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铃同人]此生彼生》钟木尧

42、第四十二章 误莲生（12） 心烦气躁至

　　心烦气躁至极，见铃已经完全平复，杀生丸离开房间，去了流云台静思。
　　流云台位于云宫最顶端，四周流云环绕，周围除了风声便只有静思之人的呼吸声，非常适合思考。
　　杀生丸盘腿而坐，看着面前硕大一轮圆月，脑中却是空白一片。
　　一闭上眼，方才铃哭着喊着要他还发绳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他把怀中的发绳拿在手里，第一次叹气。
　　耳边突然响起脚步声，杀生丸睁开眼看去，只见铃从流云台的另一边缓缓走来。
　　杀生丸微不可觉地把发绳收起，眼里无波无澜，甚至带了些冷冽。
　　“杀生丸殿下……”铃低低叫道。
　　“你是谁？”杀生丸问道。
　　“我……我是铃啊。”对方怯怯道。
　　“第一，铃不会喊我殿下；第二……”她身上并不是铃的味道。
　　对方笑道：“不管我是谁，你想看到的是谁，我就是谁。”说着，她跪坐在杀生丸身前，微抬着头，看进杀生丸的双眼。
　　杀生丸的眼里仍然平静无波，相反，对方的眼里却幽深如海，像有一种力量，拉着他往深渊而去。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他无法逃脱那个深渊。
　　女子的声音悠长而渺远，“你的心里有我，对吗？”
　　杀生丸的双眼变得空茫，迟迟没有回答。
　　脑海中的映像像走马灯似的，不停转换—却都是关于同一个人的情景。
　　铃抓着他的衣袖痛哭的样子，郑重向他告白的样子，似真似假祝福他成婚的样子，躺在他怀里浅笑嫣然的样子，在灯下茫然若失的样子，无数次叫他名字的样子，还有最后，林中初见时的样子……
　　原来这一切早已刻在他胸前的方寸之地。
　　他记住了她的一颦一笑，甚至无时无刻不牵动着他的思绪。可这就是喜欢吗？
　　喜欢又如何？
　　“不……”他似是在忍着极大的痛苦，那一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女子的表情还是很轻松，笑道：“你骗不了我的，更骗不了你自己。我的摄魂术可以看到你的心里，你如今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类，你到底在抗拒什么？”
　　杀生丸的视线在眼前女子的笑脸上逡巡，他想收回，却怎么也没办法。
　　说着，女子把手心按在了杀生丸眉心，一股更大的力量灌入他的脑中。
　　杀生丸的眼逐渐变得通红，双拳紧握。
　　他的脑海里浮现自己父亲的背影，一滴一滴的鲜血从父亲手背落到雪地上，然而他却仍然固执要去找那叫十六夜的人类女子，最后死在人类手上！
　　那天神木思夜的话一句一句撞在杀生丸的心上。
　　——你也不过跟你父亲一样，被一人类女子所惑。妖力再强大又如何？一统西国又如何？最后不过还是因为一个人类女子而死在人类手上！
　　——可悲吗，杀生丸殿下。你和你母亲，在你父亲心里，都比不上一个人类女子！亏你还那么崇拜他。
　　虽然无法接受，但她确实说出了自己一直没有承认的事实。
　　他不禁一次次地问：他的父亲凭什么要为低贱懦弱的人类去死？父亲又把自己和母亲放在了什么位置？
　　他尊敬父亲，但在这件事上，他永远不会原谅。所以他厌恶十六夜，厌恶犬夜叉，厌恶所有的人类。
　　自那以后，他便一直警告自己，永远不要步自己父亲的后尘。
　　他绝对不允许自己与人类有任何瓜葛，不会有男女之情，不会有婚姻，更不会有所谓的爱！
　　“原来，这就是你的心魔……”
　　话音刚落，摄魂术就被杀生丸所破。
　　杀生丸似是陷入了梦魇之中，神情十分痛苦，额上青筋满布，眼睛变成了兽眼的血红色。
　　眼前幻像如镜面被打碎，“铃”变成了奎犬族公主，她极快地躲开了杀生丸的光鞭，转身化作一头黑色狐狸，跑到了一人身侧——而那人，恰是铃那天所见的神秘人。
　　他仍是穿着宽大的蓝色袍子，头戴兜帽，手上拿着的神杖蓝光荧荧。
　　对方微抬着头，兜帽下的脸得以显现——他有一双闪着蓝光，瞳孔漆黑的狐狸眼。
　　“玉藻前大人，属下尽力了。”黑狐卧倒在玉藻前身侧。
　　玉藻前挥了挥袍子，将她收在了宽大衣袖里，用嘶哑难听的嗓音道：“他妖力本就不低，对他用摄魂术极伤自身，你辛苦了。”
　　闻言，黑狐闭上了眼睛，安心休息。
　　她原是妖龄五百岁的黑狐妖，精通幻术与摄魂术，因偶然遇到了玉藻前，便跟随在他身后当下属。她只知玉藻前是狐妖，妖力强大，还拥有一种她没见过的力量，神秘而强大，除此之外她别无所知。
　　不知他怎么盯上了杀生丸，不久前吩咐她去探查杀生丸的心魔，她便用障眼法变成奎犬族公主，借此来接近杀生丸。
　　杀生丸一见到玉藻前，这段日子最大的疑惑总算是解开了。
　　“是你。”若他是狐妖，那场火极有可能是他布下的。只是他不明白对方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玉藻前抬手，一抹幽蓝的狐火在他掌心燃起，他把狐火往杀生丸方向掷去，杀生丸侧身躲开了，情绪也逐渐平静下来。
　　“正是你所想的那样。你不问我原因？”
　　杀生丸静默。
　　玉藻前扬起嘴角，“你比我想象中要冷静。”
　　杀生丸依旧沉默。
　　他虽要胜好斗，但也一直对自己的实力有清楚的认知，他深知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自己出手就是硬碰硬，打赢的几率不大。更何况，对方似乎并没有将自己视为对手。
　　玉藻前道：“我是来实现你的愿望的，跟我说你最想得到的东西，我会帮你。”
　　杀生丸道：“我现在最想做的是杀了你。”
　　玉藻前仰头大笑，笑声依旧沙哑难听，笑完后他说：“也不是不可以。但你要拿一样东西来换。”
　　“你以为你是神明么？”杀生丸不屑道。上次说可以实现世人愿望的四魂之玉，在九年前已经被消灭，所谓的愿望不过是哄骗无能之人的笑话。
　　“我是，也不是。”玉藻前的眼神变得茫然若失。
　　过了一会儿，玉藻前又道：“杀生丸你的实力很强，但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个叫做铃的人类女子。”
　　看到杀生丸的瞳孔瞬间收缩，玉藻前感觉到了快意。“看，你是如此地在乎她，却为何要将她推开？你可知道，任何的犹豫和迟疑都会埋葬一段感情，立于不败之地的你，或许将会因为这段感情而输得一败涂地。”
　　玉藻前手里的神杖周围蓝光流转，顶端的水晶球发出耀眼的蓝色光芒。“一刻钟前，你还有机会反悔，可如今你没有别的选择了。你恨人类是么？那我便让你杀尽天下人。”
　　玉藻前说这话的同时，杀生丸正望进他的双眼，只见玉藻前双眼猝不及防地闪现一道蓝光，杀生丸便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经由自己的双眼而进，直冲大脑。
　　——杀生丸，你的父亲被人类所害，他为了人类而抛下你和你的母亲，甚至整个西国。人类有什么好，懦弱自私贪婪，你厌恶他们没什么不对，甚至连那个叫铃的人类女子，她也想把你拉进情爱的深渊，让你落得如你父亲一般的下场。你只有杀了他们，杀了她，才能从这一切中挣脱出来……
　　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不停回荡，在他心里、脑里种下了某个念头，这个念头如藤蔓，在他心里、脑里疯长，同时又有另一道声音渐渐飘远，那声音空灵澄澈，他想要抓住，却只能眼看着它越飘越远，直至那藤蔓掩盖住了原有的一切。
　　杀生丸俊美的脸上布满青筋，妖纹变得鲜艳如血。
　　他无力地单膝跪地，金色的眼眸变成了通红的兽眼，抬头看到一抹光芒往远处而去，他想去追，可全身都受到束缚，外部灌输的恶念和他的意志相抗衡，在他脑海里相互冲撞，像是随时都要破体而出。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点光消失在天际。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恶念战胜了所有，黑暗掩埋了最后一道光芒。
　　他的双眼又恢复原样，只是那里面多了某些东西——阴鸷、冷冽、狠厉，还有恨。
　　腰间的爆碎牙从刚才起也盛放出极刺眼的绿色光芒，其间有一道红色光芒环绕着它，而后绿光逐渐沉寂、褪去，爆碎牙被红光全部侵蚀。
　　“知道你为什么战胜不了吗？因为你有心魔，而我的能力就是可以让你那残存的心魔在你心底生根发芽，然后无限壮大。”玉藻前道。
　　方才那道红光冲天，惊动了云宫里的不少人，赶在他们来到之前，玉藻前一个隐身就消失在空气中。
　　第一个冲到的是邪见，他慌慌张张地，欲言又止。
　　他想要是告诉杀生丸大人铃被神木思夜抓走了，自己会不会被灭口。
　　可是不说，铃落在那女人手上，死了怎么办？那他肯定还是会被灭口的。
　　权衡利弊之后，邪见一咬牙一狠心就说了出来，结果只换来了杀生丸的一声“哦”。
　　邪见睁开一只眼，不敢置信，“杀生丸大人？那是……铃哦？是铃哦？”他反复强调。
　　杀生丸还是反应不大，他拔出爆碎牙，看了一眼，然后又收回去，走下天阶。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邪见还是接受不了他的反应，走在杀生丸前头指手画脚，告诉他铃的重要性。
　　可杀生丸看也不看，甚至一脚踢开了他。
　　邪见捂着被踹的胸口，又抓了抓脑门。
　　哦他知道了，杀生丸大人肯定是想以不变应万变。也不想想之前只要铃出了事，虽然他表面无所谓，但内心其实慌得不行的样子。
　　他邪见早看穿了。
　　他在原地沾沾自喜，可转眼瞅着杀生丸的背影，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杀生丸经过大殿时，舒月恰好也经过，那道红光她看到了，也察觉到了杀生丸身上不一样的气息，但她想自己儿子一直让人猜不透，在他身上再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她都不出奇了，于是也没放在心上。
　　她只是忍不住想提醒他：“杀生丸，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没有听到回应。
　　玉藻前从云宫离开，站在了离云宫最近的山峰之上。
　　他看着西沉的圆月，叹道：“今晚的月亮可落得真快啊。”
　　说完，他又喊了声衣袖里的黑狐，黑狐微睁开双眼，听着他仿佛自言自语道：“杀生丸的实力应该不会让我失望，我已经忍不住想看到世人被折磨的样子了，那样，神明总该降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