人家。
　　他完全没意识到：他怎么敢这么想，好像以前处理完他家的破事，骆炀送过他似的。
　　于是，林森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个，你要是忙的话，我可以自己回去？”
　　但骆炀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又是一通电话，骆炀瞥了一眼手机，不打算接听。
　　“我真的可以自己回去的。”林森又弱弱地补充道，“把我放到前面的地铁站就可以了。”
　　骆炀烦躁地低喝，“闭嘴！”
　　然后，没多久，他打了右转灯，开始向右变道，向马路边上靠去。
　　这时，林森的电话也响了起来。他接通了电话。因为手机太破，漏音严重，对方的声音也很清晰地泻在整个车厢里。
　　“喂，李主任。”林森小心恭敬地说。
　　其实李主任，不过是一个比他还晚进公司几年的年轻人。
　　“林森，来我家拿XX文件。”
　　“哦，那个……”
　　“那个什么那个！”
　　“可是……那个不是我负责的……”林森是有点不愿意的。何况，今天还是周末，而且他还一身伤，太难看了。
　　“废什么话！让你来你就快点！”李主任干脆地挂了电话。
　　林森一脸为难地收起电话，下意识地看了看骆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骆炀的脸更黑了。
　　“那是个地铁站！”林森突然指着路旁说，“骆炀，把我放在这吧，我……”
　　还没等他说完，骆炀强硬地将车头插入最右边道路变道，停在路边，惹得右后方车辆直按喇叭抗议。
　　车停稳时，林森还没反应过来。
　　“快点！没见后面堵车！”
　　“哦哦哦，”林森赶紧笨拙地解下安全带，下车，还没站稳，骆炀就启动了车子。林森慌忙关上门，还不忘说一句，“谢谢。”
　　可骆炀压根没理他，他的“谢谢”直接被骆炀车的尾气淹没了。
　　车子转上一条快速路，可车堵的厉害，骆炀越加烦躁。
　　终于在下一个出口直接下了快速路，另导航了一条躲避拥堵避开主干线的路线，开了过去。
　　说来也巧，不知怎么得，在经过一片住宅小区路段时，骆炀居然在一个小区门口看见了林森——一个比林森还矮小的男人，在路边唾沫横飞地指着林森教训着。
　　林森浑身又疼，直不起腰挺不起背的，额头上还肿了一块，那样子，真是衰的很。
　　路边人来人往，林森脸憋得通红。
　　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居然还让一个小他好几岁的愣头青这么指鼻子指脸地在大马路上骂。
　　不知怎的，骆炀心头那种闹心的感觉一下子又涨了起来，狠地一踩油门，巨大的油门轰鸣声吓地路边几个行人一惊，汽车“唰”地一下冲出去十几米，然后猛地一踩刹车，大体积的SUV以一种庞然的气势骤然停在林森和李主任身旁，急刹时的轮胎与地面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啸鸣。
　　“啊！”李主任吓地倒跳一步，想看清是怎么回事。
　　林森一眼便看到驾驶位上的骆炀。
　　“谁啊！他妈的有病吧！会不会开车啊！”
　　还没等他说完，两人眼瞅着骆炀的车嚣张地直接压过双黄线，过弯道，绝尘而去。
　　“谁啊！妈的，开个车这么嚣张！”李主任向地上啐了一口，“那车几百万呢吧？”他嘀咕了一句，然后又扯开嗓门儿骂道，“有钱人就是牛逼啊！哼！”
　　林森有点茫然地望着骆炀消失的方向，他能感觉到，骆炀这一刻的气恼，但是，他并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