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铃同人]此生彼生》钟木尧

30、第三十章 西国雪（3） 他是个人类

　　他是个人类。
　　而她是个雪妖怪，天生拥有操纵冰雪的力量。
　　世代祖先占据这个不大不小的山头。双亲死后，她便一人独居于此，看日升月落。
　　这里是妖怪之国与人类世界的交汇点，那人类闯入这里的当时，她正挂在一棵树上睡觉。
　　他穿着厚厚的棉袄，看上去笨重愚蠢。他问她一个女孩子怎么会出现在这深山老林，还是一座雪山的顶峰。
　　她没兴趣理会一个人类。
　　可他并没有就此离开，也不知道他去哪里找了一堆木头，堆放在树下，准备点火。
　　她玩性大发，一个捻指，风雪就在顷刻间降落。他还被树上掉落的积雪砸了一身。
　　他不折不挠去点，她就不折不挠去扇风下雪。
　　后来，她确实被他的倔脾气打败了，干脆不再管他。
　　终于把火点上，他站在火堆旁招手让她下去：“下来吧，这里很暖和，下来。”
　　她不胜其烦，又或许是被当时的火焰晃了眼，她终是坐在了他身旁。
　　看到她白色眸子，他愣了好半晌，却还是以为她是因为有眼疾，才被父母丢弃在这山中。
　　他真的十分聒噪，与她相处的半个时辰里，他的嘴巴就没有停过。
　　他说他是个孤儿，还在襁褓时便被抛弃，多得斗牙王将他捡了，给了山下一户猎户人家抚养，他才活了下来。
　　斗牙王偶尔经过此处，也会顺便来看一下他，是以才知道这山头有她的存在。也才有了后来来找她寻找封印之法。
　　后来他养父母去世，周围又只他们一户人家，他每天除了狩猎养活自己，也没别的事可干。
　　在遇到她之前，他已经有好久没有跟人说话。
　　他原是与她一样，都是孤身一人，不过她并不喜欢说话，而他喜欢，于是她便勉为其难地听他一直聒噪了。
　　他说在遇上她之前，他本来已打算离开这座山，可是遇上了她，他就不再孤独了。
　　连续很长一段时间，他每天都会上山找她，不论有没有看见，他都坚持在树下生一堆火，有时候还会烤个野兔山鸡，在那里等上半天。
　　若是等不到她，他便自己呆呆地坐着，趁天黑之前才下山去。
　　有时候她恶作剧心起，会躲在一旁，看他能等多久。见他每天这样等下去，她觉得疑惑，可隐隐又有些莫名的高兴。
　　她问他：“你每天都来这里，是想干嘛？”
　　他道：“你一个人在这山头，我不放心，就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她一个妖怪，在这里能有什么事。她曾这样不屑地想道。
　　后来他说其实他很早之前就发现自己与她的不同，她不是人类，然而他还是想守在她身边。
　　她问他难道就不怕被她吃了。
　　他说也曾想过放弃，但过不了几天就舍不得了，他劝过自己，可还是放不下。
　　那人类反问她是否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她不知道。
　　他告诉她，那是喜欢。
　　就两个字，再简单不过的音节，念起来的时候甚至连上下嘴唇都不会碰到。
　　可他参不透，她也从未深究。
　　山头的积雪深了又浅，浅了又深，岁月悄然流转。
　　有一天她突然发现，那个人类的脸上多了许多皱褶，行动也迟缓了，身子比之以前，瘦弱了不少。
　　他来的次数越来越少，频率越来越低。
　　最后一次聊天，她笑他：“你怎么变丑了那么多？”
　　他也摸着自己的脸，自嘲：“好像确实是这样。不像你，过了这许多年，依然是我们初见那般模样。”
　　他用颤抖的手去拨动柴火，与他相遇以来，这堆火似乎就从来没有灭过。“生老病死是时间对人类的馈赠，这礼物我收着就好，你无需介怀。”
　　她问：“你死了之后，会怎么样？还会来这里吗？”
　　“会。”他那时信誓旦旦，“如果可以，我会变成一片不会融化的雪，永远守在你身边。”
　　“哦。”
　　之后日升月落，她在那棵树上，数过了十几天，却不见他的身影。
　　她终是寻下了山。
　　在他那间破旧的茅屋里，发现了他冷冰冰的尸体。
　　那一瞬间，她尝到被自己的雪封住心脏的感觉，血液也不再流动，一种巨大的空虚感向她袭来。
　　过去的一切在她脑海中不停跑过。
　　他永远笨重的衣着，笨拙的动作，还有温暖的火堆。
　　她试探着碰了碰他布满皱褶的手，那手已然没了温度。
　　她明明记得，有一次他不小心碰到了她，虽然很快就缩了回去，但她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与自己的不同。
　　他的手，是热的。
　　“为什么你手那么热？”
　　“因为我是人类，人类的手心都是热的。”
　　现在他的手已经变得跟自己的一样。
　　距离他们初见，已经过了九十年。
　　他曾跟她说，他想守住她一辈子。
　　然而，人类的一辈子不过匆匆数十年，还及不上妖怪岁数的零头。
　　他做到了，守了他自己的一辈子，却留她在上千年的岁月里孤身一人，冰冷一生。
　　……
　　故事听完，铃发现自己脸上已是一片冰凉。
　　她窘迫地抹了抹眼泪。
　　雪妖道：“听完之后，又能怎么样呢？”
　　“那你现在弄清楚自己的感情了吗？”
　　雪妖勾了勾唇角，看向门外飘落的雪，“我很想他。”

　　从冰屋里出来，铃的心情郁闷到了极点。
　　她也说不清是为了谁而悲伤。
　　又或许是感同身受吧。
　　“走吧。”杀生丸喊她。
　　铃回过神来，追上去，握住了他的手，轻轻地对着他的背影说：“我也会守着你一辈子的，杀生丸大人。”
　　杀生丸脚步一顿。
　　铃以为他生气自己冒犯了他，连忙把手往回缩，他却一把握得更紧了。
　　“杀生丸大人？”
　　她第一次看见杀生丸大人用那样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她，“你怎么了？”
　　他看了她许久，接着又看向了他腰间的天生牙。
　　天生牙的刀鞘在剧烈晃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天生牙。”杀生丸喃喃道。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应到天生牙的躁动了，明明那丛云牙恶灵说，他没了幸魂，天生牙便不再受他驱动。
　　“附近有死魂。”
　　只有死亡的气息与持剑者的意志相互碰撞，才会引起天生牙的骚动。
　　死亡的气息可能来自于死魂，而此刻铃身上有他的一缕幸魂，她的意志影响了幸魂，是以牵动了天生牙！

　　他们又重新回去找雪妖，发现冰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具冰棺，雪妖正站在一旁，温柔地抚摸着它。
　　“为何去而复返？你们拿不出东西来与我换，还是趁早回去吧。”
　　铃看着那冰棺道，问：“这就是那个人吗？”
　　雪妖不说话，但铃从她的眼里看到了答案。
　　他守了她九十年，她守了他八百年。
　　谁欠了谁，已经说不清了吧。
　　这时，杀生丸突然道：“若是我拿那个人的命同你换，又如何？”
　　雪妖的眼一下睁大：“你什么意思？”
　　铃也不可置信地看向杀生丸，难道死了八百年的人还可以复活吗？天生牙居然有这样的力量？
　　杀生丸看向冰屋里中央的大树。
　　那树方才并不存在，像是随着冰棺的出现而出现，此时冰棺就放在那树下。
　　左手握着铃的手，右手重新握住天生牙，天生牙的刀身蓝光大涨。
　　拔刀出鞘。
　　铃另一手也握住了杀生丸的，像是共同完成一个使命。
　　杀生丸只觉得有一股力量从他们交握的手上传来，内心暖流汹涌澎湃，流到全身，几乎要破体而出！
　　天生牙的蓝光扫在冰棺之上，杀生丸高高举起了刀，猛地砍下。
　　“你在干什么！”
　　随着雪妖的一声惊呼，天生牙砍在冰棺上。
　　一道蓝光在冰棺里一闪。
　　收刀入鞘。
　　冰棺丝毫未损。
　　屋里安静地似乎能听到雪落的声音。
　　一道呼吸声若隐若现。
　　雪妖疑惑地看向杀生丸，铃鼓励她：“他应该已经醒了，你不去看一眼吗？”
　　雪妖瞪大双眼，“什么？”
　　见她不信，铃解释道：“杀生丸大人的这把刀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雪妖这才有点相信，向前迈了一步，然后又迟疑了。“过了八百年，他还记得我吗？”就算是她，也觉得八百年已经过了好久了。
　　“他的魂一直没有被冥界使者收走。”杀生丸的口气淡漠，却给人信服的力量。
　　铃对雪妖说：“可能就是对你的执念未消吧。”
　　经两人劝说，雪妖这才鼓起勇气走向那具冰棺。当年死去时，他已是一个年逾百岁的老叟，现在还是那个模样，睁着满是皱褶的双眼呆呆地看她。
　　她笑了笑，笑出了泪：“真丑。”
　　他也努力地扯着嘴角笑。
　　雪妖拿出一枚白色的莲花，划开自己的手心，在上面滴了几滴血，白色的花朵瞬间就被染成了红色。
　　她让他服下，老叟变回了青年模样。
　　“好神奇啊。”铃真心地为他们感到开心，看着杀生丸眉开眼笑。
　　临走前，雪妖喊住了他们：“你们救了他，我答应过要赠你漫天飞雪，我不会食言。”
　　她让杀生丸拔 出爆碎牙，拿出刚才一样的白莲，放在爆碎牙刀身上，爆碎牙与白莲融为一体，刀身逐渐结成了冰，显出了不一样的形态。
　　“这叫冰魄，你挥一刀便能唤出无数冰雪，将敌人冻住。”
　　爆碎牙恢复成原来的形态，被杀生丸收回刀鞘。
　　“如此，我收下了。”
　　雪妖呵了一声：“你还真不客气。”
　　铃摇了摇杀生丸的衣袖，自己恭敬地给雪妖鞠了个躬，算起来这位大妖怪比杀生丸大人还老呢。“谢谢雪妖大人。”
　　“还是这女孩讨人喜欢。不如你别跟这个冷冰冰的家伙了，来跟着我怎么样？”
　　铃尴尬得没有说话。
　　“小女孩，你可以先出去吗，我跟你家大人说几句话。”
　　使开了铃，雪妖又在掌心凝出了一朵白莲。
　　“刚才的冰魄是给你的，这个就当是给那小女孩的。我知道，要不是她，你绝对不会来管我这闲事。而且，你从刚才就一直很感兴趣，不是吗？”
　　杀生丸伸手接过。
　　“这是我以数百年妖力凝成的雪莲，若是滴入某人的血，再给另一人服用，两人便得以生命共享，寿命平分。若是滴入了妖怪之血，被人类服用，那这人类便可以得到那妖怪一半的寿命。只要妖怪不死，人类就不会死，懂吗？”
　　“如此，我也收下了。”杀生丸将其纳入掌心，雪莲隐没。
　　雪妖看出了他平静的表面下激动的心，却只是笑了笑，没有点出来。

　　杀生丸和铃回到山龙所在之地，它果然还在找他们。
　　杀生丸放下铃之后，把爆碎牙转换至冰魄形态，向前方狠狠一挥。
　　本想着试试水，谁知这冰魄加上爆碎牙威力无穷，只一挥，便划出了漫天风雪，瞬间千里冰封，刚才还是火海的地方成了冰天雪地。
　　山龙也被冻住了，变成一条晶莹的巨龙。
　　爆碎牙恢复到原来形态，轻轻一挥，被冰封的巨龙顷刻间化为雪沫，消散于天地之间。
　　山龙引起的劫难至此，终于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