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锁伊甸》晴风

31、无限天篇 5.4

　　“你要离开圣菲罗了吗？老师。”
　　“是啊，我能教你的都教完了，你学得比我预计的还要快。”祭伦刁着烟袋，捋着留长的胡子，“玛莎，你确定自己要走的路吗？”
　　“是的。”年轻的容颜有着坚定的神采。
　　“即使早已知道既定的结局？”
　　“我的母后说过，人不会为知道既定的死亡而害怕生存。老师既然是母后的旧识，应该明白个中的道理。”
　　“嗯，你母亲是个豁达的人。”他口中的烟雾吞吞吐吐，连带眼眸也变得朦胧起来，“而你，虽不豁达，却不悲观。如果我的女儿还活着，大概就是你这般年纪。”
　　“老师有孩子吗？难道因为战争才——？”
　　“不是，因为她是个不该出生的孩子。”祭伦的声音很宁静，仿佛这是个无法反驳的真理。
　　玛莎凝视着她敬爱的长者，他刻满沧桑的面容瞬间苍老了不少，每一络岁月的痕迹似乎都在哀悼那个未曾降临的生命。她缓缓说道：“世上没有不该出生的孩子，即便是，包括我。”

　　～战端初起～
　　“辛苦你了。”尤利耶笑容满面地奉上红茶一杯。“接下来我还想拜托你一件事。”
　　“我的工作应该只限于教官吧。”
　　尤利耶的凤眼闪着狡黠的光芒，那笑容仍是无害得刺眼，“鉴于你出色的表现，我想请你继续帮忙。就带着你训练出来的部队，去一趟无限天。对了，把卡西叶也带上吧，他非常能干的。”
　　“哦？”玛莎不可置否，“无限天啊，你不怕我投向EXILES？”
　　“呵，那样也没关系。重要的是，视情况而言，也许去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玛莎闻言轻扬秀眉，“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对吧？尤利耶，你准备用什么借口把我调去无限天？”
　　尤利耶笑得高深莫测，“无可奉告。我们也不需要什么借口，因为你的这个精英部队，原本就没有登记在案。会向元老会报备的，只有那些没有通过你考核的队员。”
　　“哦——要筹备你的私人军队啊？”

　　“玛莎，”尤利耶难得收敛了笑容，端正的五官立刻展现了冷然的神色。“就在EXILES绑架耶斐儿未遂之前，他们就做了一件令元老会恨不得把他们赶尽杀绝的事情。他们偷走了第二封印。没错，就是和幻血红石一样，拉洁艾尔预言的七个封印之一。”
　　玛莎不以为然，“你是说，那个封印被带到无限天？你天界的防卫都是空气吗？EXILES居然来去自如。这次又是块什么石头？”
　　“呵呵，不是什么石头，封印本身可以是一个咒文，一个影像或是其他，可以附在不同的物体上。具体来讲我也不知道现在它被变成什么样子了，EXILES应该会设法改变它的外形。凯梅尔已经下令派直属部队去无限天了，我希望，你可以比他快一步，或者，让他多花点时间也行。当然，作为酬劳，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玛莎心中一动，尤利耶想在台底下做什么，她没有兴趣探索，只要他们能继续愉快地相互利用就行了。“任何要求吗？”
　　“力所能及，定当尽力。”
　　“好，我要求你保护那些人界代表的安全，尤其是，圣菲罗的代表！”也许这个要求会令尤利耶怀疑她和圣菲罗的关系，但现在的局势非比寻常，天界可能很快就要大乱，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以茜维亚谨慎的个性，一定会把『夜影』调来天界，但这里毕竟不能和人界相比，以收集情报和暗杀为主的夜影未必能保护伽玛的周全，所以尤利耶的影响力是必要的。玛莎在心中默念：伽玛，抱歉，现在的我已经不能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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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醉地摇晃的水晶杯里的香醇液体，阿斯莫提半眯着眼，美人和美酒，向来是他的最爱，但是，偶尔仍会有些意外，例如现在镜子里出现的美女，他就觉得自己绝对是敬谢不敏的。可他仍旧礼貌的，充满感情地问候道：“怎么了，芭比莉丝，你好像不大愉快呢，难道那个新娘会令你感到威胁吗？”
　　芭比莉丝笑得醉人，“那个公主的确令我讨厌，因为她还好死不死的活着。不过陛下身边总有很多女人被热切的送来，然后悲切的死去，而一直活下来，陪伴他的依然是我。嘻嘻，我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还分得出死人和活人的区别。算了，你应该接到新的命令了，那不让你兴奋吗？阿斯莫提，重新占领那方美丽的大地。”

　　“我享受的是过程，这场战争的结局如何我都不在乎。”
　　“那么，该从哪里开始呢？”芭比莉丝完美的脸孔立即带了丝狠毒。
　　阿斯莫提的手腕凌厉地扬起，一把小刀顷刻呼啸着飞向对面墙壁，落在他精心绘制的天界地图上。
　　“第四重，无限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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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告长官，我们已经到达无限天。”
　　玛莎颔首，抬眼向舱门外望去。由于这次是不公开的行动，所以他们只是驾驶了一架小型的飞翔器，天界的科技已经能够完美的把机械和魔法结合在一起，这飞翔器就是最好的代表。体积虽小，却配备了强大的火力和完整的医疗设施和补给装备，流线型的墨云石外壳加上防御咒文后，能最大程度抵御外界的物理性攻击。中央提供动力的是从创造天精心收集的结晶合体，如同魅音说的，藏有丰富的元素力量。

　　“这就是无限天？” 玛莎略带惊讶地看向一望无际的平原，地表大部分由红土构成，间隙里长着茂盛的蕨类植物，远方的地平线被一整片墨绿色掩盖，可见是层层叠叠的巨大森林。没有白云，没有阳光，天空笼罩着灰蒙蒙的阴沉。
　　“没错，”卡西叶不情愿地跟上她的脚步，一边抱怨着，“真是的，为什么要我跟你来这个鸟不生蛋的鬼地方。无限天是没有边界的，所以这片大地会一直延伸下去。据说这个地表和人类史前的兽龙纪很像，所以这里就像是原始的物质界。”
　　“那『废墟』具体在哪里？”
　　“很难说，所谓的『废墟』只是笼统指EXILES聚集的地方，而EXILES最善长的就是躲和逃，怎么可能留在同一个地方？不过，往森林的方向走应该是没错的。”
　　“既然如此，我们出发吧。卡撒和玛菲思，你们留守在这里，随时报告天界的动向。其他的跟我来。”
　　“玛莎，还有一件事。”卡西叶欲言又止，最后别过头勉强说道：“凯梅尔大人派来的是他的秘书官，亚茨雷（Azrael）,他有『死亡天使』之称，非常不好应付，你要……记得小心。”

　　玛莎先是蹙眉，渐渐的却展露出如花的笑颜，“你在担心我吗？卡西叶，我可是受宠若惊啊。”连表露关心都要用这种别扭的方式，她觉得卡西叶实在是不诚实得可爱。
　　“谁，谁管你那么多啊？只不过是如果你出事了，我们都会有麻烦！听清楚了，我只是不要你连累我们！”可惜他迅速红到耳根的脸没什么说服力。
　　她开怀地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好了好了，走吧。”

　　原始森林里的参天巨木颇为壮观，只是太寂静了，除了不停疯长的各类她从未见过的植物，连一只动物都没有。搜索了一天，他们虽然没有发现EXILES的踪迹，却看见一些由先遣部队留下的痕迹。玛莎担忧的摩挲着颈上的蝠翼十字架，希望EXILES暂时是安全的。当初魅音说可以到无限天找她，但现在看来，外人来到无限天，若是没有援助，很可能几天内就暴尸荒野了。

　　入夜，他们一行在一处靠近森林的岩壁旁休顿，玛莎安排了人员按时看哨后，就坐下来闭目养神。忽然感到身上多了抹不明的重量，睁开眼却看见卡西叶把一件大衣披在她身上。他略微不自在地说道：“呃，我想，人类可能会比较怕冷，所以就……总之，你现在先睡一下吧。”说罢，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玛莎微笑着裹紧身上的大衣，外表严肃又冷漠的，往往也许才是最温柔的人。她觉得可以理解为什么尤利耶要把他调离那个是非之地，卡西叶的直率和善良，不该被即将到来的黑暗沾污。

　　玛莎没料到自己真的睡着了，当她醒过来时，四周除了士兵们偶尔发出的声响外，皆是一片死寂。但胸前却传来了有规律的细微振动，她掏出颈上的坠子一看。果然，蝠翼十字架正在小声地嗡鸣，还散发着一股热力。
　　玛莎于是不动声色地起身绕到了石壁的后方，没惊动任何天使。目前的情势很微妙，在还未弄清尤利耶派她来无限天的真正意图前，她和EXILES的交集还是秘密进行为好。如果卡西叶得知她居然和被讨伐的叛徒有联系甚至还协助过EXILES越狱，不知道他会不会气得脸色发白直接休克？还是立刻火冒三丈地去找尤利耶算帐？尽管她不想这个得力助手提早的过度操劳，但一想到这些，玛莎的嘴角还是不由地翘成一个期待的弧度。

　　手心握紧十字架，仔细感受它的振幅和热度。若她没猜错，EXILES的信物应该下了特殊的追踪和感应咒语，遇到同伴时就会相互反应，所以这里附近一定有EXILES。
　　她不一会儿就远离了部队驻扎的范围，十字架越发指引她步向怪石嶙峋的山岩深处，依稀可辨自己渐渐进入了一个隐蔽的小峡谷。
　　玛莎放慢了脚步，颈上坠子的热度已在灼烫着她的肌肤。此地的万籁寂静有种异乎寻常的压迫，周围近于无声的状态，令脚边踢起的小小石块都发出如雷鸣鼓动的声响，和她惊心动魄的心跳重叠在一起。最严峻的则是视觉上的缺陷。无限天的夜空依旧浸濡在灰蒙蒙的迷雾里，眠灭的星光下肉眼的能见度接近零，而她甚至不能肯定面对的是敌是友。

　　陡然，一道气流“咻”的破空袭来，玛莎感到全身的神经猛地绷紧！她熟悉这种声音，这种刀刃割裂空气时产生的嘶鸣正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向她包抄过来！

　　霎时，她的身躯一经本能的侧身险险避过这一击。她马上感到脖子隐隐生疼，再慢个半秒，发出嘶鸣的就会是她咽喉涌出的鲜血。与此同时，玛莎腰际的短剑已经出鞘，听声辨位，电光火石间他们顷刻过了不下十招。对方使的是长剑，在刀距上有明显的优势。听着对方和她的急喘交织成诡异的回音，她心底却渐生疑窦，一个怪异的想法开始浮现。

　　玛莎闭上眼睑，旋即提剑再起，纯粹的黑暗中她反而能更精确的感知各股声波的来源，以及气流划过皮肤瞬间的走向等。全神贯注，凌厉的攻势不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数十招过后，当对方再度稳健地挡开她的一记凌空侧击，却没有趁势追击时，她的惊讶更甚。这招式，这力度，这感觉，都熟悉的令她心惊，令她悸动，令她怀念得心痛！

　　对方在此时开口了，一如记忆中的沧桑和健朗，温和而浑厚，“好久不不见了，你长大了，我的玛莎。”

　　玛莎的剑“哐啷”地掉落。
　　“祭伦……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