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误莲生（9） 回去的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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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杀生丸在前头，之后是神木思夜和奎犬族公主，纯种的大妖怪都会御风飞行，杀生丸的速度一般，她们俩也跟得不吃力。
铃则是浑浑噩噩地落在后面。
一路上，她几乎不敢抬眼看前面的三人一眼，只觉得每看一眼，心脏的位置都会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
回到云宫，杀生丸随意吩咐了一句，让宫人将奎犬族公主带走。
神木思夜对奎犬族公主，以及旁边的宫人们柔柔一笑：“这位公主，你们可得小心伺候了。”
待宫人们走后，神木思夜挡在了杀生丸面前，“你真的要与那奎犬族公主成婚？”
“与你何干？”
“一看那五稚就知道他心思没那么简单，你与她成婚，说不定就落进他的圈套了？”
杀生丸眼中寒光一闪，“我杀生丸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他人来说？在我未动手之前，最好在我面前消失。”说着，迈步离开。
铃从啊嗯落地之后就看着杀生丸的背影，在原地纠结许久，终于还是跟了上去。
走到杀生丸房门前，杀生丸进去并没有关门，她敲了敲门，迈步进去。
杀生丸自然知道她一路跟着自己过来，转身面对她，神情无波无澜，可眼里却有股淡淡的戾气，一看见铃，那股戾气消下去了，取而代之的却是凛然的寒气。“有事？”
方才神木思夜问他成婚之事，不仅得不到答案，还被狠狠地威胁了。铃自认一辈子都无法成为杀生丸大人心尖上的人，但与他相处了多年，或许她可以装作一般的关心，问他几句也无妨。
“杀生丸大人果真是要跟那公主成婚吗？”
她本想忍着，可情绪越压抑就越激动，一双灵动的眸子变得猩红，渴望地看他，说完又低头干干地笑了，笑容里带着无限的苦涩，“不是，我只是……我不是想干涉您的事，只不过杀生丸大人突然就决定要成亲，我实在太惊讶了……”
杀生丸逼近一步，“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对方犀利的眼神快要将自己看穿，铃心想自己的表现太明显了，若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自己的心思。
可惜，这明眼人不包括自己跟前的大妖怪。
纵然如此，铃还是把自己过于激动的情绪收了收，深吸了口气，依然低着头，“如果是，铃会祝福杀生丸大人。”
“你抬起头来看我。”
铃摇摇头。
杀生丸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女孩，她身型纤瘦，此时双手放在身前，紧紧攥着，依然倔强地低着头。
隐隐约约有一个想法要从他脑海里破出，可很快他又自己否定了，他觉得不可能。
他并不是不识情感的妖怪，四方游历多年，他也见过不少人类精怪的感情——亲人之情、朋友之情、男女之情……
他知道铃一直对他依赖，甚至是她一直强调的喜欢，这种依赖和喜欢建立在他们相伴多年的基础上，就如她与枫巫女、戈薇等人一样，是亲人之情，朋友之情。
他从未想过她对自己的感情也有可能是男女之情，就像他父亲与十六夜……
这个猜想让他有一瞬间的呆愣，紧随而来的是全身心的抗拒。
不可能！
“是，我将会与她择日成婚。”
他说“是”的那一刻，铃猛地抬起头，一颗泪珠从眼腹重重跌落，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一攥，大脑甚至有那么一刻，发出尖锐的轰鸣声，像一根针，往里深钻。
她仓惶地后退了一步，自知失态，立刻撇开眼睛不去看他。
然而那一瞬间，该看的不该看的，杀生丸都看到了。
他的眉头蹙得极紧。
他对待感情虽淡漠，但绝不会愚笨至此，以致于与她相处了数千个日夜，到如今才将她眼里的感情看了个清楚。
若是他早知道，若是他早知道……
眉头骤然松开，杀生丸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又能将她如何呢？
铃尽量控制自己哽咽的声音，还笑了笑，虽然这笑比哭还难看。“呐，杀生丸大人，若是您有妻子了，您还能把铃带在身边吗？”
“自然……要看你自己的想法。”
“若是我执意要跟随您呢？”
“那你便跟吧。”许是她双眼通红，泪流满面的样子太让人难过，杀生丸调转视线，看向门外，原本垂在身侧的双手负在身后。
铃看着他的背影，哽咽道：“那您可知，二人结为夫妻，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知。”
“您可喜欢那公主？”
“怎么可能。”
“在人类世界，唯有二人心意相通，相互爱慕，才会结为夫妻，从此余生，相携相守，直到白头。”她曾十分羡慕犬夜叉夫妇和弥勒法师夫妇，甚至樱子夫妇，因为他们都是因互相爱慕才结为夫妻，相亲相爱，只有这样，日子才会过得幸福。
“一生一世，得一人相伴，足矣。”如果他真的与那奎犬族公主成婚，哪怕他之后会将她带在身边，她也决计不会同意的。
因为她是那么信奉这句话。
她知道天下女子在爱情面前都是自私的，她不会愿意有别的女子待在自己丈夫身边，她相信他的妻子也一样。她会尊重他的选择，尊重他的妻子。只要他有了妻子，自己就会躲得远远的。
“您与奎犬族公主不曾相爱，却要成亲，我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
“我不是人类，别用人类的东西套在我身上。这些于我，都不需要。”杀生丸转头看她，咬牙道，“铃，这与你无关。”
“是铃逾越了。”铃往后又退了两步，“只是铃不希望您牺牲自己的幸福，哪怕是为了西国，也必定会有其他办法。我会帮您找到的。”还不等杀生丸回答，铃已经越过他，径自出了门。
杀生丸看着铃离开的背影，眸中尽是茫然。
他想，或许是自己猜错了。
她待他或许不是男女之情。
她如此紧张难过，不过是因为怕自己成婚之后会把她抛下。
他不会就是了。
铃躲在门边，狠狠抹了一把眼泪，之后脚步漂浮地回到自己房间。
经历了难眠的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铃早早就爬了起来。等她赶到杀生丸房间却被邪见告知，杀生丸大人已经外出了。
铃问他杀生丸大人去了哪里，邪见没有说，还告诉她啊嗯已经被带走了，就算她想自己跟上去，也没有办法。
听罢，铃只是敛起了眼睫，低头看向邪见，眼中满是失落，邪见不忍地扭过头去叹气。
铃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还是很疼，心道：不守信用的杀生丸大人，再有下次，她就再也不要相信他了。
她本想就算不能跟着杀生丸大人，也可以跟啊嗯一起去别的地方搜集信息，结果现在却连啊嗯都被带走，她被困在这里，哪里都去不了。
她也终于明白，没有杀生丸大人，她的力量渺小如微尘。
可那又如何，她想帮杀生丸大人，就不应该想着依靠他的力量。
她要依靠自己的力量，为杀生丸大人，为西国寻得一条生路！
自上次向日葵跟她讲堃犬族的事情，她就一直很在意，她有种直觉，西国的问题可以在堃犬族或者南国身上找到答案，所以她一直很想听向日葵讲后续，可这几天，他一直昏睡，无论她怎么喊，怎么闹都不醒。
倒像昏迷了似的。
也许是还缺水？
于是铃每天定时给他灌水，也不见好转。
这头从嘴里灌进去的水，转头就从泥土里渗出来了。
另一边她又记挂着杀生丸大人，每天早上抱着花盆去他房间蹲点，结果发现他这几天干脆就没有回来。
就这样过了三四天，每天满怀希望地去，又垂头丧气地回来。
可她还是从未想过要放弃。
到了第五天，她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她只记得自己做了个十分可怕的梦，哪怕是在梦里，她都能感觉心疼得无法呼吸。
从梦中醒来，她觉得心疼的感觉还在，脸上一片冰凉，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她望了一眼门口，门外雷声大作，风声呼啸，院子里的几丛花受不住风吹，已经倒了一片。
她只觉得可惜。
正打算过去关门，却看到院子中央站着一个人，影影绰绰的，疑惑间，她的双脚不听使唤地带她往那人走去。
她费尽力气想要停止，却只是徒劳，最后停在了他身后不远处。
她连问了几句对方是谁，那人许久才回过头来。
只见他戴着一顶兜帽，身穿宽大的袍子，手上拿着一根神杖，五官全隐在一片黑暗之中，她怎么看都看不清楚。
只听他道：“跟我说，你此刻最渴望的是什么。”一听就知道，这是一把男人的声音。只是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就如沙子落在砂轮上，然后被碾碎的声音一般，让人听了十分难过。
“跟你说了又怎么样呢？难道你能帮我吗？”
“我可以帮你。”
铃的双眼只亮了了一瞬，很快又暗了下去，“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会自己争取。”
“他本冷心冷情，别说他现在不知道你的感情，就算知道了，他也绝不会爱上你。难道你不想让他爱上你吗？”
铃低低地回答，如同呓语一般，“我当然是想的，可是我不会强求。”她又看向他，笑了笑，“可是您猜错了，我此刻最渴望的事情并不是这个。您是神明吗，不如您猜猜看？”
对方似是愣了一瞬，可他的神情完全被黑暗掩盖，铃什么也没看见。
“不论是什么，我都会替你达成。”
“不计回报吗？”
“不计回报。”
铃把头一歪，“可是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呢？抚养我长大的姥姥曾对我说过，得与失是并行不悖的，有时候得到一些东西，就必定会失去一些东西，你说能帮我达成我的心愿，我不相信你能不求回报，我也不相信自己在达成所谓的心愿之时，不会对自己失去的某样东西而感到后悔。”
就连奈落也无法用四魂之玉得到自己想要的，她又怎么能是例外呢？大概不求而得的，往往都会求而不得吧。
“你又怎知自己不会因为拒绝我而失去更多？”
“对于杀生丸大人，我所得到的都是命运额外附赠给我的。”就像她失而复得的两次生命，如果没有遇到杀生丸大人，她现在又怎么还能活着。
“我想要的，我会自己去争取。”
在她说完那段话之后，那人便化作一缕青烟飘走，就像他从未来过，她从未见过。
或许这世上真的存在神明吧，能救世人于困厄苦痛之中，可是却无法救所有人，有些苦和痛，必定要他们自己亲尝。于是她便不再纠结。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误莲生（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