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误莲生（3） 正是夜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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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铃和杀生丸回到寺庙，各处的灯都已经熄灭，只有大殿内燃着残烛，透过薄薄的窗户纸能看到微弱的烛光。
想是为了医生晚上照顾有紧急状况的病人才故意点着的。
他们刚踏入院内，一名裹着外袍的小僧人便匆匆跑上前来，脸上带着惺忪的睡意。
他说是师父特地吩咐他等门的，如果他们回来了，就要将他们带到晚上就寝的房间。
没想到会被人看见，铃在小僧人出来后就立马想从杀生丸背上下来，可被杀生丸阻止了。
理由是：她没有鞋子。
铃只能红着脸继续埋在杀生丸的皮毛里，干巴巴地笑着应对小僧人投射过来的目光。
小僧人将他们引到目的地之后，就很快离开了。
从他眼里可以看出，他心里还留有对杀生丸的惧怕。
铃意识到这点，既能理解，心里又觉得堵得慌。
人类与妖怪之间始终隔着难以跨越的隔阂，还是有大部分人类惧怕妖怪的强大与残酷，这个局面也不知何时才能彻底改变。
茫然间，杀生丸已经将她放到了地上，她环顾四周。
其实寺庙的条件并不是很好，除了大殿还算宽敞，其余的房间都小得可怜。
就像现在他们身处的这个房间，小得就只剩四面墙壁，地上勉强能并排躺两个人。
进来时，小僧人还特地给他们指了指铺好的被铺，可是铃拒绝了，她让他将被子留给有需要的伤者。
村民们身上有伤，受不得寒。
铃态度强硬，加上旁边有个大妖怪，小僧人没坚持多久就抱着被铺走了。
所以如今房间里，除了一张矮桌与上面的蜡烛，地上便只有两个枕头。
躺在杀生丸怀里的铃发誓：让小僧人带走被子时，自己真的完全没有别的想法！更别提让杀生丸大人抱着睡了。
虽然结果确实是这样。
两人面对面侧躺着，铃被裹在杀生丸的毛绒绒里。
各自身后，三千青丝铺了房间的一半，三千银丝又铺满了另一半。
杀生丸的声线很沉，很柔，问：“要不要熄灯？”
铃把左手枕在左脸颊下方，摇头，呢喃道：“不要，我要看着杀生丸大人睡。”
杀生丸用指关节轻刮了刮她的眼角处，铃随着他的动作，眯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看着我，又怎么睡？”
铃微微一笑：“不知道，可能会梦到您也说不定。”
……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窗外风声渐大，刮了一阵之后，便听到雨点打在窗棂上的滴答声。
此时，铃还没睡着。
她今晚精神疲倦，却又舍不得就这样睡去。
窗台上有雨水渗进来，她突然想到刚才在河边遇到的桥女，还是觉得有些心悸。“您说，那个女……桥女会不会跟着我们到这里来了？”
“它不敢。”
“为什么要叫它桥女呢？它跟水鬼有什么不同吗？”反正她看它就是个女水鬼。
“桥女是指为情所困，跳河自杀的女鬼，其实跟你说的水鬼并无差别。”
铃嗟叹，“原来如此，那它生前也是个可怜人。”
“如何可怜？”
“我曾听枫婆婆说，佛教中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它生前爱而不得，不是很可怜吗？”
杀生丸不可置否地嗯了一声。
铃试探着，把手一寸寸往对面挪去，勾住了杀生丸的尾指，像是漫不经心地碰了一下，离开，然后又碰一下。
杀生丸大人拥有一双比女子还要修长白皙的手，明明看上去如琉璃般易碎，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这使她想起今天，她与他两手相握的那一刻。
“今天，我握着您手的时候，您可曾有一种奇特的感觉？”
“没有。”杀生丸敛眉，掩住了眸中的千头万绪。“你有什么感觉？”
铃少见地拧起了眉，“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破我的身体逃出来，还有一股力量，好像沿着我们的手传到您那边去了。”
杀生丸用两指圈住了她手腕，“感觉很不好？”
铃点头。
“我知道了，不会有下次了。”他以为他再次找到了重启天生牙的方法，却不知这个方法可能随时夺走她的生命。
如果使用天生牙会有让铃失去生命的危险，那么这把刀，也就再无出鞘的必要。
“这跟杀生丸大人有什么关系吗，这不是您的错啊。”
杀生丸似乎不再想多说，惹她怀疑，“嗯，总之，现在没事了。”
铃虽心思细腻，但脑子已被困意完全占据，空不出一点来思考此事，只是一边打了个含蓄的哈欠，一边点头。完了之后，偷偷地去看杀生丸的反应。
对着杀生丸大人打哈欠，还是太无礼了些。
幸好杀生丸大人并没有介意。
这样难得的一个夜晚，铃实在想跟杀生丸长谈到天亮，可无奈意志力敌不过困意，她的眼皮很快就沉沉耷拉下来，最后完全阖上。
窗外雨声仍在继续。
在她彻底沉入梦乡之前，铃仿佛听见有人在她耳边低吟：“如果给你一个机会，可以千年万年地活下去，你会如何……若我替你选择了长生，你日后可会怨我？罢了，我永远不会替你做决定……”
……
第二天一早，铃醒来时身旁已不见了杀生丸的踪影，可是身上却不知何时多了一张被子。
伸了个懒腰，转眼看到门边放着一双女式木屐，她手脚并用爬到门边，伸出头来，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并没有人。
那就是给她的了吧。
铃笑着将鞋套上，然后去给大家伙煮早饭。
下过雨，外面的枫叶还往下滴着水。
铃给人们分完早饭，就迫不及待地跑到殿后廊下，果然杀生丸大人还在那里。
只是这次他不再两手空空，默默地看着远方，此时的他膝上摊着一本书。
铃踮起脚尖走过去，偷偷瞄了两眼，发现竟然是本佛经。
她跪坐下来，“杀生丸大人是在看佛经么？”
杀生丸抬起头，手下翻过一页，“有问题？”
方才那小僧人偶然经过，看见杀生丸心中一惊，掉落一本佛经，他不知怎的，当即想起昨天她说的佛教八苦，于是便把书借了过来看。
铃猛地摇头，她翻看了下他手中的佛经，发现她之前也看过。“当然不是，只是铃没想到杀生丸大人学文字学得那样快，连如此深奥难懂的佛经都能看懂。铃学了好几年的字，到现在也只能勉强看懂一半。若是杀生丸大人能把另一半看懂，就给铃讲讲，如何？”
杀生丸点头，“可以。”
铃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临走前，又指指自己脚上的木屐，郑重地道了谢，“还有，谢谢杀生丸大人的鞋子。”
大妖怪又翻过了一页，只轻轻嗯了一声。
铃走后，他继续百无聊赖地翻看自己的佛经。
一个时辰之后，杀生丸阖上最后一页，眉头紧皱。
他发现有一个字，自己至始至终都看不懂，导致其中许多字句的意思，他都只能半猜半蒙。
不应该是他独独把这一个字给忘了，那就只能是铃忘了教了。
虽是打发时间的消遣，可杀生丸也没打算不求甚解，想着日后有时间就让铃给他说说。
然而这“日后”注定遥遥无期。
铃想着，他们至少得在这里待四五天才会离开，但还没到第三天，狼野干就找上门来。
狼野干曾是追随杀生丸父亲的众妖怪之一，在斗牙王死后，曾跟随杀生丸对抗西方的豹猫一族，虽然在战争中表现不佳，但对杀生丸始终忠心耿耿。后来也提出想跟随杀生丸，却被杀生丸拒绝了。
此后，他便回到西国，为杀生丸监视西国各方势力的动静。
他这次来，正是因为西国情况堪忧。
“杀生丸殿下，我总算找到您了！”
狼野干先是倾诉了自己对杀生丸的思念之情以及忠诚之意，被杀生丸不耐烦地喝退之后，才开始进入正题。
“半年前一场燎原大火将西国的一半土地烧成了焦土，被火烧过的土地寸草不生，妖怪们在自己的地盘上活不下去了，便集结自己旁边的一众妖怪开始侵占完好的土地。西国大大小小的部落有近百个，谁也想抢占好的资源，也有一些是趁着西国没人统治，想要统一西国的，其中以奎犬一族最为明显。不到半年时间，他们已对外打了几十场战争，可谓是野心勃勃。如今，西国大乱，一众妖怪都盼着您归来，能一统西国，让他们脱离苦海……”
杀生丸听了这些之后，便陷入了沉思。
邪见问狼野干：“已经半年了，你怎么现在才来？”
狼野干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还不是因为杀生丸殿下踪迹不定，我以为他会在那个人类村子，谁知我寻过去时，他们说你们早就离开了。”
邪见还在问细节，杀生丸已经走了出去。
铃就在门边等着，看到他出来，询问道：“我们要去西国了吗？”
“这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情况，在这里多待两天也无妨。”
铃沉吟半晌，她在思考如何措辞。“其实这里的村民有渡边医生和住持就可以了，西国的妖怪都是你的子民，他们都等着您回去呢。再说了，我们不是本来就说好要回去的吗？”本来是说好要回去的没错，只是没想到如今多了个更加沉重的理由。
最后他们决定第二天就动身。
铃去跟渡边医生与村民们告别，渡边医生跟她说原来的村子已经回不去，他们已经决定在这里附近找一块土地，开辟耕地，建造房屋，就在这里落地生根。
铃知道他在暗示她不需要为离开而愧疚。
她是愧疚，因为自己无法再为村民们做些什么。
但在她人生的天平中，某个人已经永远占据着倾斜的一方，连她也无法逆转，她只能勇敢坚定的走下去！
第二天，西国战场，众妖怪乱战之中，杀生丸有如神兵天降，爆碎牙直插入地，一瞬间风雪大作，万里冰封，一战即止！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误莲生（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