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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路如歌(四) ...
次日,依旧风和日丽的早晨,哥舒墨涤和白明邕与丁家老少辞别。
丁小妹依依不舍的拉着哥舒墨涤的衣摆,扁了扁小嘴不肯松手。哥舒墨涤恶劣的使出杀手锏,“啾”的一声,立见成效。丁小妹的脸红得像熟透了桃子,悻悻的松手。
白明邕在一旁看着,暗暗批评:不厚道。
再次上路,哥舒墨涤不似先前悠闲,快马加鞭,终于有了赶路的样子。
一路无话,尘沙滚滚风驰了一天。到傍晚时分,已近武当山,过了前面的山头,便是武当的地界了。
哥舒墨涤和白明邕停在了山前,大片幽深茂密的竹林阻了去路。
有一句话,但凡是江湖人都知道:逢林莫入。
林子里容易遭埋伏,敌暗我明,失了地利。想逃跑更难,东磕西碰的,跑不利索。还要提防着不能惊了林子里的鸟兽,鸟兽失惊,一闹出动静,就是暴露了行踪。
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的,方圆十里看不见一间房子。天也擦黑了,得找个歇脚的地方。奔了一天,除了途中休息的时候吃了些干粮喝了些水,就没吃过别的东西,如今是腹内空空。进了林子,兔儿鸟儿什么的,抓来烤一烤,跟那只能果腹的干粮面饼相比,也算是美味佳肴了。若是好运气,寻着猎户临时落脚的茅草房子,或是看林人简居的小木屋,免了席天幕地,再有热水热汤洗去一身风尘疲累,更好。
且说哥舒墨涤其人,不是吃不得苦,而是有福可享的时候一定不会叫自己受委屈。他老人家向来不把谁放在眼里,也没想他这阵杀将军、哥舒公子的身份能招来多少仇家杀手。所以他看见这竹林,不用多作考虑,弃了玄间只身往里闯。
玄间乖马儿,自动的跟在主人身后。白明邕不能认同的摇头,只得牵着跹雪也跟了进去。
愈往竹林深处,天色愈暗。林中竹,拔地而起,翠绿冲天,冠盖头顶,郁郁葱葱的遮天蔽日。时有风,呼啦啦的乱响,间或一两声鸟语兽言。竹林内的黄昏凄幽幽的。
走了两刻的功夫,日头没在了山后,天完全黑了下来。两人终于在林中腹地找到了一处比较宽广的所在。
系马,架柴,生火。
所谓温饱,温了便就想着要饱。二位公子留下两匹马儿、一堆篝火,开始觅食。
这时节,很难寻得到兔子的踪迹。秋季是丰收的季节,但对于兽类来讲,却是荒食的时候。这时候的大小兽类都异常的机警,何况狡兔三窟。他也不是认真打猎,兔子逮不到,或许抓野鸡比较容易。哥舒墨涤眼看着一只雉鸡从手底下活跑了,却懒得再去寻。不是还有明邕么?有明邕,饿不着。恶劣的本质,真实的想法是:有人可奴役没道理不奴役。
哥舒墨涤转了一圈儿空手回来,白明邕尚未归。找了块稍平的石头坐下,指尖玩转着一截竹枝,盘算自己的那点儿事。
周围很静,除了竹林的风声虫鸣,寂静的不像再有活物。
火光影映,哥舒墨涤的眼中光焰跳动。在他扔掉手中竹枝的同时,前后左右四面,四个黑影从浓密成一团黑色的竹叶间俯冲而下,直逼哥舒墨涤。
哥舒墨涤稳坐不动,看着落在他面前的黑衣人,面冷声寒:“你们跟了这一路,真好耐心!”
黑衣人不答话,面无表情。
原来不蒙面是因为易了容,最近碰到的人似乎都喜欢玩这个。哥舒墨涤也不用去猜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以他的身份,想要他性命的人只多不少,排排算算,一时半会儿还说不完。
闲言莫表,直接动手。
不给哥舒墨涤起身的机会,四柄剑四面直直刺来。剑法是不带花式的平实,攻势却狠毒,四名黑衣人死死的封住了哥舒墨涤上中下三路的命门。
哥舒墨涤反映机敏,瞬间软剑出鞘,挡住右边的人。舍了左肩滑步滑出,立时便肩头见血,却仍是侧身向左气势逼人。左边的黑衣人剑他中了一剑更向左猛进,微微一愣,手下招式已老,撤剑再刺时,哥舒墨涤已抢得空隙突围而出,险中求生了。
但四名黑衣人迅速变化阵形,转眼又将哥舒墨涤困住。
四人均不动,无招无式,单单围着哥舒墨涤,蓄势待发。
黑衣人对于这个暗杀的阵势,显然是事先演练过的,设想过所有肯能的变数,以不变应万变,势在必得。
哥舒墨涤亦不动,剑尖笔直垂下,凝满真气。
月不见其色,风不见其光。万物皆静。
白明邕拎着鱼回来,还未走近,已察觉到不寻常。不闻不问,看不见哥舒墨涤要他快走的眼色,就一脚踏入这僵局。
黑衣人似乎料不到白明邕回回来的如此快,八只眼溜来溜去的互递暗号。
为首的黑衣人有所决定时,白明邕便先出手。
白明邕擅长暗器,一手打出两枚,攻击目标有两个,对方却避无可避。
白明邕进入打斗范围的角度很巧妙,不在正南,不在正东,正踩在东南角上;他能够看到哥舒墨涤的侧面,两名黑衣人的脸,两名黑衣人的背影,纵观全局。站定的位置距离也是计算过的,不太近,太近黑衣人会认为是威胁;不太远,太远就不在暗器最高速攻击的范围。这个角度,这个距离,要制住两名黑衣人为最佳。
他发暗器的速度很快,快到对手听见破空之声再行抵挡闪避已是不及。
从他扬手,到暗器命中目标。正是哥舒墨涤挥剑破阵的过程。
若白明邕不出手,哥舒墨涤也是能破阵的。只不过代价要大一点,战况要惨烈一点。白明邕一出手,哥舒墨涤就好比如虎添翼。目下的战果是四名黑衣人全部挂彩,一人伤在胸,一人伤在腹,这是哥舒墨涤一剑所赐;另两人伤在肩,被截了经脉,右手暂废,这是白明邕两枚暗器的功劳。
哥舒墨涤和白明邕都是一招制敌。
两人相视而笑,第一次发现彼此的默契竟这样好。
其实哥舒墨涤示意白明邕快走,并不是怕连累的白明邕。他掩月公子是根本不相信凭白明邕那二流的功夫能帮上什么忙,反而是嫌他碍手碍脚的意思。他也想不到白明邕的一手暗器这样厉害,几乎出神入化。
为首的黑衣人盯着同伴肩上的一枚小小铜钱,冷冷的审视了白明邕片刻,意有所指的道:“原来是挽月公子。”
遂抬手起了一个手势,四人井然离去。
白明邕左手还拎着那几条鱼,用水草串起,开膛破肚翻着死鱼眼。随手把鱼挂在竹子上,白明邕上前几步,意欲查看哥舒墨涤的伤势。
不想掩月公子不领情,挥手一挡,道:“我自己来。”
白明邕一愣,以为他是不好意思。笑一笑,自去架柴烤鱼。
皇天在上,哥舒墨涤绝对不晓得“害羞”两个字怎么写,这位掩月公子只是闻不得白明邕手上的鱼腥味。
好在伤口虽深,但未动筋骨,上点儿止血生肌的药就没什么大碍了。掩月公子皱眉,衣袍破了还罢,更加厌恶身上的粘腻血腥,一道伤口怎么能流这么多血。
“明邕,水源在哪里?”
“那边。”
白明邕话音方落,哥舒墨涤已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飞去了。
翻转,翻转,再翻转。
白明邕烤鱼也很拿手,给鱼翻几个身,便闻见了香味。再翻几个身,鱼熟了。抹上盐巴,只待入口。
……
哥舒墨涤还没回来。自己不好先吃。等等罢。
……
鱼肉冷了有腥味,上火热热。再等等。
……
他似乎去俄很久,本来有伤在身的人,若再遇到危险……
一眼扫见方才哥舒墨涤坐过的石头,替换的衣物也忘了拿……
白明邕提起哥舒墨涤遗落的包袱,来到了先前捕鱼的小河边。
没人,应该在上游。
走在小河边逆流而上。
人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白明邕的鞋没湿,可也走不动了。
月色很好,照见河面波光粼粼。河面上的景色也很好,看得一清二楚。
哥舒墨涤的头发像丰润的水藻飘在水面上,身体浸在水中,露出略宽的圆滑的肩。身体白皙,墨发雪肤。
他伸出右手,带起一片水光,从脑后把长发拢到右边,长长的垂在胸前。
光看背影,叫人误以为是极美的女子于月下沐浴。
掩月公子偏过头,水与月的映衬让他侧脸的轮廓柔和如画,少了平日的张狂邪气。他扭着欣长的脖子,撩水清洗左肩的伤口。水迹顺着颈项到背脊,全然的紧致白腻。一对蝴蝶骨尖刻分明,似要从他背上飞脱出来。
太瘦了。白明邕才这么觉得,水中的人就望了过来。
突然对上哥舒墨涤的眼睛,白明邕不自主的倒退一步,继而发觉自己的惊惧毫无由来。他把包袱往哥舒墨涤面前一撂,如常时一样温和的笑:“墨涤洗好了就快些上来吧,夜深水凉。”
说完转身要走。
“明邕。”哥舒墨涤在背后不轻不重的喊了一声。
“怎么?”白明邕回头。
不及回身,人已被一窜而起的哥舒墨涤拉入冰凉的水中。
“明邕也洗洗罢。”那人轻轻的笑说,懒懒的看着白明邕在水里手忙脚乱。
白明邕好容易稳住身子,立刻运气御寒。
气恼。
一向八风不动、水火不侵。
现下却按不住气恼。
“你这人……”温文如玉的君子更发作不起来——对面那人好整以暇,像爱捉弄人的孩子淘气得了逞。眉与目,是止不住的笑意。唇角微扬,是可比冬日暖阳的月下明丽。
白明邕直指哥舒墨涤的手颓然垂下,暗暗咬牙。你是伤患,本公子不跟伤患计较。
难得生气的人穿着衣服匆匆洗了两把,准备上岸。看见伤患肩上触目的伤口,转而愤然,抓起染了大片血迹仍黑的嚣张的衣服大力搓,使劲揉。折腾够了,抱这衣服爬上岸头也不回。湿衣湿衫滴滴答答的一路趟水。
他是没看见,哥舒墨涤在水里无声的笑。水波荡漾,涟漪阵阵。
白明邕回到篝火旁,换下衣服,削了几支竹竿晾衣,往火里添了些柴。披头散发,人坐在哪里,看着火堆出神。
哥舒墨涤随后而来,在一边站着,手不动,口不言。
白明邕听得柴火“劈啪”的炸了一响,回首道:“怎么不过来?”
哥舒墨涤理理脸侧的发丝,道:“站一站,吹吹头发。”姗姗走到近前,不用招呼,拿起烤得黑糊糊的鱼斯文一脉的吃着。
吃了两口,不甚满意:“焦了。”又取下一条递给白明邕。
白明邕接过来默默吃了,擦擦嘴,无比温和的笑道:“下次墨涤弄罢,一定比这个美味。”
“嗯。”墨涤公子点头。心道,莫非还在生气?
草草果腹,哥舒墨涤掏出一瓶驱虫蛇的粉药,离火堆五尺画圆撒药。画地为牢,两人在这五尺方圆内卧眠。白日奔波兼晚间御敌,实是疲累,再也顾不得那许多,两位公子快快的会了周公。
这是一夜安寝。
麻雀叽叽喳喳的聒噪,一迭声的送进耳内。墨涤公子醒来,睁开眼下意识的搜寻。一看之下,便挪不开眼,觉得心跳快了。坐起身再看,心确确的、重重的跳了几下,又慢慢的平复了。
还是清晨,日光还没照进林子里,冷冷清清的,翠色也清凉。白明邕靠了一竿竹子坐在地上,怀里拥着一团泛着丝缕银光的墨色。不曾易容,发还未挽上。微微低垂着头,睑也半敛,神态安宁认真。捏着细细的一枚,一针一线,缝补的很是仔细。
他没注意到哥舒墨涤醒了。哥舒墨涤忘记自己是醒了。
人未觉。
可能过了很久。
白明邕补完最后一针,打上结,衣服送到嘴边,熟惯的用牙咬断了线尾。
哥舒墨涤看见了上面那颗尖尖的小虎牙。脑子一热,扑了上去。他在白明邕的侧面——掩月公子从侧面把挽月公子扑倒了。
白明邕被他压在身下,双手受制,很困惑。
哥舒墨涤笑着问他:“你总随身带着这些玩意儿么?”
这语气听起来似乎挺愉快。
“嗯,习惯了。”白明邕眨眨眼。
哥舒墨涤还没有松手的意思,
小白于是问道:“墨涤,你这是做什么?”
“没什么,是想确认一点事情。”墨涤公子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什么事?唔…!”
“你干什么?”小白怒道。快速伸手救护自己的下身,原来白净的脸蛋红的要滴血。
墨涤公子收回手,又笑了:“明邕果然是男人啊。”
“废话!你还不快放开!”小白龇牙咧嘴,恼羞成怒到大怒。
墨涤公子笑若春花:“还有一件事要证实。”
“还要证实什么!?”小白挣扎,试图反抗。
“这件事事关重大,必须证实。”墨涤公子忽然严肃。
小白气结:“你放开!唔……”
……
……
……
据江湖传闻,挽月公子白明邕是在二十四岁这年失掉清白的!
呼呼,更新了,俺都不好意思说--b
就这速度,俺是属龟的啊……
咳咳,为啥米有收藏和评?
乃,乃,还有乃,告诉俺,为啥米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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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一路如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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