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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是非曲直 缨子端着冰 ...

  •   缨子端着冰镇的桑椹汤,挪着小碎步在铺满青花石的夹道上急急的走着。在湖边树荫下,一着紫衣人儿在悠闲的做着女工,姿态妙优雅?
      “我还以为是哪位主子呢?却原来是银雀姐。”缨子撇着嘴,有些不满,“你家孙娘娘呢?”同样是奴才,为什么银雀就像个官家小姐,看起来养尊处优,而她,昨儿还挨了一顿打。
      银雀继续绣着,头也不抬,“主子的行踪又岂是咱们做奴婢的能过问的?”,微叹一口气,她似无奈的说,“为怕你们说我银雀偷懒,我可以告诉你:主子出宫去了。”
      “出宫,和谁出的宫——”缨子猛然住了口,想也知道是和太孙殿下的嘛!自从殿下北征凯旋,这三个月来谁不知道孙娘娘是殿下的专宠,别说她家主子蔡桥仙,就连太孙妃,殿下也未迈入她宫里一步。想到蔡妃的坏心情,缨子不敢怠慢,转身就走。

      初夏,阳光虽不若三伏天般炎热,却一丝也不含糊的撒在车水马龙的金陵街上。人的适应性和承受力有时想也是很令人尊敬的,铁匠铺,火炉旁,赤脊背,挥汗如雨的打着铁;摇着羽毛扇端坐着的字画先生;走来走去吆五喝六的卖糖葫芦的小伙;还有众人喝彩的戏班登场……
      走过康泰布庄的路人,总会莫名的回一下头,再摇摇头离去。
      “哎,这两块花色你觉得哪个更好看啊?”星河见朱瞻基有些心不在焉,捣了他一下。
      “都好,你全买下也没有关系。”他们已经在这儿呆了半个时辰了,他的耐心在她反反复复中已耗的所剩无几了。
      “难道你不知道有些东西虽然都好,但你只能选择其中一个吗?”星河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朱瞻基眯了眯狭长的眼,望着她,然后不动声色的指着其中一块鹅黄的,“这块好。”
      星河笑靥如花,“是吗?可是我觉得淡绿碎花的这块也很好,我好像更喜欢它。”
      又来了!朱瞻基长长的吸入一口气.耐着性子,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小姐,那就请买它吧!”
      “好。老板,我要这块了。”手中扬了扬鹅黄的碎花布。
      “你不是喜欢绿色的那个吗?”
      “你不是喜欢黄色的这个吗?”
      朱瞻基微愕,偏转脸庞,无声的勾起唇角。
      “你在偷笑什么?”
      “谁‘偷”笑了?朱瞻基否认。
      “不承认,我也知道你笑什么。”
      “那你说,我笑什么?”
      “我不告诉你。”星河轻轻把头倚在朱瞻基的肩上。他笑,她也笑;她笑,他也笑。

      “老板,有钱人都是这么古怪的吗?”瞧着他俩走远的背影,康泰布庄的伙计咕哝着问掌柜。
      在明朝,身份的高低从衣着的花色上就可以看出来。有钱有身份的人不喜欢穿印染的衣服,他们衣料上的花色大都是绣房里的绣娘手工绣出来的,那样更精致,也不会掉色。
      掌柜敲了下伙计的头,“古怪什么?他们,一个,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一个,女为悦己者容。我看挺好。”他早就知道他们不会是康泰布庄的长期顾客,所以他也没有急着推销自己的布匹。那两个人绝非是一般显贵,尤其是那个穿白衣的男子。乍看白衣,不以为然,仔细一看,却发现白色雪锻之上,用比黄金还贵的冰蚕丝绣满了毓彰纹。难怪站在太阳下这么久,他连一丝汗也未出。

      “哇,前面人好多哦!我们过去看看。”星河催搡着朱瞻基。
      “今日,我父女二人在此卖艺,还望乡里乡亲多多捧场……”那老汉双刀耍的虽然很不错,但星河看了一会儿就觉得兴致缺缺。正要走,突然数道交错的彩条横空飞出,一身着青色的姑娘轻盈的在彩布间旋转。
      “好漂亮啊!”众人惊诧于那姑娘的美貌与灵巧,纷纷发出感叹。
      星河迅速的抬头望向朱瞻基,恰好他收回目光望向她……
      “公子!?”
      朱瞻基转头,发现那姑娘已结束了表演,开始向围观的人们要赏。此刻,正走到他面前。
      朱瞻基随手一摸,想起并未带银两,有的也只是两粒做暗器用的金珠,就赏了她一粒。
      “多谢公子慷慨!”见他风度翩翩,俊朗非凡,姑娘娇羞无比,屈身一福。

      星河在人群中急急穿梭,不理身后的朱瞻基。却不知怎地,一下撞上了一堵人墙。朱瞻基扶助弹开的星河,有些气愤但又无奈,“你吃什么醋啊?”
      星河摆脱他的控制,“谁吃醋了?我只是心疼那粒金子。”
      “你是这么小气的吗?刚刚不知是谁给了布庄伙计一锭银子?”朱瞻基好以整暇的问。
      “那不一样,我给的是银子,你的是金子……”
      “噢——?!”
      “你——跟我走!”星河气急拉起他的手,往拐角走,直到深处才停下来。转过身,“瞻基,你吻我好吗?” 她仰起脸,望着他。
      逡巡着她认真的样子,他戏虐的杨扬眉。“你拉我走那么远,就为了这个?”
      “对,我要你亲我!”
      见她霸道的样子,朱瞻基的脾气也忍不住上来,“要是……”
      星河猛烈的吻上他,与他对上的眼中却满是浓的化不开的痴恋。他愕然的一步步后退,直至墙角,退无可退。她紧紧的攀住他,索求他的回应。狭窄的空间温度慢慢上升,朱瞻基受不住的翻身把她压倒在墙上,两人近乎绝望似的激吻。在几乎缺氧时,朱瞻基略微移开脸庞,星河找到他的嘴唇追上来,又彼此吮吸起来。两人都感觉有些控制不住。
      朱瞻基抓住她的手臂,拉开些距离,喘息着,“不能在这儿……”
      这条小巷狭窄、潮湿,即使真的不会有人经过,但自小便接受皇室正统教育的他还是有些无法接受。他很不喜欢在床之外的地方和女人有过深的行为。那让他觉得粗鄙、低贱。
      双眼闪过一丝清醒,但很快又被身体里的萌生的邪恶因子焚烧:我就是要把你这个顶着光环的王子俘获……
      瞥了眼朱瞻基几丝懊恼的脸,星河却像偷了腥的猫,狡猾的很,“好了,你那是什么表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占了你的便宜,岂不知刚刚是谁猴急的把人家——”
      朱瞻基捂上她的嘴,压低声音,“够了,你要嚷的整个金陵都知道吗?”
      话刚说完,他就留意到路上的行人都用怪异的眼光盯着他们,星河也察觉到了。两人对望了一眼,难道做了事情的人脸上都写着“我做了”吗?
      这时一壮汉走过去,又转过身来,上前说了句:
      “我说公子,您和这位夫人哪蹭来这么一身苔藓啊?可惜了这么干净的衣裳。”
      星河下意识的一摸,立刻羞红了脸,娇嗔的瞪了朱瞻基一眼,“都是你!”踮起脚就跑开了。
      果然,她的背后一大片绿色的青苔,朱瞻基有些忍俊不禁。

      “喂,豪放女,你要穿着这身衣服回宫吗?”朱瞻基追上孙星河,“我是无所谓,有人问起的话,我就说是——你——拉本王去了一条长满了青苔的胡同。”
      见她嘟着嘴,被抢白的样子,朱瞻基心情大好,牵起她的手,“老是你拉着我走,这回跟着我走吧!”
      走到一座并不特别引人瞩目的二层酒楼前,牌匾上是金箔镶的气势非凡的三个大字:溢金楼。
      绕过前庭用整幅清明上河图做的屏风,进入眼帘的居然空无一物:偌大的一层没有一张桌子,一张椅子,有的只是金波荡漾。星河不禁目瞪口呆,脚下踩的是一整块晶莹剔透的白玉石,而玉石下清晰可见涓涓的水流,水底铺满了碎金。衬的真个楼宇晃动来。
      朱瞻基冲她一笑,拥住她的肩踏上二楼,一直走到最后一间房。里面装饰华丽壮观的大堂。只是它的壁画既不是山水画,也不是仕女图,居然是整个大明的版图。
      小二敲门,送上了两套华丽的裙衫。
      “这个店好奇怪,”星河只手划着衣裙,“你把这家店包下来了吗?除来小二,怎么不见一个客人?”
      “据我所知,当今还没有哪个人有这个财力能把整家店包下来。”
      朱瞻基走到壁画前,弹出袖中的金珠,射在“应天府”的位置。墙无声的转动,别有洞天,里面是一间暖阁。本来星河还想调侃他金屋藏娇,但,当又一间暗室打开后,她就笑不出来了,里面只有一张庞大的龙头案几,上面迭放着累累的奏折。
      一股莫名的恐惧蔓延了全身,她突然强烈的意识到整个房间的强势与野心,无穷无尽,就像这一间间被打开的暗格。她扑上前,从背后紧紧地抱住朱瞻基,阻止他继续,“我不要,我不要看。我不要……”
      朱瞻基背对着她,任由她抱着,深邃的眼眸压迫的定在北京城的位置,她不是那个能与他共享天下的女人,尽管他心中因这三个月的朝夕相处对她怀有了一丝希望。

      星河突然惊醒。
      “你醒了?”朱瞻基留恋的抚着她的脸,半垂着眼迷醉的望着她。
      马车的颠簸很快让她清醒,“我们现在马车上?”
      “对,我们在回宫的路上,而且应该很快就到了。”
      虽然很想问她怎么在马车上的,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朱瞻基莫测高深的盯着她,“做恶梦了?”
      星河抬眼,点点头。突然,她吃惊的发现他身上的衣服是沾上了青苔的那件!而她的也是.
      他俯下头,贴着她的额头,嗓音魅惑醇厚,“小傻瓜,梦都是相反的。”

      星河觉得快乐极了,她又有了身孕。殿下对她更是宠爱有加,呵护备至。连一向只偏爱太孙妃的母妃也开始爱护起她来。虽然身体愈加笨重,双腿水肿的厉害,但为了她爱的和爱她的男人,她心甘情愿受这份罪。
      在朱瞻基的严密安排与保护下,终于到了临盆的日子。
      听着一声声尖锐刺耳的似痛苦难当的声音,踱来踱去的朱瞻基突然感到一阵心绞痛,气息一滞跌坐在软榻上。
      “殿下,您别太担心了。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的。”胡善祥温婉的安抚许久未曾亲近过的丈夫。
      “是吗?你生孩子时也是这样的吗?”
      “皇儿——!”怜悯的望着善祥骤变的脸色,太子妃张氏惊呼。瞻基明知道善祥的孩子生下来就死了。这样说对她太残忍了。
      “母亲,殿下,臣妾突然有些不适,先告退了。”善祥苍白着脸,声音中亦有强抑的颤抖。
      待胡善祥走远,张氏还是忍不住指责到“皇儿,你太厚此薄彼了。当初,是因为你说——”
      “母亲,孩儿现在心中很乱,不想和您谈论这些。”朱瞻基打断她接下来的话,“孩儿请母妃让儿臣安静一下!”
      “安静,安静,我看你怎么安静的了?”瞧着瞻基异常凝肃的神情,张氏缓下口气,“我去看看善祥,星河这边有了消息马上派人通知我。”

      朱瞻基迎上跨出内室满头大汗的周太医,“怎么样?”
      周太医跪倒在地,“臣斗胆请求殿下示下!”
      朱瞻基明白他的意思,先前周太医已经诊断出孙嫔的胎位不正,偏右。还没有找到对策前,星河竟然意外要早产。
      见殿下迟迟下不了决定,“殿下?!不能再耽搁了,否则娘娘母子均有性命之忧啊!”
      朱瞻基从地上把周解人捞起来,抓住他的前襟,“你听好,两个都要保,少其中一个我就灭你满门。”
      “殿下,您干脆现在就杀了臣吧,臣实在无能为力啊!”周太医痛心疾首。
      “啪!”朱瞻基怒刮了他一耳光。
      瞅着殿下清冽的吃人目光,想到可能遭遇的报复,顾不得脱落的门牙,周太医又迈了进去,干脆死马当活马医吧!
      事实确实棘手,两个都保是不可能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能保一个是一个,眼下能保住的只有孩子了。
      就在这时,一个宫女急急忙忙从门外跑来,“大人,殿下给您的旨意。”
      周太医用沾满血的手,打开,上面只有坚毅的两个字:保小!

      陈文梁垂立在案几下方,偷偷抬眼,瞄了瞄朱瞻基,见他双目盯着一奏本,略皱眉头,唇线更是冷硬的吓人。他刚刚打发了侍候孙嫔的一个小太监,那小太监传话说孙嫔希望殿下过去她那儿一趟。现在的他有些摸不准殿下的心思,不敢轻易开口。
      唉,说来也要算那个孙嫔娘娘没福气!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拼命生下的确是个小郡主。原来那么受宠,到如今虚弱的下不了床,可殿下愣是没踏进她房里一步。那个给娘娘接生的周解人周太医经过这场虚惊也告老还乡了。孙嫔真是失宠也便是了,可偏偏连他也看不出她到底算不算失宠?因为这期间殿下同样没召其他嫔妃侍寝。
      “有什么事,说吧?”朱瞻基继续看着紫禁城营造的进度表,未瞧陈文梁一眼。
      陈文梁心中暗喜,“殿下,孙娘娘想见您?”说完,直瞅着殿下的反应。
      “嗯。”
      就完了?眼见殿下没有再说话的意思,陈文梁满腹疑惑的退了出去。

      听说女人在做月子期间,不能哭。可她的泪自从她苏醒的那一刻就一直不断的往下流。他这么对她的理由,就是因为她生的是个女孩吗?她不甘心,但她更想亲口问明白。

      “娘娘,娘娘”,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大老远就传来春儿兴奋的声音。
      “娘娘,殿下朝这边过来了,您快打扮打扮呀!”春儿大口的喘着气,显然跑的很急。
      “啊!”善祥丢下手中的书,捂住两颊,绕过案台,冲到内室华丽的铜镜前,掀开脂粉盒,正要往脸上扑粉,望着镜中惊慌失措、又喜形于色的自己,突然住了手:我不能做等待恩宠的可怜的后宫女人……最后一抹胭脂沉上了她的脸颊,霎时,她变得娇媚动人。她叹息着无悔的走了出去。
      “一直都想过来看看你的,可都被一些事情耽搁了。”朱瞻基环视房内摆设,然后目光落在了善祥身上,和颜悦色的说,“我是不是范了错,你好象清瘦了不少?”
      听到久违了的问候,善祥眼中迅速升起一团水雾,热热的,又涩涩的。
      见她如此,朱瞻基不自在的别开了眼。看到书架上仿佛比他离京前又多了许多书,“你最近在看些什么书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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