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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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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新人,就该要有些新人的样子,上班按时,从不缺勤,听从前辈指导的。
绪方是如此理解的。并且似乎有意实行。
在为期三个星期的地域课借调后,他在9月秋高气爽还不大冷的这一天,早早地,到刑事课报道。并且绪方巡查部长很自信地认为他是当之无愧的这一天第一个到刑事课的人,一定是的。
绪方巡查部长在和打了半个哈欠硬是把剩下的半个塞回嘴的森下巡查部长得意地招呼后,步步稳健,向刑事课方向进发。
“早上好!”他推开刑事课办公室的大门向着空无一人——他认为的——的室内神清气爽地大喊一声。
“早上好。”
出乎绪方巡查部长预料的,这是一声回应。虽然沙沙哑哑愣有那么点阴森并且……怎么会有人?!
“青、青岛先生?你怎么在这里?”绪方很快就发现把头埋在电脑和资料所砌成的壁垒中的青岛。“……今天,不,昨天该你值班?”绪方刚刚在零点五秒前想起警察署是有所谓的值班制度的,刚刚,刚刚。
“不是。”青岛努力睁了下眼,咬在牙齿上的烟头落在地上。青岛一移脚把似乎还有火的烟头踩灭。“绪方啊?”向后辈点点头。“从交通课回来了?”
“是!”绪方一磕脚跟立正站直右手举至眉梢。“绪方薰巡查部长,即日起重新配属于警视厅湾岸警察署刑事课强行犯系!”
“恩,挺精神的么。”青岛做出前辈的样子。“借调回交通课……几个星期来着?总之是辛苦了……等课长来了同样的话再重复一遍就可以了。”青岛笑嘻嘻地指导着后辈。
“是三个星期!还有我借调的是地域课。”绪方的回答仍然很积极。
“哦?”青岛从椅子上把身体拔出来,慢慢弯下腰捡起刚才的烟头。“哎……觉得脑子不怎么够用了呢……”把烟头揉进豪猪背造型的烟灰缸里。
“是!工作很辛苦吧!在这样忙碌的时候我却……”
“没、没关系的,不是大事。”
青岛笑着挥挥手,连带着腰喀吱喀吱。
弊了,可能会步和久先生的后尘了。
数日前与伴江学园的饲本老师见面后,青岛开始对进入其视野的持明院财阀进行调查。所谓调查,目前能下得了手的也不过就是调查其相关企业,对过往所被揭发出的经济案件或贪污丑闻进行过滤。
自然,收获甚少。
在经过这几天没日没夜地跑图书馆询问熟识的记者网上搜索后,青岛只知道,持明院财阀,本身的产业就只有本部位于银座的电子工业会社和伴江学园而已,但其势力可延伸至众多决难追查的大大小小其数字亦不可数的公司中。
况且从这种公开式的资料中要调查出犯罪的证据什么的本身也和妄想差不多了吧?
持明院似乎和华族有那么些关系,虽然已经衰败很多,但旧有的人情还是管点儿作用。而其现今的会长,前代会长的入门女婿,持明院理一,在电子工业界中是相当的角色。持明院本身生产的产品其实在整个业界中评价不过尔尔,是老板的手腕和一些外人不得而知的细节的作用。
再来,真正的经济案件又怎么会在分署的电脑里有存档?
“青岛君,虽然你昨天无偿代我值班我很感动……但是你这样下去,还是不行的吧?”堇对翻来覆去看着三年前经济方面报纸年终版合订本的青岛,颇带关怀心地说。
“恩?”青岛咬着刚点上的烟摆过头对着堇。“没关系没关系的……”
“怎么是没关系?!”堇忽然高八度。“看看你自己的桌子上!上星期闯空门并造成路过小学生被撞伤的事件的报告书!上星期盗窃现行在拒捕过程中使女警一名脚踝扭伤的事件的报告书!上星期惯行超市扒窃被发现过失划伤路人的事件的报告书!归强行犯系处理的部分不尽快解决我也很麻烦的!”
“啊,堇小姐好厉害我都记不起来了却能这么顺地全背出来……”
“不是打哈哈的时候了!!”
“青岛君,你最近到底在查什么?涩谷那边不是差不多该解散总部了吧?”为平息女王的愤怒,下班后被迫请客,为自己可怜的银包祈祷中的青岛,又听见娇小女性同事颇带关怀心的说话。
似乎不会带来更糟的局面了?
“也……没什么啊,没什么的。”现出活力满溢的笑脸。“就是涩谷的案子,因为在别的案子发现了有点在意的地方,顺路查查。”
“不要说谎了,有点在意的地方也不至于三四天通宵查档案吧?而且你不是已经快被踢出涩谷那边的搜查了吗?我们署的就只有真下君还往那边报道了呢。”
“啊,就是很在意,所以不知不觉就到那个时候了,然后因为又有没发现的就一直一直看下去……没注意到时间。”青岛一直笑着。
“哦……?”女警拖长的尾音里尽是不信任。然后,叹气。“我也知道,青岛君一直都是。感觉总是那么敏感,总能察觉别人无法察觉的事。不是你在召唤麻烦,而是麻烦自动会找上容易发现它们的人。”女警拨出一支筷子,指着对面半满的盘子后面僵持着笑容的同事。“但是,你不觉得有些过头?我大概也知道涩谷那边的情况。本来是殉职刑警的调查,然后转成对四年前麻药组织的追踪,现在则似乎变成涩谷那边暴力团的相关事件还是外来非法滞留人员的什么什么……”
“堇小姐好厉害!连这些都知道!”有真下这个情报来源知道的也不过就比这个多那么一丁点……
“各有各的门路啦。比起这个……!”女警把筷子碰一声轻掉在空荡的盘面上。“你,挺让人担心的,一直。”
“啊,这个啊……”在餐馆里脱下绿色军大衣的青年,难堪地抓抓发稍。“目前为止,还看不出什么。就是东跑西跑而已……不会有危险,因为全是些企业的事情么。”他微笑着。“没问题的啦。”
9月,快进入下旬。涩谷的搜查本部已成立超过一个月。歧途误入偏离原本搜索方向相关人员若隐若现。管区的人一边去。
为何要追查一个看上去完全无关的企业?
也不是完全无关,这个企业很可能和两年前那起火灾相关。
两年前的火灾和四年前警官殉职案有什么关联?
火灾的当事人之一和那警官的儿子是朋友。
数年后认识成为朋友,与两年前四年前的事件是怎么牵扯上的?
…………………………
青岛狠打了下自己的脑袋。
连自己都没理由的追查,到底是怎么进行下去的?
如果是一如往日的,仿佛灵感突然来临的冲动,还是不至于主动追查,进展到这步来的吧?
为了不明真相死去的从未谋面的同僚?父亲去世后不良化的少年?火灾中失去挚友的古怪优等生?
9月,快进入下旬。
青岛在再度成堆的报告书中间奋战。
“青岛先生又这么辛苦呢。”同样刚刚回归刑事课的雪乃在为青岛放下盛了咖啡的纸杯后压低声对堇说。
“辛苦也是自找的。”堇伸伸腰。
“青岛君,如果你写不完我也回不了家啊,拜托你,快点写。”鱼住系长……代理从报纸后面伸出头。
“青岛先生,有电话。”绪方从桌子的另一端传过声音来。
青岛放下笔,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支听筒。“你好,现在电话换人接了……”
“青岛先生!请快来医院!”好象有印象的声音。
“哎?医院?”
“很紧急的事!啊,对,我是伊势……不,音无,那个音无和羽!北被车撞了!”
“……哪里的医院?”
“木场的……我在医院里面不知道名字……对不起请问这医院是?青岛先生是江东区综合病院……”
“好,我马上来!”
青岛甩下电话抓起绿外套和业务员式提包冲出办公室。
“走了呢。”
“走了。”
“因为那份资料是那个人给的吗?”
“差不多就是那样了。”
“真是羡慕那个人呢。”
青岛到达医院,正在大厅里张望着的时候,听见在招呼他的声音。
“青岛先生!”是音无。
青岛闻声,向音无的方向跑去。少年这次穿着学生服,头发扎了起来,露出一直遮掩着的右脸。
青岛跑近了,看见坐在一旁的北。
“伤势还好,右手前臂骨骨裂,颜面、肘部及膝盖擦伤不过都不重,有些闹震荡是吧?”音无一本正经地解说。
“是,谢谢。”北收了收左手肘。“不过,”他盯着赶来的管区外刑警。“为什么您会来?这家伙的一个电话就把您骗来了?”
“噢?”
青岛这时忽然想起来他似乎没有多少能充分说明他该来的理由。
“你少假了!和深川署的完全不提起,隐瞒被故意袭击的事实,不就是因为相信青岛先生吗?”
“噢?”
北在前一天晚上8点过,从学校回家的路上,被一辆轿车撞倒后,肇事车逃逸。
“其实当时都快9点了。车是从背后过来的。因为走的是比较偏僻的小路,就停在路边想等车过去再走。但却发觉车直撞过来。之后就一直被追。”北还是用没多少起伏的声音叙述着经过。“再来,走到大道上,车速突然提起来,被逼到公路边。骨头在那个时候被狠狠折了下。车灯很晃眼没看得很清楚,摔倒后恢复平衡了,车就只有背影了。”
“所以,你可以确定你是被攻击的?”
“应该只是威胁,至少没有杀意。”
“那,为什么向深川署的刑警隐瞒这件事呢?”
“已经问过了,那辆本田已经在今天早晨被发现,变成一堆废铁。没造成很大骚动的汽车爆炸事件。附送炭化尸体一具,虽然我认为是从医院里偷的。”
“……好象电影。”
“如果是那就轻松了。”
“那,为什么向深川署隐瞒而告诉我呢?按照制度我还是会把报告送给深川署的。”
“不要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处理成一般的事故就可以了。”
“这可是违反制度的哦。”
“……您想让我也成为炭化的尸体吗?!”
“那,告诉我理由吧。”
青岛把音无和北带回湾岸署。他脑中回荡着幸运的旋律,他觉得目前自己为之苦恼的事终于有了突破的希望了。火灾中唯一的生还者,被迫远离过去,被来路不明的车辆威胁性袭击,且明显很有计划。
至少,两年前的火灾的真相,应该可以明了了。
“青岛君!闯空门的报告书……”课长探个头进来。
“闭嘴!”音无把门踢上。
音无在刚进刑事课办公室的时候就一路恶着脸色。虽然他那种期待的心情是几乎快溢过这种表演出来的凶恶的。
“伊势,这和你没有关系。”
“是,我只是单纯的好奇。”
“好奇心会害死猫的。”
“我是丧家犬。”
“……刑警先生,有局外人在场,这可以吗?”
“又不是正式调查,我这算上班时间办私事,啊,还占用公家场地。”
“我了解了。”北明显地表现出一种名为赌气的情绪。“是持明院内部的贪污。”
“恩,然后呢?”青岛心中幸运的旋律开始拔高音。
“诸悬学姐父亲的公司,一直听持明院的指示办事。所以学姐也了解一些关于贪污的事。”
“恩,还有呢?”
“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
“喂,不止吧?”音无插进来。“你整天神神鬼鬼的一看就有山一般高海一般深的秘密堆积,结果就这么两句话,把我们全打发了?”
“如果我知道得更多就不可能坐在这里和人说话了。应该在光行他们之后不久,也变成炭化的尸体。”
“你就真的,不能再说一些了吗?”
“也不是不能,刑警先生。只是,剩下的话应该都是您不感兴趣的了吧。确实,两年前的火灾对持明院是一个很大的打击。光行是下一代的继承人,现在的那家伙不过是靠和他姐姐两年不到的婚姻爬上去的。芝蒲的仓库也是一些走私交易的现场。”
“你不是还能说很多的么。”音无撇嘴。
“但是确实是诸悬学姐放的火。”北的声音颤抖起来。“‘这个世界太肮脏了,已经没法再留下去’,‘在烈火中离开,就能达到一个纯洁的世界了’。”
然后那天的问话就告一段落了。青岛觉得,再这样问下去,他也无法出口。
北被音无拉着说现在他很危险要找个安全的地方住请让他在警署里打搅吧。
这造成了,到晚上,夜深时分,湾岸署刑事课第三取调室里,三个人。
音无站着,转来转去。北安稳地坐着听随身带的磁带机。
青岛对着面前的报告书用公文纸发呆。
“青岛先生,”看来音无也是不能忍受沉默局面的类型。“我老爹的案子,进行得怎么样了?”
“啊?那个,啊。”青岛下意识碰了下装着呼叫器的口袋。“没多少进展。因为完全不明情况么。”
“恩。”音无拖了把椅子也坐着了。“我觉得,当时就觉得,我爹是,就这么——”手,笔出砍头的动作。“没了,然后就没有了。和病死,其实一样。”他挑高音调,带着活泼。“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就是,从来没想过,他为什么要死。这样,很不象样子吧,作为儿子。”
“……最后的话。”青岛来不及对音无的话做出反应,北突然开口。“现在听起来,很愚蠢。”他拔下耳机。“因为我和光行的关系,持明院也时常注意到我。从伴江出来到同样也是持明院关系的肆市,不过是换了监视的场所。本质上这没有多少不好的,持明院同样也要生存的。”
“这对于警察可不行。”青岛正色道。
“我了解。漏洞太多了,现在已经。”北把耳机捏在左手指间。“学姐的父亲在那年初去世,于是学姐就继承了运输公司。当然,下面上面的人都要她结婚,一个女人什么也做不了。那时候光行的姐夫就成了相当被看好的人选。对不起,和你没有关系呢,这些事。”北望着青岛面前的桌面。“现在的我仍然什么也做不了。”
“不不,还是很感谢你的协助的。”虽然真的没有确实物证,只有人证还是……至少确定了那不是空想了吧。
“喂,青岛先生,为什么查我爹案子的你,要转过来查那个什么大公司的贪污啊什么的事呢?”
“该你了。”北把音无的脑袋扭成正对青岛的姿势。
“哎?我?”扭着脖子的音无,脸也跟着拧拧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