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之地》顾莲七

6、第 6 章

　　“不好啦，出事了。”村子西口的老张家小子，跌跌撞撞的跑到神婆婆那，大呼小叫惹得周围的乡亲都围了过来。
　　老张家媳妇用围裙擦擦都是水的双手，拉过灰头土脸的自家小子问：“怎么回事？你好好说，别扰着神婆婆。”
　　神婆婆这时候也走了出来，即使是大夏天，神婆婆依旧披着深紫色大褂，褶皱的脸上有着被吵到的不悦，老张媳妇有些怯生生的拽了拽自家小子，示意他快些说，别惹事。大家都是知道的，在村子里除了姬家的两闺女，谁都得不到她的好脸色。
　　那小子也被神婆婆的脸色吓了一跳，但是更快就缓过来了，冲神婆婆恭恭敬敬道：“守护神大人和周青朔他们在后村大草坪上打起来了，我看都打出血了。”
　　周家媳妇本是看好戏的，一下子白了脸，有些惶恐的盯着神婆婆。
　　神婆婆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那小子一愣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就从下午周青朔带人欺辱了舜英那开始说起，还没等他说完，周家媳妇腿一软，要不是旁边风老太扶了把，这时候都扑倒在地上了。
　　这姬家双姐妹，妹妹看起来懦弱娇嫩，要不是有神婆婆护着，就是个早夭的命。那个姐姐皮猴子一个，脾气急躁大大咧咧道招人喜欢，但是村里人更喜欢她守护神的称号，所以大人都会多疼她一些。
　　而姐姐又是个宠妹妹的，得到啥好东西都忙着去妹妹前面献宝，为此各家都耳提命面的给自家小子说，不要去招惹那姬家的两姐妹，这次不知道周青朔听了什么，竟然带人去欺辱了舜英。
　　周媳妇脑子只有“完了”两个字。
　　神婆婆扫了周媳妇和她身后躲着的小姑娘，冷哼一声，往后村走去，走了两步停下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大家都有些茫然，老张媳妇这时候倒是机敏，又拽了拽自家小子。
　　“我叫张溯。”
　　“张溯。。是个好孩子，来，带婆婆去找守护神大人。”神婆婆满意的点点头。
　　等她们到地方时，几个人都已经打成了一团。本来被舜华用木棍打了几下，心情就不痛快，但是碍于母亲的交待的周青朔没敢动手，但是看到舜华没有收手的意思后，忍不住就回击了过去，都是半大的小子，在家都被宠上了天，很快就乱作一团。
　　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分开，舜华半张脸都肿了起来，左脸还流着血，白色的衣裤上也都是脚印和血迹。和舜华对比起来那群小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就算是被神婆婆搂在怀里，舜华也握着木棍不撒手，眼神牢牢的盯着周青朔，像是个狼崽子，一不注意就会蹿上去给他们一口。
　　神婆婆搂着舜华，看着那群小心翼翼捧着自家小子检查的妇人们，冷冷道：“如果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守护神的，那么守护神便不需要再守护你们。”
　　小一辈的都听不懂，周青朔更是抽动了下鼻子，倔强道：“我才不要她来守护！”
　　还没等神婆婆说什么，周家老夫人几步上前，一巴掌就抽到了周青朔的脸上，周媳妇一把把他搂在怀里，闷声抽泣着却也不敢讨饶，只是死死搂着自家小子，不让他再说话。
　　周老夫人转过身面对着舜华和神婆婆就要下跪，舜华这时候已经缓过来了，随即躲到了神婆婆的身后。
　　神婆婆冷这张脸受了她这一跪后道：“周老，你家现在还是你和周然主事吧，回来转告他，管好自家的小子和闺女，小小年纪不要那么多弯弯肠子，不然，就逐出村子，守护神大人会当就没你们这家人。”
　　“是。”本就苍老的面孔上泛着灰白，围观了这一幕的人都在心里犯着嘀咕，却没人敢多说什么。
　　村子里除去神婆婆平均年龄在50岁左右，想周老夫人这种都80多的，就只有几个，平时都是快供起来的存在，如今却跪在地上，跪在神婆婆和守护神的脚下。
　　这一幕很明显的震慑住了有些惴惴不安的心。
　　村子里的孩子7~15岁都要被送进村中心的学堂里学习，教书的老师只有一位，所以一个老师就要管上十几个年龄不同的孩子。
　　这一点就算是守护神也不能例外，一大早神婆婆就出现在了姬家大门口，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小布包。
　　“姐姐，神婆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舜英早就穿好衣服，站在舜华的床边，看着还被梦魇纠缠住的姐姐，有些束手无策。
　　于是她“哒哒哒”的跑到门口，问：“神婆婆，我的东西还没收拾好，可以多等一会吗？就半个时辰，您先进来，父亲已经做好了早餐，您吃点。”
　　这姐妹两互相宠着的事，现在估计全村子的人都知道了，神婆婆心知又是舜华那孩子在睡懒觉，也没有揭穿，顺着她的话往大厅里走去。一直紧张的舜英悄悄的松了口气，绷得紧紧的小肩膀也放松下来，还没等她转身回屋，就听不远处传来神婆婆的声音：“告诉舜华，她再不起来，今天的作业，翻倍。”
　　舜英像只小猫咪一样毛都竖起来了，她小心翼翼的转身看了眼神婆婆的位置，看见她已经走进了大厅，也不敢再停留，一溜小跑回了房间。
　　刚进屋子就看见姐姐半眯着眼，窝在被窝里。舜英好气又好笑的说：“姐姐想必也听见了，再不起来，今天的作业可要翻倍了。”看到她准备张嘴说什么，舜英抢先道：“我这次是不会再帮你了。”
　　舜华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有些郁闷的抱怨道：“那些字符我真的看不懂啊，我觉得你才是守护神才对。”随即她好像想到什么似的，精神一振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把守护神的位置让给你，这样谁都不敢欺负你了，我这就给神婆婆说去。”边说边掀开被子，穿上鞋就准备往大厅跑。
　　还是舜英眼疾手快的把人拽住了，两个人手忙脚乱的整理好，才拿起昨天的作业往大厅走去，神婆婆正在和父亲说话。
　　“婆婆！”看见神婆婆舜华也不害怕，笑嘻嘻的凑上前去问“婆婆在和父亲说什么？有没有夸妹妹昨天的作业完成的超级好？”
　　神婆婆听后露出个慈祥的微笑，看了眼缩在后面有些胆怯的女孩，摸了摸舜华的头发说：“有啊，还说了你作业完成的有多么的糟糕。”
　　话音未落，舜华和舜英的脸色都是一变，舜英瞪圆了眼睛瞅着姐姐，担心姐姐听这话之后，会对自己产生什么不好的情绪，而舜华只是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婆婆说这个干嘛呀，光夸英英不就好了。”
　　婆婆依旧是笑着没说话，而舜华接下来的话，成功的让她也笑不出来了。
　　“婆婆，我想了好久，我觉得我真的没有当守护神的实力，不如把这个守护神让个英英来当吧，我辅助她也行啊。”
　　舜华还在为这个提议沾沾自喜的时候，神婆婆的脸色却是难看泛着青色，她深深的看着站在门口低着头的女孩，然后不容拒绝的反驳。
　　“这次就算了，下次还有这个念头，我会考虑把你和你妹妹分开。”她感受到了守护神和舜英的羁绊，这不是一名守护神应该有的，早知道就应该在刚出生就把两个人分开，神婆婆恨恨的想着。
　　舜英吓得脸色雪白，差点没跪伏在地上，她半倚着桌子角说：“对不起神婆婆，是我不好。”
　　“和英英有什么关系，这是我自己想的，既然神婆婆说了不能想，那我就不想是了。”只是被反驳了意见，舜华无所谓道。
　　吃了饭神婆婆把带来的小布包分给两个人，就先离开了。
　　舜英看了眼时间，离上课还有一刻钟的时间，慌忙提醒了姐姐一句，两个人背上布包出了院门，就看见陆靖明抱着几本书，正站在梨树下。
　　看见两姐妹出来微微点点头，就带着她们往学堂走去。
　　舜华是个闲不住的，走路也是蹦蹦跳跳的，踢一下路边的石子，撵几步邻居家的狼狗，落在后面的陆靖明问：“你姐姐真有精力。”
　　舜英听了这话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说：“姐姐这样多好啊，我最喜欢这样的姐姐了。”陆靖明看着眼神里有倾慕之意的舜英，不经意间下意识的说：“如果有一天，你姐姐变了呢？你会怎么办？”
　　舜英有些疑惑的歪头看了看陆靖明：“为什么会变？”
　　“咳，你长大或许就知道了。”陆靖明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有些尴尬的掩饰了下，随意的结束了话题。
　　而他们话题的当事人这时候已经返回来，看着气氛不太对的两人，疑惑问：“什么长大就知道？”
　　舜英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陆靖明不想在纠结于那个问题，于是问舜华“你长大了想干什么？”
　　舜华的思维跳跃，很快就被转移了关注点，兴致昂昂的讲着自己的想法，舜英认真的听着，而陆靖明只是感慨着思维跳跃，有时候也不是坏事啊。
　　孩子正是百无禁忌的年龄，即使之前有过矛盾，过几天又和好如初。
　　不过舜华可是个记仇的性格，周青朔想一起玩还要去拜托张溯，求爷爷告奶奶的把那大小姐请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周老夫人的要求，从那事之后周蓉，也就是周青朔的姐姐，会经常跟在他们后面。即便一句话不说，只是抱着本书看，也会等周青朔一起回家。
　　“姐姐，回家吃饭了。”舜英看到饭点了，和陆靖明说了声，就去村后寻姐姐。陆家夫妇在前年的外出中，葬身在了风雪之中，从那之后陆靖明就被接到了姬家，除了晚上回去睡一觉，平时都在姬家。
　　周蓉正抱着本书，坐在草坪上，坡下就是那群皮猴子。舜英没打算理她，却被周蓉叫住“守护神为了你被打的浑身都是伤，你心里也过得去？”
　　舜英脚步一滞，面无表情道：“这与你何干？我姐姐疼我，你是在嫉妒吗？”
　　周蓉微微一笑：“嫉妒？”她斜眼看了地下的女孩，说：“你们怕还不知道守护神代表了什么吧，呵，真可怜。”
　　“你。。。”舜英皱眉“姐姐不需要你的可怜，真不知道你从哪儿来的优越感，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周蓉依旧是笑，笑容里包含着怜悯，不屑和高傲。
　　她说完就离开了，好像这么几天跟着他们就像是找机会和舜英见面一样。
　　舜英有些心不在焉，匆匆扒了几口饭，就央求着姐姐带她去神婆婆那里找书看。舜华也知道妹妹爱看书，拿起桌子上的馒头，就和舜英往外走。正吃饭的父亲一脸茫然的看着离开的两女儿，无奈的摇了摇头。
　　“怎么都是想一出是一出啊，靖明你好好吃饭。”管不住自家闺女，只能管别人家孩子的，姬书禹算是头一个。
　　那边姐妹两手拉着手敲响了神婆婆家的大门，许久屋里都没有回应。
　　舜英拽了拽姐姐的手，说：“姐姐，许是婆婆不在家，我们明天再来吧。”
　　“你不是要看书的吗？没关系，我给你说，婆婆平时还有一把备用钥匙，让我找找放哪去了。”舜华松开拉着妹妹的手，蹲在大门右边的草丛里摸索着“啊，找到了。”
　　说着她得意洋洋的拿出一把有些锈蚀的钥匙。
　　两个人这是私自擅闯婆婆家，都是小心翼翼的。平时她们借书婆婆只准借左边书房的书，可是这次误打误撞的，两个人竟是进入到了右边的书房。
　　天已经黑了下来，两个人担心婆婆随时都会回来，舜英大致看了眼，挑了本《风雪的起源》和《消失的咒语》两本书就离开了。
　　一路上舜英摩挲着两本书的封面，也没有认真听姐姐在说什么。
　　舜华多看了妹妹两眼，有些担忧，但是妹妹没有主动提起，自己也不好开头，以后还是多注意点吧，舜华心想着。
　　入夜，舜华早已睡着了，舜英抱着《风雪的起源》坐在书桌前，脸色苍白，她的心沉坠得像灌满了冷铅，浑身冰凉。
　　在书中描写，现在这个村庄原是一个大家族，家族世代从商，家财万贯。当时的族长是有史以来最厉害的一位，那个时候可以说是鼎盛的时期。族长和夫人的感情十分恩爱，膝下一共三个儿子，却没有一个闺女，这算是族长最遗憾的一件事。
　　一次族长外出谈生意归来，带回了一位受了重伤的异族姑娘，那姑娘生的美貌惊人，听说还身怀诡术。
　　本来说是在族中暂住，伤还没养好，就爬上了族长的床，族长夫人大怒，一时间大院里人人自危。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半个月后族长找人用台小轿子，把人从侧门抬了进来。这姑娘也是厉害，进门没多久就怀上了，10个月后给族长生了一对小千金。这可把族长高兴坏了，逢人就说自家的两个小千金多么多么可爱，人也给面子，这个时候都会附和几句。
　　侧室风光了，正室的脸面往哪儿搁？
　　“英英？”不知道什么时候，舜华站在了舜英身后，有些好奇和担忧的往前张望，想看看她在看什么。
　　舜英用手把书合上，站起来挡住姐姐的目光，“没什么，姐姐怎么醒了？是我吵醒你了吗？”守护神的事情不能让姐姐知道。
　　舜华摆摆手，还想往她身后张望，但是被挡的严严实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