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之地》顾莲七

7、第 7 章

　　柔和的灯光洒在病床上那个虚弱的女人身上，紧皱着眉头的脸被披散着的乌发映衬的异常苍白。
　　她好似被梦魇纠缠住，双肩轻微的颤抖，直至一颗泪从紧闭的眼睛中滑落，整个人才渐渐平静下来。
　　床边坐着的男人看着这一切，把手上的手机收进口袋里，眼神中有无奈，有纠结还有一些怜爱。
　　“喂。。。。”
　　一阵铃声响起，男人走出病房接起电话，舜华缓缓的睁开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拔掉手上的针头，拿起床头的包，走向病房门口，看见不远处背对着打电话的张溯。她回头环顾了一下病房，有还沾着露水的鲜花，吃了一半的饭盒，另一张病床上放着一件大衣，大衣旁有几张散乱的医疗单，暖黄色的台灯还在亮着。
　　舜华扯了扯嘴角，像是在微笑，也像是在自嘲。
　　现在已经是夜里11点多，路上已经没有几个行人，昏暗的路灯把空荡荡的车站照映的有些诡谲。
　　黑漆漆的夜幕中闪过丝丝灯亮，早该停驶的10路车停靠在车站边，车上稀稀落落的坐着几个人，他们都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舜华握紧了背包的袋子，登上了那班公交车。
　　在坝山口下车后，看着驶向夜幕里直至看不见的公交车，舜华终于蹲下，双手捂脸痛哭出来。
　　她都想起来了，她终于都想起来了。
　　她有一个妹妹，妹妹叫舜英。
　　“什么狗屁守护神，不过是为了让姐姐心甘情愿的去死罢了，你不是说只要是守护神，就可以看懂这里的书吗？就可以画那些符纸，为村民祈福吗？可是姐姐什么都不会，她不会，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们为什么要让姐姐当守护神？”舜华第一次看见一向平静内敛的妹妹情绪如此激烈。
　　“英英。。。”舜华有些害怕的想上前拽住妹妹，却被她一手挥开，“你们都打心里瞧不起我们，觉得姐姐被宠的嚣张跋扈，我体弱胆小怯懦。你们表面上装作对姐姐很崇敬的模样，背地里冷眼看着自己的孩子欺负我们，竟然还想让姐姐付出生命去救你们。”
　　舜英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刚看着姐姐被人欺负，听着他们嘴里的谩骂，本就体弱的身子更是有些支撑不住，摇摇晃晃的，但是坚强的挺直脊背。
　　“舜英。”神婆婆涂满粉的脸上一道道的皱纹，细小的眼睛中划过一丝亮光，柔和的说：“你从哪得知的这一切？你年纪还小，被一些恶人误导还是有可能的，你不信他们，总也该相信婆婆吧，可是我把你们两带大的。”
　　舜华正想点头，舜英一把扯过姐姐，挡在她前面直视着神婆婆，“恶人？谁是恶人？我看在场最恶毒的人就是你了吧。”
　　本来是学堂小孩子的一场欺辱，这种欺辱在舜华舜英两个姐妹身上，大大小小的基本隔几天就会发生一次。小时候，还不太懂事，被虚捧起来的守护神，还能唬住几个孩子，等舜华舜英姐妹两越来越大，暴露在众人眼里的，就是有娘生没娘养的两个相互取暖的小可怜。
　　她们的父亲姬书禹，每天有农活要做，家里要打扫，之前承了陆家的情，加上自己的一双女儿，他还要照顾三个孩子，本就顾不过来。
　　再加上村里一些人的不怀好意，在指使自家孩子去小小欺负了几次舜华舜英两人，探探神婆婆底线，发现神婆婆已经老了，根本没有精力过问之后，更是变本加厉起来。
　　这事现在被舜英这么一闹，村子里不多的几户人家都围在了学堂中心，看着这一场闹剧，每个人的心里都是百转千回的。
　　舜英以脚尖画圆把姐姐和自己圈在一起，她看见苦口婆心还想说什么的神婆婆，看见刚赶到正满头大汗往里挤的父亲，看见围在她们四周神色各异的村民，还看见那个偷偷的喜欢姐姐的男孩。
　　她开口道：“守护神就是用自己全部的生命力注入后山的那个池塘里，规避未来百年内风雪的入侵，你们编造谎言虚幻让姐姐陷入其中，让她认为所有人都是敬重她，对她好的，这样她就算不是心甘情愿的贡献自己全部的生命力，也被迫要贡献出来。”说到这那个男孩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舜英，舜英有些恶意的勾了勾嘴角，好像在讲故事一般的缓缓开口。
　　“你活得太久了，你要不行了，所以你开始着手去寻找下一任神婆婆，而这时候正好降生了一对双胞胎。在传闻中，那个异族女人生下了双胞胎女儿，大的那个因为长得像族长，性子又活泼开朗，得到了族长和老夫人的喜爱，被族长夫人强要去，收在身边抚养。小的那个身下来就体弱，所以被母亲养在身边，母亲把毕生所学都教给了她。”
　　族长又要带着商队出远门，在大院里没有了族长的庇护，族长夫人处处与那个异族女人作对，一大一小两千金，老夫人更喜欢大的活泼，对于每次见她都怯生生的躲在母亲身后的小孙女，却没有多在意。
　　母女俩住在院子最东面的小屋子里，吃不饱穿不暖，许是双胞胎都是心连着心得，大女儿总会悄悄塞点吃的或用的，来看她们母女。如果有几天没来，小女儿就会趴在母亲怀抱里问：“母亲，大姐姐什么时候来看我们呀。”这时候的母亲只是擦干眼泪把小女儿搂进怀里说：“等囡囡把咒术都学会了，姐姐就回来了。”
　　囡囡终是没有等到姐姐。
　　听说是来看她们的路上，为了躲找她的小丫鬟，不小心坠入了家后的池塘里，等丫鬟找到救上来也已经晚了。
　　族长夫人借题发挥，直接带着几个人把母女两压到大厅了，说是大女是为了找她们去才坠河，要为大女报仇。
　　囡囡哭着辩解不是，却没有人理会，族长夫人请了家法，一根浸了油的鞭子。
　　她生生受了十鞭子，却也不肯认下毒害大女的罪名，族长夫人也是气急攻心，唤人把囡囡拖上来。
　　如果她还不认罪，这鞭子就要落在囡囡的身上了。
　　她看着被几个丫鬟按住的女儿，颤抖着手在地上比划着她们看不懂的符文，一道道血印像是刻在地上一般。
　　“她没有毁掉那个大院，只是用风雪把她们困在其中，每百年风雪便会向前进一寸，死在池塘里的大女仅剩的一些生命力，被她调动护住了囡囡，使得族长夫人们不敢动她，只能供起来。我从小便对那些符文字画感兴趣，你便设下个局，我是下一任的神婆，姐姐是那个贡献生命的守护神。”
　　舜英的话刚落，地上显现出一个巨大的阵法，巨大到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包含在里面，阵中心就是舜华舜英两人。
　　阵内的人们开始惊慌失措的四处逃窜，可是怎么也跑不出去，姬书禹和张溯两个人想往阵中心挤去，却感受到一股力量正包裹着他们，把他们送出了阵法。
　　神婆婆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原本严肃的眼里充满了旁人看不懂的神采。
　　“我很欣慰。”她开口说道，舜英整个人一怔，有些警惕的看着神婆婆，“终于结束了，我再助你一次，就当是我这个老婆子，对于这儿最后的善意吧。”
　　所有在阵内的人的血液一点点流逝，而阵法的花纹也被神婆婆修改的更加精细，当最后一个人化为灰烬，舜英用小刀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短短的一分钟里，舜英的脑海像是走马灯一样闪过很多画面，父亲笑着讲故事，姐姐去买点心，张溯悄悄往姐姐书包里塞糖果，陆靖明辅导她功课，最后一幕是今天下课后的陆靖明，他说。。。
　　“今天是你们的生日，我特意去买了菜，晚上做一大桌的好吃的，你可要早点回来，记得不要让舜华再到处疯了，我做好菜你们要是还不来，看我怎么惩罚你。”
　　“你会。。怎么惩罚我呢？”陷入昏迷的最后，她好像看见在学堂的榕树后站着的，正是她喜欢的那个少年，一如最初见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