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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坑、驴子、马 ...

  •   (三十一)坑、驴子、马

      他布的坑并不高明,或者说,他要坑的这个人看多了这种套路,很快便反应过来了。七云在进坑后不久,就发现自己掉坑里了:哪有那么凑巧,炙军军中的将领会拿着副兵器图,出现在她经常去的茶馆里;又哪有那么凑巧,那个人在她进来不久便唉声叹气,而她又那么清闲地探过头,正好被人抓着诉苦;又哪有那么凑巧,他诉苦的重点就是她擅长的兵器,而兵器图上那么凑巧有个缺陷,细微但会致命的缺陷,她忍了两忍还是没忍住,就给指了出来。
      都怪这个人长得太嫩了点,动不动就犹豫红脸,像个涉足未深的少年,让她起不了防备心。
      当孙国端提出请她帮忙的时候,她就意识到自己掉坑了。不过她正处于心情低落的时期,并不排斥在这个时候来点新鲜的略带刺激和未知的经历。答应的同时,她提了三个条件:第一,不要问她的私事;第二,她只想摆弄兵器,不管其他;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孙国端得管饭管住。……没办法,人界要花销的银子太多,找个可以安稳吃住的地方,才是最重要的。
      提到这点的时候,七云都不知道是孙国端骗了她,还是她在骗孙国端。毕竟她没有深入了解过炙军,还不知道自己能有多大的作用,可能到最后,就是混吃混喝混了几个月,被人赶出来。不过,没所谓啦。七云回到客栈轻轻松松地收拾了包袱,将保命保安全的玉镯放进了怀里,便跟着孙国端走了。她事后想起,甚是觉得自己心大,万一孙国端是坏人,她能逃走的方法,就只有靠着玉镯而已。

      到了军营,孙国端找人安排了新军师“祁昀”,转身便是找到连曜汇报这个进展。
      连曜正在军营里看着沙盘,与文钊在讨论着下几场的方向,闻言只是轻轻笑了一声,“很好。”营里的连曜和文钊都属于军中的最高层了,孙国端在兴奋时汇报完后,突然意识到这个帐营中两位人物的地位。他连直接向文钊汇报的机会都很少,这个时候越级越到了连曜面前,是不是会触犯到文钊的威严?他的笑容垮了下来,抬眼怯怯地看了眼文钊。黑脸的文汉子正指着沙盘中的一处山坳,“这里最难,骑兵用不上,步兵视线极为受阻,而高处又是尹军的地盘……”显然文钊并没有把心思放在什么越级不越级、威严有没有被侵上面。孙国端脚步往后退了半步,打算在文钊意识到什么情况之前先退出这个营帐,连曜将手上的黄色纸捏小旗子扔进纸框里,相比起木桌那边文汉子的凝重,他轻松得就像下一秒就可以开始看戏了,“正好,是驴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小孙同学愣愣地接了令,转身出了营,在心里不断冒出的“艾玛,这么快的吗?”“不是说把缺陷认出来了能力就不会差吗?”“这怎么还要考试啊?”一系列疑问和惊讶中,找到了刚铺好被子的祁昀。七云倒不像他那般讶然,小嘴一圆“哦“了一声,只提了一个要求,“可以先带我去兵器库走一趟吗?”
      这就表现得很专业了,让小孙同学觉得祁昀还是有点靠谱的,在领着她进营帐门前,这个小姑娘的沉着让他背脊骨又挺直了几分。而没想到营帐里木桌边,只立着文钊一人,这个场景让刚有了几分底气的孙国端心里怂了一怂,那股子犹豫的气息又冒出来了,“文将军,这是我、我营里刚找的军师祁昀,恪王……”文钊抱着手,带着几分负气说,“出去醒神了,妈的喝了一晚上的酒还不够……!”文汉子吐着槽,非常不满意连曜说走就走、一点也不认真负责的态度,招手把孙国端身后的七云叫了出来,“小姑娘你过来,是驴子是马给我瞧瞧。”
      “军师”——这个军中,没有专门的兵器营,更没有专门的谋士,除了上场的将士外,不知道该安什么职务的脑力活动者,均统一叫做军师。七云甚至刚才才看到一个负责拟兵书光负责写字的小毛孩也被叫做军师,让她对这个称呼并没有太多吐槽的意欲。对营帐里的这个将军毫不掩饰着轻视的“驴子或马”也没什么吐槽的意欲。孙国端给她一个吃住的地方,她就好好地尽自己的责任就对了。

      小姑娘坦荡而又沉着地研究着沙盘上面的地势起伏、树林草木,一看就是个老手,在军中实际的最高领导面前怂着的孙国端,又渐渐找到了底气。小姑娘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圈后,看着沙盘上布着密密麻麻的红色旗子和黄色旗子,指着某处山顶上红色的一圈,“这可是尹军?”
      这并不难猜测,文钊背着手默认,不知道是出于考察她的目的,还是依然在连曜说走就走的负气中,他没有回答七云的话,孙国端怂着往前挪了两步,低声给七云介绍目前的战况。其实七云从小便在蓝迭身边跟着,在仙族军队里面晃来晃去,自己又喜欢看兵书,因此对战局和对阵情况并不陌生,从沙盘上面便能了解到了七八。孙国端又因为过于没底气,导致声线时强时弱,压着声音说的话有些都听不清,但这不妨碍七云很认真地点头捧场,等孙国端说完,她便清楚地指出了只闻其名还不见其人的“恪王”把她叫来的意图,“这是要我设计出能克服炙军软肋的兵器吗?”

      其实设计兵器,看上去简单,只是在张图纸上写写画画而已。但如果想在对战中发挥实际的作用,需要对对战地形有清楚的了解,对敌我双方的优劣也有清晰的认识,甚至对敌我双方的惯用战术,也能配合上。
      地形……她是可以从沙盘上理解了,那敌我双方的优劣……孙国端背着手,心里梳理着两军的优劣,斟酌着怎么讲解比较简单易懂的时候,突然思维发散就发现了一个事实:这个女孩子在尹国边城随意叫卖的那副兵器图,明显就是很好的针对了他们炙国军队的骑兵……她在画那副兵器图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如果炙尹两国起战,首轮的关键点会在地势平坦的盐城?而平原战中炙军占优势的骑兵,弱点在战马马脚上?!
      ……这么深的心思??
      孙国端郑重地看了七云一眼,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这么深的心思,这么单纯无害的样子?……
      我靠?!……
      七云不知道小孙同学的心理变化,也不知道小孙同学原本打算亲切地给她分析两军的优劣,现在却默默地站远了几分。她跟画刃游玩在尹、炙这两国之间的时候,出于自己兴趣爱好,自然而然地对两国的军队和交界处的边城地形以及边境的布局设防都很好奇;道听途说加自己的观察判断,心里是积累了不少信息。尹军的那副兵器图,是站在尹国的角度上,自己负责任地画出的一个设计。画的时候,她只是认认真真地对待着自己的孩子,实实在在地好奇有多少人会认可它的价值,并没有存太多的心思。这个时候,站在尹军的敌方军营里,她也没有存太多的心思,只打算尽职尽责地把它做好就行了,不管在场的这两个,一个担心引狼入室,一个沉默着观察着,判断她的虚实。

      “但其实,尹军做足了准备,以尹国太子的心机和布局能力判断,相信他们也假设了如果盐城得而复失,下一步该怎么做,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去准备新兵器。”
      ——这是在拖延?果然还是江湖骗子一个?文钊略略挑眉,七云接下来的话,让他把这个结论暂时搁置,“所以只能从已经有的兵器中去改良。刚才孙副使带我去了兵器库……”她略略思考了措辞,“兵器种类太少且款式陈旧,所以,我需要一点时间仔细再研究一下。”
      一番话说得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文钊很难判断这个小姑娘是否真的有本事,另一个可以做出判断的人,这个时候不知道晃到哪里去了……文钊心里头忍不住又吐槽了一番,“需要多长时间能给出结论?”
      七云回忆了那个兵器库的模样,种类不多,库房也挺小,大概估摸了一下,“明天早上能有个大概,如果需要交出具体的兵器图,明天正午。”
      “那就明天正午,好好打打他的脸。”帘子掀开,冷风伴着一丝酒气,文钊心里吐槽了几百遍的男人脸带轻松地,跨了进来。

      靠山来了!小孙同学弱弱的视线终于亮了起来,这个祁昀可是恪王让他去找的,就算是不怀好意或者江湖骗子,那也是恪王让他找来的!那他就不用担心认人不淑而被责罚了!心情激动的小孙同学没注意连曜的视线落在他身后的祁昀上时,很明显地顿了好几秒,懒散的眸子里竟出现了一丝波动,只是这丝波动很快被他压下了,偏头不知想了想什么,左脚才跨了进来。
      帘子放下后,文钊的眉头拧紧了几分:比出去之前还浓重的酒味,这个人是出去醒神还是出去喝酒的?!在讨论战术时喝酒??他是有多自信还是有多不负责任??!!不满起来后,文汉子的声音又洪亮了几分,“你来得正好。小孙没见过多少世面,可你不能瞎指挥。我是不相信这个小姑娘就是尹国那个设计兵器的,就算是,你就不怕是细作?”
      这么不给面子的质疑,七云是坦荡荡地挺直了脊梁。这个恪王在炙国算是第三号人物,地位仅次于皇上和太子,但与太子派争得火热的实际是背后的推手皇后,其本人喜好酒色笙歌。这么一个人……

      不对。

      本来七云是有点鄙视这种无斗志、无贡献、酒色笙歌的二世祖的,而此时她垂眸,突然便从刚才文钊的话中意识到,正是这个二世祖让孙国端找的她。
      如果是靠购买情报找到的线索,那至少表明,这个二世祖是认真思考过这场战事并且将重点放在了兵器上面。而此刻将她找来,那便表示他对新兵器的重视,在双方战力都差不多、兵的水平都比较弱的情况下,谁能有效提升兵器的战斗力,谁就能掌握胜机——在普遍都不重视兵器的情况下,能察觉这一点的二世祖,还是个二世祖吗?
      而且,孙国端是带着有陷阱的兵器图去的,而他本人显然是对设计兵器一窍不通,从兵器库里堆积的那些个兵器的陈旧程度来看,炙国并不是那么重视兵器的设计。那么那张带着陷阱的兵器图,偏偏漏着致命缺陷引她上钩的兵器图,是这个二世祖画的?
      细细思考之下,七云的眸光认真了起来。

      而“二世祖”连曜没有正面杠凶巴巴的文汉子,他似乎在想着其他事情,视线再次落在七云的眉眼上,随口怼了一句“瞎嚷嚷什么?”,低头从桌上抄起一张淡黄色的图纸,递给了她,“先证明第一个问题?”
      相对于七云,文汉子和孙国端的脑回路是一致的迟钝:
      第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哦……
      兵器设计者,证明自己是那个可怕兵器的设计者。
      那怎么证明?……
      两人对视着。
      哦……
      重画一张就能证明了嘛,毕竟看过那张图纸的,除了尹军,就是他们开会的那几个核心将领了。
      于是两个人的视线就落在了七云从连曜手中接过的那张图纸上。孙国端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七云的身份只是个平民,见到恪王这个王爷,是要行礼的……他忘记提醒她了……然而这两个人,似乎压根都没有想起那个必要的礼节?

      在小孙同学纠结要不要现在提醒的时候,平民七云做了另一个更无礼的举动:她摇头,拒绝了连曜的提议,“信不信的关键在你们,而不是我。”
      哈?
      小孙同学瞅了瞅对面文钊的神色,顿觉冷汗冒起。——如果这个丫头得罪了两位领导,他会被牵连吗?会吗?不会吧?不会吗?会吧?……不过,恪王好像没有生气,呃与其说没有生气,似乎听到着小姑娘的话,怔然了那么一丝丝?
      在小孙同学这个冷汗直冒的纠结中,小姑娘又坦荡荡地说,“对于尹军来说,这个兵器是他们的机密。而我将兵器图卖给了他们,那张兵器图就与我无关了,我也没有立场,去泄露别人的机密。而至于你们信不信,那是你们的事。不信的话我走便是。”
      哇…靠……
      小姑娘你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小孙捏着拳头,觉得是自己把小姑娘拉来军中的,至少要对她的性命负责。于是颤巍巍地挺了挺背脊,“祁昀姑娘,我们……“
      “祁昀?”
      营帐中最高位的那个人的关注点,很奇怪地落在了不太重要的地方。颤巍巍的孙国端接触到那个突然就严肃认真的视线,一瞬间结巴了,“就就就是祁、祁、祁连山的祁,日日日日匀\'昀\'。”艾玛,妈妈咪呀好害怕,他说错什么了……
      只见连曜低头,轻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冷是热,再抬头时,对着小姑娘的视线带上了些许……冷意?
      “既然如此,那明天拭目以待。”
      文钊更不明白,这个才认真没多久的男人,怎么突然就冷了,怎么这才刚溜达回来,突然又怒气冲冲地掀起帘子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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