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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这边才是大希望 ...

  •   (十)这边才是大希望

      消失已久的苍泽不鸣则已,一鸣……再次让人不敢轻视半分。七云听到这则消息的时候,刚从土堆里抬起头来。东容站在半空,嫌弃地看着地面或青或绿或褐或黑的“脏兮兮”的山地,不想下脚。视线落在七云沾着泥印和汗渍的脸上,道了句题外话:“你似乎……没有什么公主包袱。”
      “哈?”
      七云反应慢了好几拍,抬手用并没有多干净的衣袖擦了擦脸颊,脑子里还是盘踞着“苍泽”两个字,满满当当。
      上一次分别,是在他昏迷的血泊之中,分离后的一段时间里面,担忧和空虚几乎主宰了整个七云,直到东容给了她指示,在“可以帮到苍泽”的些许慰藉中,她才似乎找到了主心骨,才有了动起来的力气。所以这突然又获知了苍泽的消息,知道了他不但没有倒下,没有被自己的身世之谜所影响,还迅速扳回了一城,心里面第一反应,是极度的开心。
      所以她也不知道突然涌起的眼泪和失落是几个意思。
      用更大的力气擦过脸颊,火辣辣的痛带走了一些酸痛,抬头却没有说苍泽的事情,“我猜,石头并不是天生的,而是华戍后天‘嫁接’而成的。”

      这次换东容慢了好几拍。他准备了这丫头会问苍泽现状如何、伤势如何、会在哪里、之后的计划怎样……等一连串问题,也准备了一连串的“不知道”来应付她。
      东容和七云两人交集不多,一开始他是“哇塞竟然能让老大以终身相托,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女孩”这种好奇;而后苍泽在和亲信商讨时因小丫头突然来访而匆匆离开又怒气冲冲归来,把无辜的桌子给踹翻了,他便更觉得,这个小丫头实在不简单,不仅能让老大中断正事离开,还冲动得犹如一个花季少年;再后来知道那晚小丫头提的是分手,东容心里更多的是“靠这人到底有没有眼睛有没有心!”的愤怒。所以他不是很想跟这个人再有什么交集。
      而至于让她探寻凰草一带,东容纯粹是心血来潮。之前苍泽略有表现出对七云能力的认可,而身为仙族的七云无疑会比他更不受限制地探寻这一带。不过东容心血来潮的初衷,并不是让她帮忙,看看她的实力也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让她吃点苦,替老大出气。他其实并没有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实际交付给七云,在七云探寻的同时,他也有自己的安排,七云并不知道,她在深山里深一脚浅一脚一步一步仔仔细细地研究时,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她。
      说来也是让人很生气,明明是她提的分手,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她独自一人时偶尔的分神和哭泣、以及遮掩不住的对苍泽的思念,让人觉得,仿佛被分手的那个人,不是老大,而是她自己。
      那岂不是搞到老大像个恶人一样?

      东容是有点替老大不平的,但是在凰草这一带的探寻上,七云表现出的稳妥、用心和智慧多少有些让他明白了苍泽此前的认同,认可了此人可用。他的视线在她认认真真的脸上转了几圈,才转出了一个“噢?”。
      “嗯。”七云点点头,并不知道东容心里对她时高时低的评价,带着几许自信将自己思考的结果道出,“就像是墨水滴进纸张里,就算干了,纸张还是纸张,可是会有墨迹在,也会有墨香。我们找遍了此处没有那种石头,可是石头来自此处是几乎百分之百可以肯定的事情,所以或许,它原来的样子,并不是石头。”
      “噢……”东容终于肯在这里落脚了,选择了一处稍微平整的地方,近距离观察被她翻到深处的土壤,“所以……?”
      “嗯……我的推论还没完。华戍撤掉了此处的防守之兽,也就是他把自己想要的东西全部弄到手了,没有必要再防着别人。也就是让石头——且不论是怎么个石头能完全吸附那些力量——让石头变得神奇的东西已经没有了。”
      “那你还翻这些土地干嘛?”
      “为了验证。这一片是否只有凰草的根茎和华戍隐瞒的那些东西才有特别的力量。”
      “华戍下令铲除凰草,其实是因为这个?”
      “不,凰草根茎的秘密,想必华戍并不知道。”
      “为什么?”
      “依他谨慎的性格,毕竟没有验证过,没有实际用来对付邪蠹,他就无法判断他手上的东西,具体威力会有多大。而能对付苍泽或者对付邪蠹的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如果凰草根茎如此神奇,他便会有多少拿多少,并不会下令铲除。。”
      东容摸着下巴,开始认真地琢磨七云的这个推测,很快,他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推测,“有这个可能。那么,这里面有其他东西,跟它们一样吗?……话说回来,你怎么判断是否一样?”
      七云刚捏断了一种叶片,闻了闻,皱了皱鼻子摇摇头,像是排除了某种可能,“苍泽……”这个名字久未从口中吐露,此时这两个发音,毫无防备地就把她的心往下扯了扯,连带着尾音也有点歪了。七云顿了顿,低头,“他不是说过有闻到异香?我先判断一遍,哪些的香味,是与凰草根部的异香一样。”
      “嗯?”东容这晚觉得自己像个弱智,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你又怎么知道,那所谓的异香是什么味道?”
      “我翻过洞穴里的土壤,也……”七云挠了挠头,想了想怎么解释会比较清楚,“他……,他冒险给取了最后的凰草。我……怕我母亲病情反复,日后还得用到,便留了其中一小棵,种了起来。”

      东容没注意到她提到苍泽时的低落,琢磨着琢磨着,便琢磨出了曙光:七云在找寻其他与石头上神奇功能相同的东西,如果能找出其他,那他们便能毫不吝惜地用来对付门坦以及邪蠹;不过依照华戍的谨慎,这个可能性比较小;大希望是落在了凰草的根茎上,本来最后一株凰草也因袭击苍泽而被他自保砍断了,可是七云手上,还有他当初“好心”取来的一株。这不知道该说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还是“好心有好报”了。
      当然,他对用“好心”一词来形容战场铁血的苍泽,还是有点抗拒的。
      看到这个希望,他心情好了起来,“所以现在的小希望,是找出其他同类的东西,这个我可以派人来,很快可将这区域给翻一遍;而大希望,就是……”他顿了顿,刚才还明艳的容颜此时又暗淡无光:“那小小株地,别说邪蠹了,怕连门坦也不够对付的吧。而且,这些来源于天然之力的东西,也没办法依靠术法迅速复制啊!”
      七云从一堆植株上抬头,看着他的眼神宛若看着智障,“所以我弯得腰都快断了,也想找出它们的同类。万一有漏网之鱼呢?这边才是大希望。”

      —————————————————————————————————————————————

      “下一步华戍会怎么做?”
      一段毛茸茸的灰色尾巴划过黑亮的椅背,一位妙龄少女蹲坐在椅子上,抬手舔了舔自己尚未蜕净绒毛的手背,浅灰的尾巴又左右扫了扫,大而有神的眼睛望着右斜方、半靠在椅背上的男人。
      左手长指轻点着木质的桌面,右手撑着脸颊,半阖的眼眸隐隐露出近无的琥珀色。闻言,男人以没有起伏、完全置身事外的慵懒语调说道:“有人仗义相助,增进两界和平,他自然不可能也没有任何理由阻止,为了挽回他的面子,甚至还会派兵增援……最迟两天之内。”
      “增援是假,监视+看什么时候可以暗暗插把刀子才是真吧。”灰猫少女倒是机灵,舔了舔手背,又挠了挠头顶软乎乎的尖耳朵,“那我们的人岂不很惨?要防仙界、要防华戍的兵、还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替仙族的人赴了前线交代了性命。”深棕色的猫眸仿佛带着刀锋,利落地转了转,“要不,等华戍的人派来了,我们江湖一派就抽身,就说……战场的事还是交给战场上的专业人士来解决,我们江湖人士就不添乱了,翘个二郎腿当个后备军。”说完,少女捂着嘴呵呵呵地笑起来,身后灰色的猫尾巴摇来晃去,对自己的想法甚是得意。
      半靠在椅背上的那人嘴角弯了弯,对这个主意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撑着脑袋的手上大拇指无无聊聊地划过了右耳耳垂,上面挂着一个黑石耳环,默然,又肃静。
      这群在短时间内组织起来的“江湖义士”虽然人多杂乱,但归根结底,也就两类人而已:一类是将头颅挂在腰间只图一时意气和爽快,被“奖赏”诱惑而来的:你能支付我要的报酬,我便把性命交给你。奖赏?他有的是。多亏他以前排遣无聊时候搜集的那些名兵力器,靠着这些金钱也买不到的兵器,还是足够他们支撑一段时间的。
      而另一类则是当年有亲眼目睹邪蠹清荡的惨状,胸有荡气回肠,是真心想要把邪蠹灭掉的。这类人,才是此次江湖联盟的主力。
      不多,但够用。
      少女见他不说话,从一个椅面跃到了另一个椅面,空气流动之间悄然无声,眨眼便落到了他斜前方的椅子上,“喂,说句话,接下来该怎么做?”
      苍泽只斜斜地抬了抬眸,“那得要看华戍下一步怎么做,派多少兵,派谁来。才知道他的底气,有多足。”
      “哦,原来你不知道他的底牌啊。”
      毫无心机的少女略有挑衅但实则只是有啥说啥的语气,并没有让他的情绪掀起任何波澜。“对战如对弈,落子一两步,尚且还无法判断大局如何。”
      “那看来你也不是神啊。”
      “我从来就不是什么神。”男人轻笑,笑声里并不辨多少情绪,依然斜靠在椅背上,轻点着桌面。在旁人端上一碗黑乎乎透着不知道是墨绿还是墨紫的汁液,拧眉一口喝下后,起身淡然道,“你们继续。”

      少女见他像往常一样,并没有过多参与他们对时局和战事的讨论,仅仅是在她爹褚飞銮在对某位关键人物是怀柔还是强硬,是以利诱之还是以理服之这种大方向上才会提上两句,更多时候是旁听他们的讨论,在褚飞銮问的时候表达一两句意见,褚飞銮不问,他便像今晚这般,懒懒地斜靠在椅子上,等人端上汤药后,拧眉喝了便回房休息。
      以行动和态度表明了,他是来借助褚飞銮的力量,并尊重和支持褚飞銮的一切决定的。
      这个无声的顺从显然很对她爹的胃口,以至于她爹都忘了当初为了讨回她的尊严,跟他决裂时的坚定。褚渺渺舔了舔手背的毛毛,至今她对当初褚飞銮的怒火冲天还是很不解。她对男女之事看得很轻,喜欢就上嘛,想要就去嘛,得到了就是自己的,那晚的欢愉是自己的,得到之后和那人的关系会变得怎样,重要吗?
      褚渺渺伸长脖子还盯着苍泽消失的门口,似是在发愣,随后摸了摸猫耳朵,灰色猫尾巴在后面游动了几番,带着犹豫。多年未见的苍泽依然未变,琥珀瞳眸带着摄人心魄的极淡的眸色,让人觉得他似乎并没有在看着你,又似乎只是在看着你,迷惑心动之间,便忘记了呼吸;黑发束得随意,仍然是恣意风流,就算落得孤身一人,但一如既往的冷然和霸气。猫尾巴停止了晃动,褚渺渺瞅了眼专注于地图的褚飞銮,双脚一踮……“要去哪儿。”
      沉稳的男低音,没有带着疑问的问句。褚渺渺僵了一僵,双手双脚蹲回在椅子上,尾巴又摇动了起来,“没……”
      “不要再想着去碰苍泽,我想你不会希望他真的落入孤立无援的状态。”
      ——就算他们不帮,苍泽也会找到其他助力。
      褚渺渺在心里吐槽。她不傻,她才不相信她老爹这次是仗义相助。
      没有利益交换的合作,怎么可能坚固?纯粹靠友情?可能吗?再说他俩有吗?
      灰色猫尾摇了摇,她抬起右手,摸了摸猫耳朵,没有去戳破老爹并没有足够底气的霸道,“我只是好奇,他伤重到底是真是假,现在恢复多少了?他每天晚上吞的那些药,看着就觉得苦到骨子里去了。”
      “墨眸的法器是真的厉害,他把自己的魔息分了三成在那斧头上,让那斧头形成的伤口十年难愈。但是司寒的医术也是顶尖,我们也没有得到司寒的医术对付墨眸伤口的有效数据……”
      “啊所以你说了这么多,还是废话。”这回褚渺渺没有给老爹面子。
      褚飞銮的眼皮抬了抬,“啊所以?你想亲自去摸摸他的腰腹探一探?”
      猫尾巴扫着光亮的椅背,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少女难得的脸红了,喵呜丢下一句“我回房了”,逃之夭夭。

      褚飞銮轻叹口气,女儿大了不好管,要不是她是他妻子留下的唯一血脉,他早就不管她的心情打发她去老老实实嫁人了。这明明年龄还比苍泽大上几年,这心性怎么还像十八少女一般,不沉不稳不服管教?
      褚飞銮的眸子又落在了地图上。他没有苍泽的天赋,也没有苍泽沉淀了数十年对魔界上下江湖内外都了如指掌的知晓,所以他需要更加努力。
      诚如苍泽所料,在江湖联盟中,有一类人是当年亲眼目睹邪蠹清荡的惨状,真心想要把邪蠹灭掉的。
      ——褚飞鸾便是其中之一。
      他的妻子,尽管身在情报中心的她,完全知道邪蠹的危害和可怕,可在路过被邪蠹侵袭后的村庄时,听到瓦砾堆里嘤嘤哭泣若有似无的生息,她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心慈地把瓦砾堆里埋着的一个还存着几缕呼吸的孤儿救出了。可不想那孤儿也被邪化,好端端地突然就便成了邪怪,将他的妻子,整个吞噬。
      一点不剩……
      他满身心去宠爱和呵护、发誓一辈子要相伴的那个人,转眼间一点也不剩……这几乎把他逼疯了。
      这才是他与苍泽联手的真正原因。
      对于苍泽是邪蠹之子的传言,他自是介意的;如果他真是邪蠹之子,那他将他粉身碎骨都来不及,怎还会与他合作?
      但苍泽对于这个问题的处理,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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