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之地》顾莲七

5、第 5 章

　　本应是漆黑寂静的夜晚，姬家的大院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姬夫人今夜生产，小村庄里老一辈的人都来了。为首的是个穿着红色大褂，头上戴着几朵盛开的牡丹，满是褶皱的脸上涂满了白粉，配着大红色嘴唇，不可谓是不吓人，这是村子里的神婆婆。
　　早在姬夫人怀孕之时，神婆婆就念叨着：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说是姬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是未来村庄的守护神，她会打开封尘已久的青铜巨门，逼退肆虐的风雪，带领着村民走向外面的世界。
　　村子里的人早就厌倦了一成不变的生活，他们无比向往外界的繁华，但是风雪和青铜巨门使得他们不得不把这种向往深藏。突然听说有一个人可以带领他们走出去，这个孩子降临受到了全村人的期待。
　　今天就是姬夫人生产的日子，稳婆早就在姬家候着了。因为人丁凋零，村子里唯一的学堂就只有两位老师，他们各带一个班。今儿下课后，也不四处找伙伴们玩耍，早早的背着书包回家，吃了晚饭，就被各自的大家长们给带到了姬家大院子里，说是给姬夫人带点旺气，早日生产。
　　生孩子的过程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好的，老人们都还能喝个茶闲聊坐得住，小一辈的早就呆不住了，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
　　“哎，老陆家的小孙子呢？怎么没有带过来？”周家的老婆子四处看了看小的们，没有看见陆家小子，好奇的问上一句。
　　吴老听闻皱起了眉，有些苦涩的说：“陆家那小子天生不喜欢说话，也不怎么合群，整个人冷冰冰的，书禹给带他书房里看书去了。”
　　“书禹也是喜欢陆家小子，我看那，两家定个亲也是极好的。”
　　“嗨，谁家的小子能配的上守护神大人？”
　　“说的也是。”
　　时间一点点过去，孩子们都有些困了，有几个女娃娃都缩在母亲怀里睡着了，不过还有几个皮猴子在到处疯，一点睡意都没有。
　　“老张家的，孩子们都困了，就让带回去睡吧，别在这睡，回来冻着了可是大事。”
　　坐上位的神婆婆点点头，几个母亲都带着自家孩子先回去了，还剩几个皮猴子蹲在梨树下，不知道在玩什么。
　　终于在熊孩子都快熬不住的时候，产房里传出了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一直平淡无波的神婆婆，这个时候显得有些紧张的站起来，稳婆身边跟着的一个丫头跑了出来，老一辈的簇拥着神婆婆正要过去，丫头先跑到了他们的面前，有些局促的说：“神婆婆，母，母亲说，让您进去一趟。”
　　老人们有些面面相觑，神婆婆倒是有些意料之中的样子点点头，随小丫头进了产房。一刻钟左右，神婆婆小心翼翼的抱着一个女婴出来了，嘴里神神叨叨的说着：“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老人们习惯了她神叨叨的模样，自顾自的围上去看着刚诞生的守护神大人。熊孩子们抱着爷爷奶奶的腿，争着要看守护神大人。
　　产房里的稳婆让丫头把这个女婴抱给外室等着的姬书禹，婴儿虽然还没有长开，但是这个和外面被神婆抱着的，竟然长的是一模一样。
　　丫头小心翼翼的把女婴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又熟练，嘴上问着：“姬夫人去世的消息还要告诉姬先生吗？”
　　“当然，快去吧。”稳婆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没有闲着，把姬夫人的身子擦干净，穿上干净的衣服。姬书禹这个时候也从外室冲进来，竟然连孩子都没有抱着，还是丫头又给抱了回来的。
　　还没来及让姬书禹和夫人说上话，神婆婆抱着孩子又进来了，她看了看被丫头抱着的女婴，安慰了几句刚丧妻的姬先生，然后说：“这两孩子你给取个名字吧。”
　　姬书禹压下满腹哀伤，这才去好好看看还在襁褓中的一双女儿，说：“我早就想好了，大的叫舜华，小的叫舜英。”
　　神婆婆点点头，道：“我看你这刚丧妻，也是无心带孩子，这两个孩子我先带去养着，等你什么时候恢复了，再来找我。”
　　犹豫了半晌姬书禹还是点头应了声好，他也没有经历也没有时间一边带着两个婴儿，一边料理夫人的后事。
　　姬书禹把稳婆打发走后，就一个人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自家夫人。
　　稳婆带着丫头抹黑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上丫头嘴也没停下，一直叽叽喳喳的问着问题。
　　“妈妈，神婆婆怎么知道哪儿一个是守护神？”
　　“因为小的那个身体不好，看着就不好养活，没有大的壮实。”
　　“守护神大人一定就是身体好的？”
　　“当然了，不然怎么带领我们走出去？”
　　“那。。。”
　　“好了，哪儿那么多问题，以后记住了，少说话，多说多错。”丫头还想问什么，就被自家母亲打断了。
　　自从舜华和舜英学会认字之后，神婆婆就从书房挑了本带有他们看不懂的符文字画的书，神婆婆要求她们天天背其中的古文，临摹里面的符文字画，抽空检查。
　　舜华打小就生的壮实，脾气又急躁，虽说没有坏心，但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多是调皮捣蛋的。作为公认的守护神，老一辈的都宠着她，平辈的小孩们就更加不敢招惹她了。不敢碰舜华，那不还有个弱不禁风的舜英吗。
　　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气，舜英身体一直不好，弱不禁风的，但是人就喜欢跟在姐姐身后。舜华天天上树掏鸟蛋，下河逮泥鳅，除了学习就没有她不去干的。舜英天天就抱着神婆婆给的书，跟在舜华身后的，累的不行了就气喘吁吁，嘴里小声喊着“姐姐，等等我。”舜华虽然觉得妹妹这么跟着她，让她有些放不开的撒欢，但是并不讨厌，反而做什么都不忘叫上妹妹。
　　终于有一次，舜英担心第二天神婆婆的检查，留在家中背书和舜华分开了。这让那几个被舜华欺负无处撒气的熊孩子逮到了。
　　几个孩子把舜英从屋里拽了出去，神婆婆的书也掉在了屋子的门槛处。
　　“守护神大人的妹妹，都是这么弱不禁风的吗？”
　　“我听说她娘就因为生了她，死了！”
　　“哈哈哈，那她不就是话本里的灾星吗？”
　　“灾星和守护神大人是姐妹，哈哈哈，真有意思。”
　　“守护神大人估计早就不想要这个妹妹了，天天还跟在守护神大人的屁股后面。”
　　“就像是跟屁虫一样。”
　　“哈哈哈，跟屁虫，跟屁虫。”
　　熊孩子丝毫不知道这对舜英的伤害有多大，他们只为了自己一时的开心，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羞辱着舜英。
　　舜英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珠，强忍着泪水说：“我不是灾星！我没有害死妈妈！姐姐也没有不想要我！”
　　其中一个小少年站出来，一把把舜英推到在地上，笑嘻嘻的说：“哟，你还敢反抗？打她！”几个少年正要对舜英动手，树后走出来一个少年，眉目清秀，脊背挺直的走到了舜英的身前。
　　“她是守护神大人的亲妹妹，我看你们谁敢动手！”
　　舜英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说：“我是姐姐最喜欢的妹妹。”
　　本来听陆靖明的话，有些退缩之意的少年们，听到舜英的话，顿时哈哈哈哈的笑成一团，领头的那个叫周青朔，宝贝似的摸了摸自己脑后的小辫子，嘲笑道：“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守护神大人可从来没有承认你是她最喜欢的妹妹。”
　　“我。。。”舜英还想说什么，远处他们熟悉的声音传来。
　　“谁说我不承认的？你是我？趁我不在欺负我妹妹？胆挺肥啊周青朔。”这边舜华自己出去野了一阵子，没有了妹妹在身后跟着，还有些不习惯。舜华绕到王婆婆那拿了些舜英爱吃的点心，便回家了。在院子里喊人没听见回应，看见神婆婆给的书被丢在门槛上，舜华心道不好。平时舜英可宝贝这些书了，万不能把它们扔在地上，这才一路找过来。
　　谁知道一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舜华心中的火一下就蹿上来了，气不打一处来。几步冲上来，照着周青朔就又踢又打，周青朔不敢回手，只能抱着头带着他的小伙伴四处逃窜了去。
　　等舜华把人都赶走之后，回过身就看到陆靖明和舜英站在树下，妹妹给陆靖明道谢完就像舜华跑过去。
　　舜华一脸嫌弃道：“作为我妹妹，竟然还能让那群小崽种欺负了。”
　　本是笑容满面的舜英一下子愣住了，两个人安静的走在回家的路上，舜华有些懊恼的皱皱眉，正想开口说什么，妹妹小声的说：“对不起，姐姐。”
　　“我。。”舜华张了张嘴，又闭上，等到了家门口才说：“我明天去求求神婆婆，你以后没事可以在神婆婆书房里看书，那群小崽种不敢去那。”
　　听到这话，舜英愣了片刻，指尖死死扣着掌心，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姐姐。舜华没有看见，只是自顾自的走进去了。舜英有些难过，她觉得是因为自己被欺负，让姐姐丢人了，所以姐姐不喜欢她了。
　　她一直都知道，她的诞生是不受欢迎的。她生下来就是个体弱病虚的身子，爸爸和神婆婆为了让她长大，耗费不少精力；如果没有她，妈妈可能就不会死；姐姐是村子里伟大的守护神大人，但是因为她背地里不知道被如何嘲笑。
　　舜英磨磨蹭蹭的走进卧室，本来是姐妹两的屋子里，就只有舜英一个人。之前到地上的书被拾起摆在了桌子上，还有她最喜欢的点心。
　　一直红着眼眶倔强着不哭的舜英终于忍不住扑在床上泣不成声。
　　那边舜华早就把那几个挑事的小孩模样记住了，以周青朔为首的那群孩子，平时看着对自己恭恭敬敬的，背地里不知道都在编排些什么，但是这次竟然找上了妹妹的麻烦，舜华皱着眉不知道从哪儿顺来了节木棍。
　　此时的周青朔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噩梦马上就要到来了，还在村后的草坪上玩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