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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   这么多年来,在他的内心,还是渴望,哪怕有一次,是自己解决麻烦;哪怕有一次,不用牵累骆炀;哪怕有一次,被骆炀瞧得起的吧。
      靠自己解决麻烦,这个决定看起来做的草率,有点自不量力,但其实,已经埋藏在他心里许多年了。
      想起骆炀坚决拒绝的态度与可能绝交的风险,林森心里再次坚定了想法:
      这一次,就靠自己吧。
      和骆炀分开的林森,先去二手市场花几百元买了一部老旧破手机,补办了一张手机卡,开机之后,没过多久,呼啦啦地又跳出许多消息,几乎都是他爸的。
      虽然已经下了决心,但是一看到这些短信,还是会有点发怵。
      这么些年了,每次听到他爸求救的声音,还是觉得特别地无助。林森高中毕业后考上了一所过得去的大学,学的是财会专业,毕业这么多年,该考的证也考了,或者说能考得上的证也考了,如今在一家中型公司的会计部门工作,挣着一份算不上丰厚,但是也不至于太寒酸的工资。以他这样木讷的个性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局面了。
      可是,他背负的债务实在太沉重了。以他的能力,再怎么努力,也弥补不了他家里巨大的亏空。他知道这是一个无底洞,一个恶性循环。每一次,他爸都把家里折腾的鸡飞狗跳,然后痛哭流涕地发誓保证。但一段时间之后,又会重蹈覆辙。
      但是,能怎么办呢?那是他爸啊。
      林森看了几条之后,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去了银行,留下了3000块钱作生活费,其余的都取出来准备替他爸还债。
      回来的路上,他已经想好了,钱的问题,只能手里有多少钱就先还高利贷多少,然后从今天开始紧缩开支,慢慢还余下的钱。他可以去郊区更偏僻的地方重新租一个房子,这样每个月房租又能省下好几百。每天只吃一顿饭等等。
      周日,他起了一个大早,拿着那点微薄的钱,草草收拾点东西,就上路了。
      无论如何,先要挺过今天这一关。
      他知道,一切算是父亲咎由自取,但让父亲独自一个人去面对一切,他做不到。何况,那里还有他重病缠身的年迈的奶奶,绝不能让奶奶再受什么刺激。可是短时间凑足那些钱,他也做不到。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在艰难的时候,站在家人的身边。虽然这样做,并没有什么用。可是,他相信,最后总是会有办法的。只要命还在,日子总是要过下去。
      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大巴,再加上路上折腾的时间,差不多用了两个多小时,林森回到了老家所在的密云区的一个小镇上。又坐了半个小时的公交车才算折腾到了家。一路上,他望着车窗外连续变幻的风景,心中却十分忐忑不安。离家越近,他心中就越是恐惧。记得上一次,若不是骆炀在,或许他爸真的就让赌场逼债的那帮人给废了。
      站在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又看了看手机,两天了,他没有联系骆炀,骆炀更不可能联系他。但,人的心总是有奢念的吧,即使是像他这样一个人。
      关了手机,他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他家在一个有些年头的小区里。小区里都是七层高的楼房,这些年,年轻人都陆陆续续地搬去了新盖起来的、有着电梯房的小区。留在这里住的,都剩下些老头老太太,都是些老街坊。而老人,往往是一个小区里最爱管事的。
      林森一进入小区,就有些老头老太太陆陆续续来跟他说。
      “呀,小木头,你可回来啦,这几天来的那些人可凶啦!”
      “快回去看看吧,把你家那儿弄的都不成样子啦!”
      “去看看你奶奶,前两天差点没背过气去!”
      “唉哟,你爸这个人哟,真是……”
      林森听着,心里着急,又加快了脚步。
      其实,这房子是他奶奶的,自打他妈跟别人跑了以后,他爸把自家在北京城区里的房子卖了还了赌债,他们就搬来奶奶家住了。
      到了楼下,拎起行李,三步并两步地往五楼跑。
      等到了家门口,发现楼道里布满灰尘的白墙上到处用红漆喷的字“欠债还钱,没钱赔命”、“还钱”,门上还喷了一个大大的“杀”字。门边上还供着香,摆了个祭位。还洒了一地香灰和纸钱。这些讨债的,回回来都是推陈出新地出花样,这些个小招术,林森早就看多了,麻木了。比起以前泼狗血的、浇汽油的,这回的人似乎还算客气些。
      他迈过这些,摁门铃,摁了半天,里面也没有动静。然后放手拍门,又拍了半天还是没动静。
      于是,林森边拍边喊,“爸,奶奶,是我!”
      才叫了两声,突然“啪”地一声响,门栓从里面打开了。门悄无声息地漏了个缝,一只眼睛在门缝里定睛向外瞧,确认了似的,“呼啦”一下子门就打开了。
      他爸林平伸出个手一下子把他拉了进来,又伸头在外面左左右右看了一遍,才关上门。
      这才松了气,转头看上自己的儿子,喜道,“阿森,你可算回来啦,我打你电话也打不通,发短信你也不回,我以为你不管我们,让我们自生自灭啦!我连死的心都有了!”
      “这帮孙子说下午还过来,今天不给他们钱,就要了老子的命!还敢要老子的命!”
      “钱呢,阿森,钱呢?”
      已经有大半年没见,林森见到他爸的第一眼,心中还是十分喜悦的,但随着林爸一连串的担忧、抱怨与追问,林森脸上的表情又垮了下来。林森似乎对他爸的话充耳未闻,只环顾了一下屋子,看看这回又少了啥。
      其实,也不用看。这家,已经差不多算是家涂四壁了。值钱的东西,不是让他爸拿出去卖了。就是让讨债的给搬走了。还能少什么呢?
      真不知道还有点啥能让他爸继续折腾下去。
      “奶奶呢?”林森问。
      “你奶奶这两天让那帮孙子给气的,犯病了,心口疼,在屋里躺着呢。”林爸咬牙切齿地说。
      林森走进里屋,老人家花白的头发,紧闭双眼,似是睡着了,但纠结的眉目却告诉林森,她睡的并不平和。他上小学那会儿,他爸和他妈闹的最凶,后来他妈跟人跑了,他爸酗酒赌博,都是奶奶在照顾他。可以说,在他整个少年时期,所谓亲情的代表,不是父爱也不是母爱,而是祖孙二人相依为命的情谊。对于这个家,他最放不下的,就是奶奶。眼见奶奶如此,林森心中十分难过,转身出来,轻轻带上了门。
      “阿森,钱呢?”他爸又问。
      林森心中疲惫地看了他爸一眼,才说,“带来了。”
      林爸一听,立即眉目舒展,“阿森,我就知道,你是爸爸的好儿子。”
      “不过,只有一万五。”
      “啊?什么!”林爸目瞪口呆,脸立马又垮了回来,“阿森,我不是和你说,十万,一分钱都不能少么?你这是要爸爸的命啊!”
      “我只有这么多了。”林森叹气道,“爸,你老实讲,这次,真的不是赌债?”
      “当然!”林爸一梗脖子,“难道你不相信爸爸!爸爸上次发誓说不赌了,再赌就砍了这双手!”
      “好,”经过太多次,林森已经不想再去分辨他爸这话中的真假,但是,他还是愿意再相信他爸一次,毕竟上次,被骆炀教训后,他爸的确收敛了很多,“我相信你。”
      “你不用担心,一会儿我和他们谈。”林森说。
      “他们要是讲道理,还会天天来往死里逼我么!阿森,他们一会儿不会放过你的。”林爸急了,“你就不能跟别人借点?
      现在,谁还会借给咱家呢?林森没说。
      见林森没反应,林爸对他家的情况也是心知肚明的,于是有点弱弱地问,“你的朋友,骆炀呢?”
      林爸想起上次,骆炀来帮忙解决赌场逼债的事时,一张戾气的脸,逼着他发毒誓从此戒赌。林爸还是有些怕林森的这个朋友的。但是,他知道这个人很本事,也是这些年唯一会帮林森而且帮得了林森的人。
      “爸,咱家还欠着骆炀五十几万没还呢!”
      “可是……”
      林爸的话还没说完,便响起了猛烈的敲门声。
      “咣!咣!咣!”
      “林平!出来!”
      “我知道你在家!出来!”
      “再不出来放火啦!”
      门外聒噪的叫喊声,听着至少有三四个人。
      林森心里咯噔一下,林爸也浑身一哆嗦。
      林爸是真的怕,以前就是,赌的时候豪气干云,一到这种时候,就怂的不像个男人。林森其实也怕,他本来就不是强硬的性格,但是他没办法,因为这个人是他爸。他们家现在是,矮子堆里挑高个儿的,所以他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他拍了拍他爸的肩膀,示意他去开门。
      林爸有点颤抖地去开门,门栓刚一打开,门就“哗”地一下,被人粗暴地推开了,吓地林爸赶紧往后一躲。
      “哟,终于开门了啊,林叔。”屋子里一下子涌进四五个男人,为首的人本来就一脸横肉,眉骨上又有一道疤,看起来更加凶神恶煞,他走到林森身边,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口吻轻挑,“怎么着,林公子回来了,看样子是有钱还啦。快点还完,我们也就不打扰你们一家团圆啦。”
      疤男的手搭上林森肩膀时,林森本能地一颤,惹着一群男人一阵嘲笑。
      “我……”林森咽了咽,试图给出一个肯定句,“我只有一万五,其他的,以后慢慢再还。”
      他想勇敢点,想着年事已高的奶奶和不争气的爸爸,想着欠骆炀的债,想着骆炀每次对自己轻蔑的眼神,他也在逼自己再勇敢点。
      “一万五?哈哈~”疤男夸张地笑了一声,像是听了一个笑话,语气抖然一转,“够塞牙缝么!”
      疤男手下一使劲,掐地林森肩膀生疼。
      林森脸上有些痛苦的表情,咬牙道,“那,你看我家还有啥东西,能拿都拿走吧。”
      “你们家这点东西值几个破钱!”另一个男人听了,粗暴地踹飞了一个椅子,骂骂咧咧地说。
      “嘿哟,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挺硬气,耍无赖是吧?”疤男指着林森的鼻子,很横地说,“你跟我来这套,是吧!”
      林森不是硬气,是真的没什么办法。反正是借不到钱,只有这么多,要么慢慢还,要么卖家里的东西。不过,这家里被他爸折腾的已经也没什么东西了,哪个讨债的听到这话,都会觉得被敷衍了。
      眼瞅着疤男要上去揪林森,林爸赶紧一脸堆着笑过来,“疤哥,疤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林爸明显要比这疤男大出二三十岁,舔着一张老脸的样子,看在林森眼里,真是又气又恨又窝心。
      疤男一把拽起林爸的衣领,“跟我耍花招,就凭你们!”
      林爸慌忙摆手,“我们没有,我们不是也在想办法凑钱嘛。”
      “那你们说怎么办?”林森身子有些发抖地问。
      站在疤男身后的一个瘦子脱口而出,“你们家不是还有房子嘛!”
      原来在这等着他们呢!
      林森一听这话,腾地一下站起来,心急喊道,“把房子卖了,我爸我奶奶住哪!”
      “爱住哪住哪!要么还钱!要么用房子抵!”疤男一抖手里的单子,“白纸黑字,今天不把这事了了,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你们,你们……”林森气地说不出话,“你们以为拿着这个有什么用,这本来就是违法的,这……”
      “违法?呵,”疤男冷笑一声,“还敢跟我谈法!”
      “我今天就来教教你,什么叫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疤男一挥手,“把东西都给我扔出去!”
      话音一落,来的人冲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开始搬东西,有的小件的东西,随手一抛就扔出了屋子。有的“咣当”一声砸上了对门的防盗门,对门打开门瞄了一眼,赶紧关上了门。
      “唉呀,疤哥,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啊!”林爸叫唤着,也不敢上前。
      林森浑身颤抖着过去扯其中一个人手里的东西,不让他拿,声音激动地喊,“爸,报警!报警!”
      “死小子还敢报警!”疤男喊。
      “让你报!”与林森扯夺东西的人猛力一甩,伸腿一踹,正中林森的腹部,林森只觉肚子突然一下巨痛,几乎要干呕出来 ,人也一下子跌出去,又踉跄地退了几步,正好撞向里屋的门,“嘭”地一声,一下子撞进了屋里。
      林奶奶被这巨大的响声惊地一下睁开了眼,那浑浊的瞳仁从她年轻时就已经看不见什么东西了,“谁!”
      林森捂着肚子痛苦地“哼”了一声,强忍着胃部巨大的不适道,“奶奶,别过来。”
      “阿森!阿森回来了!”奶奶一听喜道,听着林森痛苦的声音又惊道,“你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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