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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这便是苍泽的霸气,与不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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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这便是苍泽的霸气,与不屑
七云多少次哭醒了,再想起苍泽的那张侧脸,又是一行热泪划过。她其实是不太爱哭的人,她一向理智地觉得,哭泣除了发泄感情带来同情,其实并没有太大作用;而这一场的发泄,除了带来筋疲力尽之外,并没有告诉她任何答案;她也不知道,这些难受和伤心、这些似乎空虚无尽头的担忧,什么时候才会消失。
七云依着东容的指示,找到了凰草所在的洞穴。当初苍泽替她取凰草的时候,小心沉着地观察后,并没有发现华戍的镇守之兽,在拔出剩下那几株凰草的时候,泥土掀开带来异香,“一个恍惚,便被凰草的根茎前后穿透”。根茎已成魔,且拥有让他脱力的奇怪力量。他的身体就在那一瞬间,一前一后被根茎狠狠穿插、张狂的根茎嚣张地穿透胸腹,悬至半空的身体,忍耐着根茎前后毫不留情地磨动着腰腹,把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再次狰狞地掀开,抽出大量的鲜血,鲜血喷洒到了洞壁上,更多地,是沿着他悬空的长腿而下,浸湿了衣物,将沉默的泥土浸透。
七云抱着膝盖,遥遥地看着不远处的洞穴,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颤抖。就带着这么严重的伤,他怎么还可以那般云淡风轻地笑话她大惊小怪,她就怎么那般愚蠢,信了他所谓的“没有受伤,只是体力不支”?
凰草对魔气邪气异常敏感。东容身为魔族之人,想要彻底翻查这一片区域的秘密,就必须要抵挡这边的侵蚀,又要提防着不知何处还会有成魔的根茎,那就必然会费上很多精力和时间。而相比之下,来自仙族的七云,遇到的阻力应该比他小很多。——这个猜测,在七云第二晚便顺利溜入了当初苍泽重伤的洞穴时,就得到了印证。
晚上——七云只是偷偷地在晚上偷溜出来,而在白天,装作乖乖地在屋子里面壁思过刷好感。蓝迭见她乖巧懂事,便慢慢解除了几层结界,很快七云便不需要东容的帮忙,独自开溜、独立行动了。
华戍向来对苍泽一派防之又防,苍泽无意过多侵犯他的领域,没有过多布局,所以东容潜伏多日探得的信息并不多,只知道当年魔族无意中发现有一处地方,是没有邪蠹邪气笼罩的。那处地方,就在凰草洞穴周围一带。而苍穹派人打探的同时,将情况上报给了华戍,华戍另外派了士兵,让苍穹将自己的人抽了出来,表面上是让他专注于战事,而实际上,一手掩盖了凰草洞穴周围的秘密。几天后,苍穹丧命。
在那之后,这处未被侵蚀的秘密便一直没有出现在任何情报中;苍泽在奉命铲除凰草的时候,这个地方才再一次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而后苍泽替她取洞穴里最后的凰草时,华戍当初阻止他们迈进洞穴的理由里的”镇守之兽“已经没在了。
镇守之兽不在,七云便没有办法推测”邪气无法侵蚀“的范围,究竟有多大。
再一次将自己的探查范围扩大,探了大半夜后,七云再次回到了凰草洞穴。这处曾经让苍泽几乎丧命的地方,现在变成了她的据点。这里让她心痛,可是苍泽曾经迈进过,比起其他陌生的地方,又让她莫名地觉得有一层被他笼罩的安全感。
洞穴是个硬石洞穴,洞壁是铁黄色的一层层像被巨斧劈开的并不光滑的石块,石块上渗出冰冷的水珠。在三四人高的洞穴顶部,一处处坑坑洼洼的暗处,似乎有些什么光亮在闪动,七云曾经向上探过,那是一条条细细密密的冰柱。
洞穴上方是冬天,洞底却是春夏,绵绵的草甸铺了一地,凰草便曾经摇曳在其中,仿佛无害,生机勃勃。
“啊——嚏”,七云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尖。深夜深山里的洞穴,实在是相当地冷。她亮了手上的夜明珠,在周遭起了层自保的结界,便掀起裙摆坐在草甸上,埋头在纸上写写画画,梳理着手头上仅有的几条信息。渣渣的画技,潦草地勾画出了最近探得的地形图,七云挠了挠脑袋,依然是觉得毫无头绪,她呼了口气,吹起了眼前掉落的细长发丝,仰头躺在了草甸上。
能让苍泽脱力的两样东西:凰草根茎、那块石头,而此处或附近又有让邪蠹不能入侵的东西,按照华戍对外的说法,苍泽与邪蠹有关……
华戍对外说的必定是谎言,而按他小心谨慎的性格,为了增加让人信服的依据,这个谎话却一定是夹杂着多少的真实。
从苍泽脱力的事实、以及华戍将石头扔进黑月湖后邪气的收敛来看,苍泽应当是真的与邪蠹有着某种关联性或者相同之处,这是其一;其二华戍保护着的这块地方,是邪气无法入侵的区域,不知出处的、又能让抑制邪气的石头,从这片地方出来的可能性很大;其三,与石头相同,凰草的根茎也能让苍泽脱力……
那么,石头便与凰草会有着什么相似之处。
石头……根茎……
七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两个有哪里可以产生关联的可能性。而她将搜索范围扩大几乎到了有人烟的村庄了,也没有发现哪块地底下藏着什么石头。而且如果石头是直接挖掘的,也一定有挖掘后的痕迹,就算是过去了数年,被挖掘过后的土地,上面的植被也必定与其他地方不一样。可是……却还是没有什么地方,露出些许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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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七云冥思苦想的时候,在魔族边境,就连东容也不知其踪迹的苍泽,从容地从某条密道中走出。还未走多远,便淡淡地止住了脚步。与此同时,而在他前后左右四个方向,黑森森的树林中,同时出现了四个杀气腾腾的黑衣人,上空,一个从淡到浓的身影逐渐清晰,“好久不见,苍泽大人。”
那极淡极淡的琥珀色眼眸向上抬了一眼,辨认出来人是华戍手下。
名字……
没记过。
武将见苍泽静立不语,独自一人站在那儿,玄衣红边,威严自成,这股气场,让他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握实了手上的刀柄,兵器上实实在在的触感,让他多少安心下来,眼里闪动着夹杂着害怕紧张的兴奋。
这趟好容易得到了苍泽的消息,甚至还与他面对面!
这立功晋爵的好机会绝对是千年难遇!“想不到行不改姓站不改名的苍泽大人竟然也会像只老鼠一般四处躲藏,让我们找了很久。若不是魔主让我们重点监视灵猫族这几个大族,那茫茫大海还真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呢!”
在华戍的刻意渲染下,苍泽变成了处心积虑要颠覆魔族的叛徒;苍泽朝中势力已失,想要迅速崛起必得借助江湖的力量,而作为踏板,一些大而情报网密集的帮派,显然是首选。华戍栽培他多年,他的一些想法华戍还是可以猜中的。
苍泽依然不语,似是完全没有耐心耗费在这些无谓的没有营养的对话上,挥手便是一刀,直直飞往站在他前侧的人,以动作代替语言直接警告!因为面对的是魔族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四周的黑衣卫士是一直在高度戒备之中。可就是在这高度戒备之下,黑衣人依旧没有看出他原本两手空空,是怎么一眨眼手上便有了刀,下意识抽刀挡住攻击,却被凌冽的刀气直接断开了刀刃、劈开了脑门!
有防备、有抵挡,可还是一招毙命!一人莫名其妙地就惨烈倒下了,血液还挥洒在静谧的空气中,景色还是刚才的景色,密林还是刚才那般阴森寂静,但在这无声中,周围将士的气氛却明显有了变化。从谨慎的严阵以待,到有些退缩的防备,在就这个短短的一招之中!
站在半空的武将不难看到有些士兵握紧了兵器,却默默后退了半步。
对于苍泽这个二话不说便直接开劈的利落开场,武将心里自然也是受到了震慑,但他毕竟是领军人物,为了避免军心被影响,他稳了稳心神,故意以轻蔑的口吻嘲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们,也别以为苍泽大人重伤在身,便可以轻拿。”
武将强调了苍泽的“重伤”,用以稳定军心。说话间,视线却始终贪婪地纠缠在苍泽手上的那把大刀上收不回来。
他的喉结无声地动了动,对于名器的渴望从四肢百骸中难以压抑地冒了出来。传说中的“镜魔刀”,常人可是无缘得见。透明的刀身,蓝盈盈的刀锋,带着一股紫色杀气萦绕在侧,妩媚得夺人心魄——只要苍泽倒下了,这把刀就是他的了!
而此刻,这让人心跳异常的镜魔刀笔直地指向他,带着将整个空间一破而开的气势;而据说重伤在身的苍泽,此刻以丝毫不输于魔剑气势的浑厚声音说道,“我魔族之兵丧命在内讧之下,实在让人可叹,我不欲取你们之命,毕竟都是昔日跟着我浴血战场的兄弟。你们现在退后还来得及。”
“笑话!我魔族兄弟用血肉筑下的这些基业,岂容你一个邪魔之物来玷污!”武将手一抬,苍泽四周的树林包括隐藏着树林中的众多士兵,一起上到了半空,眨眼间,林地下陷,苍泽一人便如掉进了谷底一般,上面一圈,皆是尖锐冒着毒物光泽的箭矢。
“我很荣幸,见证苍泽大人变成众矢之的那一刻!”
他一挥手,沾上了毒药的箭矢便倏地纷纷射向谷底的苍泽。
在箭矢纷纷袭来的那一瞬,苍泽举刀,镜魔刀一挥,便吸收了所有的攻击。
但是……武将竟呵呵大笑起来!嚣张的笑声响彻了密林,深绿的树叶纷纷簌簌落下。“谢谢苍泽大人重伤动不了内息!不然我要抵抗数十倍于这些箭矢的攻击,还挺费神的呢!”
要知道,镜魔刀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它可以凭借使刀人的力量,将攻击之力反攻回去,一倍、十倍、甚至数十倍……
而苍泽仅仅是举刀自保,对这一番挑衅的行为竟然没反攻?!这代表了什么?!
武将的笑声震荡在已歪曲成山谷的密林中,这要打胜仗的自信和喜悦,传到了每个弓箭手的心里。
传说不可战胜的苍泽,想不到有朝一日,竟手无反抗之力被他们打成马蜂窝?
想想还挺让人激动和……唏嘘的呢……
弓箭手弓箭已上弦,在确定了镜魔刀那让人闻风丧胆的反击之力发挥不了之后,弓箭满弓,淬上了剧毒。而另一批武士,慢慢靠近了谷底的苍泽。
近身肉搏加密集远攻,总有苍泽疏漏的时刻。
“苍泽大人,我只想在您临死前,替魔主问一句:一败涂地的滋味,可好?”
苍泽甩了甩手上的大刀,云淡风轻地道,“只怕他等不到。”
武将为了独占功劳,并没有及时通知魔军派兵增援,以至于周围驻守的将领得讯赶来之时,面对的,是满坑的尸体。
苍泽一人顶着千倍于他的兵力,在那个谷底,浴血奋战。明明动不了内息,明明对付这汹涌而来的兵力他只能硬碰硬地接着,明明身上的伤越裂越开,苍泽眼底的冷然未动,大刀挥舞之中,他身边的尸体越积越多。
有些士兵被这浴血魔王的气势吓怕了,弯腰直接拖着兄弟们的尸首当盾牌,来抵挡那无人可挡的刀锋,却被他一刀用力连着劈开;片刻未喘,苍泽反手,又借着刀背挡开了无处不在的冷箭。脚边的尸体碍事,他便缓步踏上尸体前行,身边羽箭纷纷袭过。他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他腰腹间迟迟不肯愈合的旧伤,再度裂开,越过包扎得紧紧的绷带,染透了他玄色的衣服。
然而这些,来增援的士兵们完全不得而知。
他们所能找到的信息,是插在武将尸体上的刀尖下,一张已被鲜血浸透的信纸:“要杀我,有种自己来。”
华戍阴冷地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一句话,眼风扫过底下跪着的将领。好容易找到了苍泽,却被他逃了!不仅损失了千余兵力,就连灵猫族的踪影,也丢得一干二净!——短短一个晚上,原本在他们眼皮底下监视着的灵猫族,整族隐身难觅。
“不是说这几个大族之中,灵猫族首领与苍泽有嫌隙,是最不可能臣服于他的吗?”
灵猫族首领女儿在年方二八时,遇到了随军路过的苍泽,当夜便钻进了他的营帐。苍泽刚赢得一场大战,轻松愉悦之下并没有拒绝俏皮活泼还带着两只猫耳朵的灵猫族少女。这事很快被首领发现了,怒发冲冠的首领势要守护女儿的尊严,火速出手跟苍泽干了一架。
灵猫族除了是天生便带着两只猫耳朵之外,走路亦如猫一样,悄然无声,来去无踪;从寨子里出去的,从来都是以隐术闻名的高手。但此代首领却不甘于只有这一项优势,经过反复锤炼后,在轻巧与重量之间找到了一个巧妙的平衡点,不仅身形迅速且武力值异常强大,并且发挥了灵猫族的天然优势,气息说收便收。苍泽带着轻视接架,两三招后却不得不认真起来对战。后来苍泽赢了,灵猫族的首领更加生气地宣布,灵猫族永远不为朝廷上的魔族效力。
有这一层恩怨的考量,他没有安排墨眸过去,墨眸被放到了另一个更有可能“捕获”苍泽的地方。苍泽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怎么能在短时间内就说服那般硬气的褚飞鸾鼎力相助?
可惜他想问,也无从问起。一直监视灵猫族的武将,已经被苍泽斩于刀下。
然而很快,苍泽便告诉了他答案:灵猫族首领褚飞鸾两个月内迅速收服了魔族朝野之外的大大小小帮派,一跃成为了魔族的“江湖盟主”。原本默默无闻的人在短时间内,收服众多野心叛逆的嗜血人士,其背后有什么人在当军师,显而易见。而苍泽用什么与褚飞鸾做交易,也显而易见。
不过,这倒是给了华戍稳稳当当出兵的理由。江湖势力意图扰乱朝廷统治——江湖人虽强悍,但个性太强能力太强的人,往往是最不好管理的人;而这盘散沙要在短时间内对抗训练有素的魔兵们,并没有多大胜算。苍泽想用江湖势力翻盘夺权?想得美!
而正如他之前与墨眸所说,苍泽的谋略,从来都没有谁能够轻易猜中。就在华戍摩拳擦掌派兵“维持魔族内部稳定”的时候,这些向来不管三界和平,只满足于自己享乐的江湖人士,却举出了一张正义的旗帜:既然同是魔族人,朝廷兵力有限,且让他们江湖人士替朝廷分忧,与仙族联盟,共同击败已经侵占仙界三分领土的门坦邪族,把门坦背后的邪蠹也一起收拾干净了!
因为门坦的作风,与当年的邪蠹如出一辙。所以尽管华戍为了节省自己的兵力一直没有派兵援助仙族,魔族内部也有自己的判断,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而一听到这消息,一直以来胜券在握的华戍,把书桌踹了个粉碎。
他以为他把苍泽压得死死地,没想到节奏还是被苍泽带着走!
华戍是靠着苍泽是邪蠹之子一说,来煽动将士们对苍泽的仇恨情绪的。而苍泽竟然没有被他激起,一直藏匿身影,也没有试图为了挽救自己的形象,做出任何解释。然后就这么默默地,突然一挥手,“啪!”一声就把他的脸打得脆响!
——邪蠹之子?我自己出手把邪蠹收服了,就算我真是邪蠹之子,你又能瞎叽歪什么?!
这便是苍泽的霸气,与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