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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青岛屏住一口气,移开纸杯,瞪着眼看着北白惨惨的额角。
      北吸了一口气。“这样说,也不大对呢。”
      青岛松了一口气,把含在口里的苦水吞进喉咙。
      “伊势的父亲是被自己的配枪击中身亡的。”北的指头摩挲着不平整的纸杯壁。
      “……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青岛一直觉得这个外表显眼的高中生,内在的因素也绝不普通。
      “原来刑警先生,并不知道啊?”北的手指持续重复着机械的摩擦。“本来还以为伊势一直挂记的事是整个警视厅众所周知的事实了呢。”
      “这样不名誉……在某种程度上有损警视厅威信的事,哪会那么容易就告诉我们这种一线警员的。”青岛还是把一些句子吞进肚子,面对的毕竟是那个孩子的朋友。
      “确实很不名誉吗?”北转向比自己大了十多岁的刑警的眼睛带着活泼的神采。
      “……恩,大概可以这么说……所以你的朋友才这么在意,不是吗?”对付这个年纪的孩子是最需要斟酌词句的了,青岛从这两年的经验中得出来。
      “那样可就错了,刑警先生。伊势不会那么在意这种事情。”原本一起低沉着的对话忽然被银发的少年挑高一度。“那只是做做样子。他不是这么会强迫自己的人。”少年的手指一直神经质地摩挲着纸杯。“而且,我和他的关系没有必要用‘朋友’这个词。已经落伍了哦,刑警先生。”
      ……果然是很难缠的小鬼。
      青岛把纸杯贴在嘴唇边,把银发的小鬼暂时排在视觉范围外。

      音无在几个搜一探员的簇拥下走出临时用几块隔板在大办公室里搭出来的取调室。进去时带着少年的别扭感的表情此时却可以用木然来简单概括。
      青岛想起现在仍站在他身旁转着纸杯的另一个少年刚才的话,由此引出,这样的表情,才该是这个孩子真正的表情吧?
      音无在等搜一的都从他身旁散开自做自事后,向青岛——准确的应该是,北的方向走过来。在十秒不到的时间里,音无的表情转为十几岁特有的不羁。
      音无走到两人面前,顿了一下,翻着眼皮望了望青岛。
      这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对北,以提高半度的声音:“麻烦您了这次,让您受累多跑路又多费口舌,这些大恩大德到底让小的怎样回报呢?”
      青岛注意到,北的表情,也从刚才和他说话时的那种稍微的天真感转为故作老成的僵硬,以及排外的冷漠。
      “免了。”北甩下这句,转头向青岛。“那么,现在可以放这个家伙走了吗?”
      青岛来不及答话就被音无接下。“当然可以了!又不是我犯的事,例行公事地问过了还希望人家用纳税人的税金送你回去?”音无很快就走到办公室门口了。
      “那么,失礼了。”北向青岛鞠一躬,也走向门去。
      充满事务性的僵硬。
      “现在的孩子,全都是这样啊?这样……成不了大人的,真是的。”虽然从外面看不出来,确实已经超过三十岁的青岛刑警,如是说。
      其实这位没有长大的、被整个湾岸署公认了的超龄问题儿童,在讨论大人的资格方面,还是,有一定程度上定义的不准确。

      四年前的未成年麻药组织由于其头目人物的被捕使警方对破案充满自信。但其实也不算完全没料到的,是时间的间隔与当今青少年的别扭。唯一被警方掌握的世冢,对于四年前的问题多是装聋作哑指东打西言不由衷,抖出一堆人的名字让搜一的精英们去追却在追到时发现不过是世冢从小学到高中的同学集合。虽然世冢声明他们不过就是没精神了弄点药醒醒脑没有做其他的坏事,再厉害也不过药瘾发了打架打断人家的手……
      “而且啊,公务员诸君,四年前我还未成年吧?照我犯的事也就不过送感化院两三年……而且这四年我可是乖乖的哦!”
      虽然没有否认数次被音无刑警在交易现场附近抓住的事实,但,对其死因一概不知。
      “音……无,啊,对,记得。就是那个老爹么,知道啊。那老爹啊,真是死咬不放,四十好几喜欢和我们这些十几的人窝一起……我啊,之后就从高中退学了,他好象是死了?不是很清楚就是了。”
      而另一个事实,音无刑警是被自己的佩枪击中死亡,这一方面的追查,也没有特别明显的进展。

      日本的枪械滥用已经成灾了!

      所以,开学了。

      湾岸署刑事课强行犯系的人等在搜查本部建立了一个星期后渐渐地,开始没有每天跑到涩谷署报道。除了系长真下。
      “似乎又是第一方面本部长爸爸的一句话……”和久先生趴在桌旁,雪乃在惯例地腰部护理,青岛咬着笔杆看着报告书的格纸。
      “真好啊,我们又只能管这边的小案子了。”秋天是纵火的大好时机。
      “事件没有大小之分。”悠闲地翻着杂志的堇不慌不忙地甩出一句名言。
      “刑警的工作就是无数的小事件和成堆的报告书……啊,谢谢了雪乃小姐……”
      “如果整天都是大事也是很糟的吧?”
      “是是,我知道。”青岛按着格子纸开始把正文填进去。叙述事情经过不用多少文字,但相似的内容写十遍以上谁都会厌烦。可以可以身为分署就是这样一件件小事小事小事有了大事反而不好还不如就这么小事下去……
      但是明明有大事件摆在那里的……!
      “啊,青岛君,电话。”听见堇的声音青岛把头从文件山里支出来。“室井先生来的。”本来低落的精神由于这后半句迎头上飙。
      “喂,我是青岛。室井先生……”
      “今天晚上有空吗?”
      “哎?”

      场景迅速转移到台场附近某个平凡而不起眼的小小酒屋,镜头直接拉到被橙色灯光分出物体层次的某个小小角落。
      “……室井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最近很忙吗……”自从坐到这个位置上,自从青岛伸手招了一瓶啤酒后,室井就完全沉默了。虽然他自两人在离湾岸署五百米远的空地见面后就一直沉默着。
      室井皱了下眉,在斟酌词句似的。“……可以说是违反规定吧。”
      “哈?”这句话完全,没头没脑不是么。
      室井迅速从自己的文件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稍微注意了一下,在生活安全课的资料里。”他把文件放到青岛面前。
      “哦。”青岛拿起那份并不厚的文件,刚想翻开来看。
      “青岛。”室井非常严肃地。
      “是?”
      “因为是违反规定所以我希望你……”室井的双手交握在一起。“这份资料,只能当作参考,不要给其他任何人看。”
      “哦,好。”青岛不是很严肃地翻开第一页。“啊,这个人……”
      文件第一页上的登记照片上的面孔,对青岛而言,可以说是熟悉的。

      所谓在生活安全课留下的记录,是关于,两年前的芝蒲集装箱码头油料仓库纵火案。此次事件中,死亡两名,轻伤一名,而经济损失却在千万以上。这件案子在当年是由水上警署成立的搜查本部,自然在本厅刑事部会留下更全面的记录。而生活安全课之所以会有部分记录,是因为此次涉案人员中,有两人都未成年。
      其中之一就是当年15岁的北炎。
      他也是总共三名相关人员中唯一的生者。
      而当年的搜查,除了在现场搜集到的还没被完全烧化的油桶外,就是两具完全不能从外观上辨别的尸体。北炎也成为唯一的活证。
      根据当时北的证言,当年15岁的持明院光行与当年19岁的诸悬明流有恋爱关系。但在那年的春天这种关系受到了一些外来的阻力,两人常常争执。而那年的6月29日,两人来到芝蒲的这个仓库,说是要商量一些事情,邀请作为两人共同友人的北作见证。但万没想到,在那两人一般性质地谈了一些话后,就放了火。
      “殉情”
      当年定案性的时候是当作意外失火,或者是故意点火,总之记录上留下的只有含混不明的言辞。事实的真相可能只有唯一生还的北才知道,而作为他的立场,伪证的嫌疑非常大。
      案件最终在上面的干预下草草结束了,因为来自仓库管理方的压力。

      “确实,有些问题……”青岛把文件看了两遍,脑中大概可以勾勒出两年前的事件的形状。“不过这要关系起来,”再翻翻。“没什么道理呢……”垫在肘下撑着头。“两年前纵火案的唯一生还者的朋友……不是‘朋友’,是同学,同学,是四年前警官被害事件被害警官的儿子。”摇头晃脑。“怎么想怎么象巧合啊……”

      “对不起,回来后马上调到那里去,一些关系都要重新建立,人也要重新认识。而且那里也堆了不少事件,一件一件都必须尽快解决。”那天晚上,到车站之前的路,两人一起走的。“所以,对不起。”
      “没有没有……”青岛有些不大明白为什么室井要道歉。“室井先生这么忙,还特意为了这个,跑了一趟。我才觉得这真是麻烦你了呢。”
      “啊,希望能对你有用。”
      “是。”
      突然间有种话题不能继续下去的感觉。
      “……现在,涩谷那边的皆藤……”
      “恩,是?”
      “他应该不会很为难你吧。”
      “是哦,完全没有为难我们,一点事都不让我们做!涩谷署的也说‘空地的一边待着去’之类的话……是日本数一数二大的警署很了不起吗?又不是本店的神气什么……真是,最近只有管区内一些例行事件,闯空门呀强盗呀纵火呀……啊,闯空门是堇那系的事,我又被叫去帮忙了?天那不知不觉……一定要堇请我一顿这次!一定……”
      “喂,青岛。”
      “啊,是,对不起,又罗嗦一大堆。室井先生的麻烦事一定比我更多吧?”
      到车站前了。
      室井拍下青岛的肩膀。“我一定会努力改变分署被排挤的局面的。”
      微笑全挤上青岛的脸颊。“我……也不会放弃努力的,放弃了就是输了么!”
      室井挥下手,转身向车站大门走去。

      依旧低气压的初秋晚间,只穿了西装而没有套上黑外套的室井大步离去的影象在青岛的脑子里很是滞留了一阵。
      以及那淡淡的橙色灯光。
      青岛吸一口气,站起身,把文件整整,塞进包。
      “系长代理,我出去调查了哦!”
      “啊?青岛等等你去哪里调查什么啊……”
      “两年前芝蒲的纵火案——!”

      青岛首先打了电话去肆市高。等他到肆市高大门口时,北已经站着看上去等了有一会儿了。
      “啊,真对不起呢叫你出来……”青岛笑着脸迎上去。
      “既然如此那要问我什么就请快,现在学生会正为运动会的事焦头烂额的身为副会长的我是断然不能在这里闲聊的了!”穿着高领校服,领口敞开的少年对青岛的客气毫不领情。
      “啊,那么,”一向亲切的刑警先生还是好言好语好表现。“找个地方,好好坐一会儿,几个问题而已。”
      北定了会儿。“那,学校里好了,这附近可以好好坐一会儿的地方几乎是没有的。”

      “啊,”和少年在沙土飞扬的操场旁捡了个树阴席地坐下,青岛扯扯当垫坐的绿大衣。进入秋天青岛就把它套上了。“你的伤,好了吧?上次看见还贴着胶布的。”刑警先生微笑着。
      “已经没关系了,多谢关心。”虽然嘴上说着道谢的话,少年的表情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不过,还真是热闹呢。”青岛指的是两人前方的操场,一群群学生跑来跑去。“运动会?”
      “是。因为本校是男校,所以体育方面稍微突出。而校理事会对体育事业也很关心,对于本校,运动会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活动。”少年以仿佛诵读学校简介的语调说着。
      “哦,比升学考试还重要?”
      “因为本校学生里有相当比例是没有希望大学入试合格的。刑警先生,可不可以进入正题了?如您所见我们现在真的非常繁忙。”
      “啊,好的好的。那我要开始问问题了哦。”掏出警察手册和笔,比普通的动作稍微夸张的。
      “对不起,可以先跟我是什么方面的问题吗?如果是伊势父亲的话,直接找他比较快,他还没有长舌到把一切都和外人说的程度。”少年很快抖出一串句子。
      “不不,是关于你的哦。”青岛的表情在说“不是什么特别的事,不要紧张慢慢来”,亲切可信与实际相反。奇妙的上扬音调。“北炎同学。”
      “那,请吧。”少年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音。
      “两年前的芝蒲油库失火案,你应该很清楚吧?”
      “……是,很清楚。”青岛注意到少年表情些微的变化。
      “而那两位不幸的受害者,你也很清楚吧?”
      “等一下刑警先生,这个事件应该已经了结了吧?”少年站起来,斜向下看着青岛。
      “是,我知道。”奇妙的上扬音调。
      “那,我是不是可以拒绝回答你的问题?”少年的语气很不稳,不安逐渐浮上水面。
      “那个……因为不是正式的搜查,我就是想问几个问题作为参考。如果你不回答我也没有办法。不过这是和你……‘同学’父亲的案件相关的。”
      “这和伊势父亲的案件有关系吗?”
      “有。”
      “哪里有?”
      “这个啊……”刑警先生失笑。“我的直觉而已。”
      “……直觉……”少年倒退了半步。“这样的理由,我无法接受。对不起我要回去了。”话语里带着不决,边说着边僵手僵脚往操场退去。
      青岛把警察手册收进怀里。“果然一点都不顺利呢……也没有顺利的可能吧?”

      同一天青岛又去了上野区公务所,查到北的户籍。
      北炎,昭和五十七年出生于青森县。7岁时父母去世,由东京的亲戚收养。但不久又被辗转送到练马一私立孤儿院。平成七年入学私立伴江学园中学部同时搬出孤儿院住进伴江学园学生宿舍。平成十年中学毕业后入学私立肆市高,同时住所迁至上野区,独居。
      “那么那两人是他中学时代认识的了……”从江东奔到上野,走出上野区公务所的青岛,看着手中北的户籍影印。“那么下面该往港区走了。伴……江……伴江学园是么……这名字挺饶口。”
      热血刑警在上野的街道上跑起来。
      青岛的直觉和韧性又再次为眼前的大事件疾走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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