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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这里永远欢迎你的率性而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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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这里永远欢迎你的率性而为
蓝迭点头,七云眼眶又红了,见着又要哭开去,蓝迭连忙说,“但我不知道他现状如何。”
七云不信,要去找画刃。画刃的功夫也厉害,只是平时不太上心罢了。“找画刃画炎都没用。法力深的人,自然可以结成结界,挡开他们的‘视线’。”
“他在穿魂柱上受的伤还没痊愈,怎么还能浪费自己的内息凝成结界?”七云虽然哭得七荤八素地,但脑子却很清醒。
“是的。但他的养伤之所,有种天然的结界。不然,你觉得他为什么要选择那样偏僻的地方养伤呢?”
七云被说服了,用力地平抑着自己的担忧,“我要去看他。”
蓝迭拧不过七云,也有被七云哭得心烦的缘故,这次很配合地把七云送过去了。反正有自己陪着,看一眼就走,也没什么所谓。苍泽的宅子还像往日一样,没个守卫。但奇怪的是,大门关着,如何推都推不开;欲从空中进入,也被一层厚厚的结界挡着。他们善意而来,自然不能硬闯。
七云在门外挠挠头,也不知道苍泽现在情况如何,她贸贸然喊开万一打扰他休息了怎么办……
蓝迭看着她又在很没所谓的小地方纠结,拧拧眉头,正要大举拍门,七云突然想到了早前苍泽教她的一句咒文,低头默默念了一句,平凡无奇的木门上生出一双耳朵来。
耳廓动了动,仿佛等待她说下一句话。七云眨眨眼,试探着将来意报了,“我是七云,我是来探望苍泽大人的。”
耳廓再动了动,门咿呀一声便开了,大耳朵隐去。七云很开心,当初苍泽提起这扇门时,她还以为苍泽在说笑,哪有魔会生来就喜欢做门板……原来真有这么不求上进的魔。七云咧嘴道了声谢,轻巧地跃进了门口;蓝迭跟在后面抬脚……一层软软的壁障将他格挡住了。蓝迭和七云皆一愣,在蓝迭臭脸之前,七云迅速将大耳朵又唤了出来。
可是,耳廓动了动表示听到了,然后大耳朵隐去,什么也没变,壁障依旧挡着蓝迭。
七云在这边很尴尬,蓝迭进来嘛……显然进不来,而要她出去嘛……当然不可能。于是厚着脸皮过桥抽板:“回去一路小心啊。”
蓝迭岂是这么好打发的?门板的怠慢让他眼里冒火,脸颊上的蝶翼仿佛是活了一般,带着绚烂的色彩,蓝迭右手一弯便抽出了扇子,打算把这层壁障给破了。感觉到了界外的杀气,门“砰”地一声二话不说就关上了,同时,笼罩在宅子上方的结界明显增厚,偶有银白的光闪现。七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愣愣地见着那扇门逐渐扭曲,然后,蓝迭的气息便顷刻消失了。
“咦?……怎么回事?我哥呢?”
门恢复了板板正正的四方形,天空中的结界也变成了来时隐蔽的模样,平静得似乎刚才的杀气和结界扭曲从没有出现过。七云着急了,“啪啪啪啪”地拍着门板,“你把我哥送哪里了?”
“别拍了别拍了,老朽疼……”原来门板还会说话……七云傻眼,愣了愣,惊讶之余很执着地继续问蓝迭的情况。“与老朽无关。‘杀生’结界对杀气异常敏感,他刚才动了杀气,现在不知道被送到哪里去了,科科科科科。”
呃……
七云预计未来几天自己的耳朵很有可能会被蓝迭拧断……
她摸了摸耳垂,抬头合掌,对着有生命的结界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自己人、自己人,不要太暴力……”不免有点担心蓝迭,但觉得以蓝迭的实力,应不会被结界怎么着。低头咬咬牙,还是对苍泽的担心占了上风,扭头进了内宅。
宅子外的这番动静并没有惊扰到内宅的苍泽。莲池的水清澈纯净,可以神速促进伤口愈合,是绝佳的疗伤之所。此时,他正躺在莲池里,昏昏欲睡。月光之下,池水隐隐泛红。
七云蹑手蹑脚地走进苍泽的房间,并没有注意到阴影下的他。而负责内宅安全的莲自然是知道有人来了,但此人不是一般的来客,莲叶稍动了动,见七云没有任何敌意,便又懒懒地躺下了。
屋子里没人,七云很惆怅地在门口找了会儿,又自我安慰到:他可以四处走动,证明情况还不算太严重。
嗯嗯!她捏着拳头点点头,可心里还是不踏实,环顾四周,是真的没谁在,便贼兮兮地走到他床榻前,左右看看,再次确定没旁人,便迅速低头——
做贼似地低头嗅了嗅他的被褥。
——没有血腥味——还好。
“公主请留步。”
七云一惊,立马做贼心虚地蹲了下来,血全涌上了头。被人发现了丢脸死了怎么办?呀七云你蹲什么蹲都被人发现了,而且刚才你做什么了?还像狗一样闻被子?……血全部冲到头顶,在听到下一句后,七云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句问话,不是问她的。
宋泱绑了个红色发绳,一身红色衣裙,利落地抬步进了内宅的院门,不想被莲派出的莲童给堵在了门口。莲作为苍泽身边的人,当然拎得清什么人该放行、什么人又该挡着。宋泱被挡习惯了,早有了心理准备,“苍泽躺下了吗?”
宋泱是冥王之女。而苍泽的母亲是冥王的青梅竹马,却与魔宫大将私奔了。是以苍泽与冥王之间,因着他父母的关系,有种扯不清道不明的敌对,又有点奇奇怪怪的纠葛,且在魔主华戌的授意下,年轻气盛的他领着十万魔兵,直攻到了冥宫城下;后因着仙界忌讳魔界壮大怕他直接把冥界吞了,两者相害取其轻,由仙界出场当和事佬主张两界联姻,而联姻双方便是他和冥界公主宋泱。
华戌不欲同时与仙、冥两界为敌,本替他应下了。他不置可否,那段时间本就是夜夜笙歌御女无数的荒淫和空虚,身边女人众多,也不多宋泱一个。后偶遇宋泱,小女子眼里藏不住的眷恋之意,又让他忽然心生厌倦,转身就把这联姻给拒了。为了照顾仙冥二界脸面,他还是退了一步,认宋泱为义妹,并许诺若冥界不犯我,我便不犯冥界,不需用婚姻二字捆绑。
华戌野心颇重,他这一诺,让华戌多少有了不爽;而苍泽自从打到了冥宫,便觉对冥之战没有任何挑战性,兴趣缺缺,况那又是母亲的族系,他并不想做得太过,便收了战斗之心。没想到这让华戌起了灭他之意,设了陷阱将他送上穿魂柱,企图用疼痛和仇恨让他永坠魔道,永远为他所控。
说回宋泱。虽然苍泽对外收了她做义妹,但她其实并不只是想做他的妹妹,也不愿意自降身份像其他不要脸的女人一样唤他“泽哥哥”,只好跟他兄弟一样,直接叫他的名字。
莲童低眉顺目,“大人说不想任何人惊扰。”
宋泱的视线看着屋里还未灭的光,“麻烦莲童通传一下。”
“大人说不想任何人惊扰。”由莲子幻化而成的莲童,在执行命令上是一根筋,说不见就不见,任由你是何方神圣,任凭你如何口齿伶俐。
内宅院门可直视莲池一角,却看不到卧房里的详细,七云虽然想清楚了这点,但明晃晃的夜明珠照得她心虚,依旧躲在桌底下一动不动。
苍泽的这个义妹她是见过的,就在她前些日子还在苍泽宅里玩耍的时候,宋泱到访,寻了个由头将她带走,未说几句,自小在宫里看惯这些戏份的七云,便知道宋泱是要给她下马威的。说自己与苍泽如何亲近,自己懂苍泽如何如何,让她吃吃飞醋,闹闹别扭,最好的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
她才不上当。
其实也不是说她有多相信苍泽以后不会变心。而是她觉得以苍泽顶天立地的为人,一定不屑于为了女人为了小小的情事而扯谎,也一定不会表面对你爱恋得不行,而转身又向别个女人示好。至于以后,谁又说得清呢?没准是她先变心呢?
临分别时,她还掰了一段在佛学课上背过的话:“缘之一字,没有谁对谁错,也没有谁先谁后,现在你看起来奇怪‘为什么是她’的人,可能也就仅仅因为在对的时间出现了而已。或者等到以后,他会发现,那个原以为对的人,并不是他要找的;真正对的人也许是你,也许不是你,也许是其他我们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人。缘起缘灭,都是你我动不了的安排。”
一席话说得宋泱一愣一愣的,她也不知道宋泱回去后,是咬牙切齿还是有所顿悟。总之对于爱动心思的人,她的宗旨是可以不见就不见,可以离多远就离多远,少有牵扯为妙。
莲叶在池面上无聊地一起又一落。莲喜欢安静地蛰伏在很少人会注意到的池面,看风云变幻,看世事交替,看世人的喜怒哀乐。如果不是苍泽重伤将他召唤过来,他此时还在人界的西湖上,看一场旷世人妖恋呢。
没有人妖恋,看一下宫斗剧也不错。懒洋洋的莲叶起伏之间突然弹出一颗银白色的莲子,直射向蹲在桌角的七云脚踝上。
“哎呀!”“咚——”七云一跳起来,一头撞在了桌板上,而后反射性地被撞趴在地板上。从桌底下爬出来的时候,七云晕得七荤八素根本找不着北。
妈蛋!什么东西打得她好痛!
这一声“哎呀”把刚进入浅眠的苍泽吵醒了。他困顿地眯眼看着房里的人儿略带局促地出了房门,眼风扫过微弯着似乎在撑着脑袋一副看好戏状态的莲叶,又阖上了眼睛。腰腹间几乎让他腰斩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他完全没有闲情来看这些让人生厌的戏码。
“宋姐姐。”七云的嘴还是挺甜的。她不知道莲童的拒令是因人而异,只以为自己偷溜进来时莲童没发现而已,所以很心虚地现在莲童后面,掩耳盗铃地希望莲童这样就看不到她。
宋泱已从最初的惊讶恢复镇定,见七云始终站在莲童身后,像示威般地隔着莲童与她楚河汉界,心里头的不甘又冒了出来。
“七公主,原来是你在。”宋泱很客气地回应了,接着装着了然道,“难怪莲童不让我进去,原来哥是有仙界的重要访客接待。”
对于苍泽,她不愿意他视她为妹妹,所以从来都以名字相称;而在其他女人面前,她又要以此来显示她的特别。而宋泱将七云的定位定在“来自仙界的客人”,刻意省略了早前七云在宅里的自由身份,既有主客之分又是敌对阵营,一下子便将七云推到了魔界的十万八千里以外了。
七云笑了笑,一席话面子里子都找回来了,厉害。不过她心情刚经过大起大落,还没有见着苍泽本人,元气恢复不过来,因此也没有心思跟宋泱绕来绕去。想必宋泱也不知道苍泽独自赴险,否则不会如此淡定。她视线落在宋泱的绯红额饰上,如打太极般拨开话里的各种意思,“宋姐姐误会了,苍泽没在,我没看到他。”
“噢。”七云的话让宋泱舒坦多了。左右都是没见着人,她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于是带着笑说,“那我先回去了。虽是奉着家命而来,但家父要求甚严,这么晚了再不回去,就会被说没教养了。”
短短的一句话,七云被刺了。七云虽然很小的时候当了那么几年“宠妃女儿”,但是天赋一般,只是后来想要博得仙帝一个正眼,发奋地钻研兵器并得到大家的认可而已。仙帝妃子众多,儿女也众多,几乎没有正眼看过七云,“被父母说”,在七云看来,是很幸运很幸福的一件事。而且,七云在别的男人宅子里待那么晚还没想着回去,这不是比宋泱的“奉命而来需早归”,没教养多了吗?
恹了的黄瓜这么一被刺,立马直起了腰:“那宋姐姐慢走。苍泽对仙族重要的人有恩,我得转句父王的感谢,就算等几天几夜,也得等到才能回去。”
所以,这不是教养不教养的问题,而是知恩图报,做人最本质的要求。
而这句话,她走了偏门。对她来说,她母亲就是仙宫里重要的人,虽然有点模糊主语。她父王是不知道母亲病重,知道了说不准也会感谢苍泽。……七云闷闷地盯着前面莲童绿色的衣领。想要讨嘴上的面子,心里头却闷得慌。
这回应太囫囵显得底气略有不足,宋泱一笑,表面好奇实则想拆穿到底,“噢?哥对仙宫有什么大恩?”
七云刚才那么回答就是一个套,套的就是宋泱的这句问,好让她华丽丽地装个为难,来一句“苍泽不让我随便告诉别人。”,顺理成章地将宋泱的身份拉成路人甲——可心里头却被刚才意识到的事实伤到了:自从鹿鸣被打入冷宫,仙帝便没有再想起过她的这个母亲,就算鹿鸣真的就那么去了,可能也换不得仙帝的一声叹息吧。
七云黯黯然地想结束谈话,“我也不知道。”
七云知道宋泱心里一定在笑话她编慌编不圆,顺道再鄙视她的没教养。
她知道,她都知道。
但就是突然有点自暴自弃了。她是有娘有爹,但实际上爹不管娘不亲,那个从小便明潮暗涌的仙宫对她来说不是安稳的家,而是保卫战里面必须要保住的颜面。仅此而已。
没教养?嗯,在男人的宅子里一待就待几天,不顾白天黑夜地往男人的宅子里跑,随便进去男人的房间,没有任何避讳,真的很没有教养。就怕不只是宋泱这么想,苍泽身边的人,甚至苍泽,可能也觉得这仙宫幺公主太放荡了吧。
是的,真放荡。
这自怨自艾一下子便把自己从里朝外厌了个遍。
皎洁的月光落在平静的湖面上,微风吹过,却吹不皱一池池水。兴致勃勃的莲叶顿时就耷拉下了脑袋:还以为宫斗好戏正要上场,这七云突然就掉链子了,突然就落寞了,突然就不跟宋公主斗了——好没意思……
宋泱眼角染上了丝嘲讽,“噢?……”朱唇轻启,还没说什么,便被一声沉稳的男声打断:
“你终于想起要来报恩了。”
撑着脑袋的莲叶忽地精神了,转了个向,感觉这戏从灰色又突然跃到了高潮。这么淡淡的一句话,通过勾勒男主角苦苦等候的心思,不但肯定了女主角刚才所言非虚,同时对她“没教养”的认定否决得一干二净,并将女主角深夜造访的行为抬高到了“恩赐”的色彩。
——真不愧是冷眼看过各种宫斗的苍泽大人啊……
莲当下便想鼓掌。
而苍泽略带警告地瞥了始作俑“叶”一眼,屈腿弯腰,站了起来。
其中不免牵扯到身上新添的和加重了的旧伤,池面上的水瞬间又多了几道触目惊心的殷红。
“复原池水。”莲得到苍泽暗令的同时,七云已经关切地找来了。苍泽背对着她,迅速凝气遮掩着身上恐怖的伤口。宋泱依旧被执着的莲童挡着不得而入,只能咬牙切齿地看着七云的背影急匆匆地消失在转角。
“你还好吗?”
“你说呢?”苍泽觉得这句实在是个很好用的回答。
宋泱咬咬牙,也不想留下来旁听他们的话了,转身消失在院门。
七云的心思早就不在宋泱那头了。上下看了看苍泽,终于觉得心落了下来,刚想详细问几句,才想起宋泱。回头观望的时候,苍泽经过她身边往房间里走去。
七云看着宋泱确实不在了,便紧跟着苍泽问了几句,又突然想到了所谓的“礼节”和“矜持”,在房门口禁了步。
苍泽似有心灵感应一般,停了步,对她伸出手,“那些虚礼留来对外。这里永远欢迎你的率性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