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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东宫风云 女孩似乎习 ...

  •   置身事外的望着石阶下攒动慌乱的人群,每个人的嘴巴开开合合,似在嘶喊,可是他却听不到声音。——世界失语了!周遭静寂的可怕,朱瞻基的心跳也停滞了。
      一名大力的宫女抱起了昏厥的星河,原本紧抓在她手中的画就那么直直的坠落,掉到地上,半卷开,大片的血渍缓慢的又迅速的渗透上来……
      没有歇斯底里的叫喊,只有一盆盆清水送进去,一盆盆血肉交织的水送出来。善祥着急的在厅堂踱来踱去,不时地看向重重垂帘,又不无忧虑的关注坐在软榻上双手交握,平淡冷静的朱瞻基。
      三位太医陆续从内堂走出来,正要向朱瞻基行礼。
      朱瞻基却摆了摆手:“你们都退出去!把该做的都做好。” 太医们要说什么,他心中大概有数,他不想听。微扬起头对善祥也只有简单的三个字“你也是!”
      善祥轻启朱唇,欲言又止,终究安静的退了出去。
      朱瞻基立在华丽的床幔边,蹙眉望着被褥间静静躺着的小女人,此刻他心中两种感觉不断交替——陌生!熟悉!熟悉!陌生!
      “她是谁?我的星河?!”

      春夏交替之际,16岁的朱瞻基随朱棣出征刚刚回到皇宫,途过御花园时,在那整片的赭绿浓妆中,一瞥间,看到了一团粉色。本以为是些花花草草,却惊奇的发现那团粉红在缓慢的蠕动。
      少年兴起,拨开柏丛,靠近后才发现那是一个小女孩,只不过是身着粉色衣衫罢了。朱瞻基暗哼“原以为会是什么好玩的东西!”转身欲走,不想却惊动了她。
      她迅速的回头,机警的程度令朱瞻基心惊,—— 一只小野兽。但转瞬他便被小女孩的容貌吸引了,明眸皓齿,娇俏可人。
      女孩似乎习惯了人们赞赏的注视,尽管眼前的朱瞻基傲然俊秀,她也不以为意,又转头继续忙碌。
      见她这么冷淡,自出生起就被人极尽尊宠的朱瞻基仿佛遇到了同类,没有气愤,只有兴奋。头一次,他想和人亲近,想和她说话。
      “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朱瞻基在女孩身边蹲下,和煦的望着她。她真的很美丽,皮肤晶莹剔透,睫毛灵气动人,鼻梁秀气挺直,嘴巴温润光华。对于血腥味还没有除尽的他来说,她的一切美好的令人叹息。
      女孩挑剔的撇了瞥他尚未换下铠盔,语气充满了嘲讽与霸气:“你离我远点!我是要做太孙妃的,不是你这样的身份可以和我平起平坐的!”
      朱瞻基定在当场!
      眼前一股热气熏过,他这才留意到这个女孩正在做的事:蚂蚁窝旁,一群蚂蚁在噬咬着一条蚕虫,等到蚂蚁倾巢而出,她浇下了滚烫的热水——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在丛中飘荡……

      身着紫金绯玉袍,头戴毓琉梳的朱瞻基在众人簇拥下迈入南华宫。只一眼,他便在人群中瞅见了下午时分遇见的那个女孩,她亦换了装,黄色碎花衣,绛紫罗裙,美则美矣,只是朱瞻基好笑的发现原来她竟有几分土气。回到寝宫后,不需他派人探问,即有人在他耳边嚼舌,说宫里来了个何许人物。不过是个小小的七品主簿的女儿,竟如此的飞扬跋扈!
      庆功宴开始后不久,徐皇后即招那个土女到身边,“瞻基啊,来,认识一下。这位是星河,孙星河。以后就住在宫里了。她比你小四岁,是你妹妹,今后可不许欺负人家!”
      瞧她那毫无愧色的样子,就知道她根本没有认出他。
      “殿下哥哥!”见皇太孙不正眼瞧她,星河甜甜的唤了他。
      “哦!”娇嗲的声音恶心的他一阵毛孔收缩,碍于长辈们在场,他只得应了一声。

      庭园一角,一个用藤蔓编织的秋千在树影下静静悬着,一只花环别在上面,远远望去,好象是秋千开花。“哇,好漂亮啊!”出来游玩的星河撩起裙摆,撇下宫女碎步跑了过去。
      正想坐上去,却被一个较年长的宫女阻止了,“星河小姐,您不能坐这个秋千。”
      “为什么?”
      那宫女吞吞吐吐,“它另有主人。”
      “是……皇上?”
      宫女摇摇头。
      “那,是……皇后?”
      一见那宫女仍摇头,星河立刻坐了上去,“啊!怎么办?我不小心坐了。刚刚你有说什么吗?我什么也没听到耶!” 边说边摘下花环带在头上,自己摇起来。
      许是自己摇不过瘾,她气恼的冲那宫女叫喊,“愣在那儿干吗?还不过来帮我。”
      那宫女小心翼翼,慢慢的推着,不知是怕伤了星河,还是怕弄坏了秋千。
      星河停下来,转头就是,“笨死了!不会推快点高点吗?”
      “是。”宫女隐忍答道。在星河看不见的背后狠狠的瞪着她,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大。
      从这个顶点滑到另一个至高点,不时能够触到树梢,仰起头斑驳的日光在闪闪的晃动,这些都令星河兴奋的尖叫。
      “你,放肆!是谁让你碰我的秋千的?”与云秀牵手来到这儿,见此光景,朱瞻基愤怒的要冲过去打人,却被云秀扯住了衣袖,她温柔的望着他,摇了摇头,“今天是我生日,殿下答应过我,要让我高兴一天的。我不想看见你生气。”
      朱瞻基反握住她的手,轻轻的说“我听你的。”
      俩人相视一笑。
      “喂!秋千还给你们。我玩腻了。”星河开口打破他们的你侬我侬。她向来自恃美貌,可是那个朱瞻基却对她从来不假辞色。
      朱瞻基仿佛没听见,专注的瞅着云秀,“我还有别的好东西要给你看,走,我带你去。”
      云秀拉住他,“不用了,我现在比较想坐你给我做的秋千。”
      待他们走近后,星河才发现那个叫云秀的姑娘长得好漂亮哦,虽然她一直暖暖的笑着,可是星河不喜欢她。因为她看的出云秀根本瞧不起她。云秀是个女人,而自己,低头瞄了瞄发育未完全的胸部,是“小笼包”啦!
      正在她出神之际,头顶一疼,她倏的抬头,是朱瞻基粗鲁的摘下了她头上的花冠。
      “你不配带它。”
      听到他冷冷的声音,星河忽然觉得眼睛热热的,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的聚集当中。
      匆匆跑来一个太监,把朱瞻基请到旁边一隅,不知附耳在嘀咕些什么。
      “姐姐,”星河乖巧的对云秀说话,“刚刚都是星河的错,星河不知道这个秋千是姐姐的。姐姐你不要怪我,我帮你推秋千。”说着,真的努力的推起来。
      “哎,没关系,不用了。”
      “姐姐,你就让我推吧!”兴致上来了,星河越推越猛。
      云秀紧紧握住秋千臂,有些害怕,“快停,停下……”
      “啪”,秋千断了,云秀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不远处的朱瞻基大惊失色,飞奔过来,着急的大喊,“云秀,云秀,你怎么样?摔疼哪儿啦?”
      “没事,你别担心,我没什么事。”
      见云秀强忍的模样,朱瞻基一把无名邺火窜起,杀人的目光射向孙星河,他起身逐步逼近,星河一步步后退,“不,不关我的事 ,是,是秋千自己断的,真的,”她慌乱的解释,“不信,你可以问云秀姐姐。”
      他猛地擒住他,咧嘴一笑,“那,这是什么?”手一扬,就从星河的头上取下了一根金钗,钗的尖端还粘贴着几缕绿藤丝,“要不要再去看看秋千的断裂处,核对核对呢?”
      星河忽然看向他的后方,惊恐的张大了眼,“血,云秀流血了。”
      朱瞻基却纹丝不动,目光在她脸上觑寻,“别再玩花样,……”
      星河收回目光,灼灼的反抓住他的手臂,“快叫太医!叫太医啊!”
      朱瞻基虽满腹怀疑,但是云秀也太安静了,会不会昏过去了?按奈不住关心回头望去。云秀倚在宫女的肩上喘息。
      电光火石间,星河挣脱他,拔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嚷嚷“我没想她摔那么重!”
      哼,这个歹毒的小骗子!看你哪里逃!
      “侍卫弓箭手!”
      搭弓,引箭,瞄准,朱瞻基气定神闲得看着孙星河在他的射程内上窜下跳。
      身后的侍卫明知那位小姐是皇后娘娘的贵客,但也不敢阻止。太孙殿下只听得进云秀姑娘的话,而现在云秀姑娘受伤意识迷离……
      “嗖——”
      朱瞻基懊恼的抛下弓箭。发箭的最后时刻,百步穿杨的他不知怎的,手颤抖的厉害,那一箭铁定没射准她的后心。
      “砰——”远处的星河岿然倒下。

      不可能!

      朱瞻基用脚踢了踢一动不动的星河,“你又给我装!快起来!”见她不为所动,他缓缓蹲下身,无奈的瞟了眼远处,忽又迅速的抓起她,恶狠狠的摇晃她柔软的身子,“你再装,我让你再装——”
      “殿下——”侍卫惊呼。
      下雨了吗?刚刚有滴水落在了他脸上。伸手一摸,他看到了最常见的东西,闻到了这几个月来最熟悉的气味。
      是下雨了,只是雨水全部落在了星河的肩侧、前襟,一滴、两滴、三滴,复又汩汩流下……

      朱瞻基倾身蕴贴着星河冰凉的脸颊,三年前的那次是因为他的失手害的她摔破了头,三年后的今天又因为他的胡言失去了他们的骨肉。再下一次会是什么呢?他有些胆怯了。
      “殿下!”陈文梁杵在屏风外低声请示。
      塞好星河颈下暖被,朱瞻基无声的踱了出来。

      每逢秋冬之际,北蒙古就会不断出兵骚扰边境。此次兵部来报,数万训练有素的蒙古兵在大同一带压境。时势紧迫,时不我待,朱瞻基接到皇命即刻动身,前往大同督战。
      谁都没有告诉,默默回寝宫更衣完毕,踏出房门。经过小容道时,他脚步顿了顿,望了一眼星河居室的方向,沉思数秒,甩身大步离去。
      英武门前,近身侍卫已牵来他的坐骑候命。
      “请等一等,殿下!”善祥急急从轿中步出,捂住腹部,小跑到朱瞻基面前,她有很多话想告诉,可是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只是红着眼睛望着他。
      “我不在的日子,东宫里的事务全由你做主,母妃也会帮你的!……还有……星河还没有醒,你帮我多照顾照顾她。”朱瞻基瞅着她嘱托。
      紧抿着嘴,她用力的点点头。
      上前拥住她,“保重!”放手,上马,离开。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善祥才允许自己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夫君,珍重!”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去就是一年零四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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