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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勿找,勿念,勿忧 ...

  •   (二十九)勿找,勿念,勿忧

      东容花了翻功夫找到了七云。七云和画刃的容貌都变了,人界的平均颜值可以说是四界中最低的,所以东容辨认了好几天,才撇撇嘴上前,出现在两位“丑女”跟前。
      七云愣了愣,没接话,画刃反倒是与这个从没有正式见过面的前魔界大将,似乎很熟悉的样子,“东容?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三界的人来到人界,不仅是自身术法被禁,变成了普通人一个,就连三界中的人想要设阵套取这边的信息,也是不可能的。人界就像个独立于三界之外的存在,三界的所有术法都被被隔绝在人界之外。
      东容瞥了眼七云刷白了的脸色,心里惊讶于她的恢复速度竟然……如此之慢?“嗯?”了好几圈之后,才慢悠悠地回答画刃的问题。长指遥遥指了指她们屋里,“你带走了仙族那个……”他又瞥了眼七云,见她没有心思在听,才语焉不详地带了过去,“靠那个寻来的。”
      画刃假装平静地“哦”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带着七云到人界,画刃的心再大,还是会担忧两人的安危,所以还是带走了玉镯。那个在进了骷髅洞后保护了七云多时的玉镯。邪蠹被灭,侵蚀了玉镯些许的邪气消散了,只是蓝迭怕七云触景生情,将它收了起来。此次画刃带着七云到人界,别的术法不通,作为仙界至宝之一的玉镯,即使被人界的结界所封,但因为是天然的宝物,还留存着一点力量,被寄予了在生死一线保护她们的重任。
      看到七云竭力要掩盖着自己伤怀的自欺欺人,东容才知道七云并没有从苍泽离开一事中恢复多少。他暗自斟酌着是不是该离开、就当自己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时候,七云平静地抬头,平静地说了句要进屋收被子。其余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点了头,他们满以为小姑娘这是要躲起哭上一会儿,可没想到东容这个苍泽旧部突然出现的“杀伤力”,远远大于他们所估计的。等他们察觉不妥时,院里、屋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沉重的木桌上青瓷茶杯压着一张纸条随风飘摇:
      “对不起。让我一个人。玉镯我带走了。勿找,勿念,勿忧。对不起。”

      月光下,圆润的白镯带着莹润的光泽。七云趴在客栈的桌边,把玉镯放进了藏蓝色的手帕里包好,放在了枕头底下。如果不是怕他们太担忧她的安危会到处找她,她是不想带着这玉镯的。这玉镯让她想起了她被困在骷髅洞里的担忧和害怕,更会想起有个男人,为了把她从骷髅洞里救出来,忍着被千刀万剐的疼痛,强硬地逼迫自己,撕开了那道封印。
      理智上她知道。她当然知道,在自己的身后,还有着很多关心她的人,心里更明白,她是他以命换来的,她不能也不会做傻事。
      只是,这割扯着的心,该如何安抚?
      七云把棉被卷成了一团,死死地抱着按在了怀里。脸无声地,埋进了被子。
      又是全身颤抖着的,无声的一夜。

      ————————————————————————————————————————

      尹、炙两国的战况,在尹军吞了盐城后开始胶着。
      虽是国土被侵,但被侵的都是贫困边境小城,稍微富饶一点的,就一个盐城,也断不了地大富饶的炙国的后路,因此在接连的败仗以后,有人打起了退堂鼓。
      “没必要再赔上那么多将士的性命。要不就在这里,握手言和。”
      “对对对,他们战线不敢拉长,毕竟还得越过三青峰才能搬运战资。冬天快到了,冰雪封山,他们不敢拖下去。”
      “没错,他们不攻,一来不敢攻,二来肯定也是等着我们言和。”
      一片明天握手言和后天就能回朝安乐的、“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的气氛中,有些耿直的声音响起,“那前几战那些将士们的性命呢?白白送死了?”
      “不是白白送死,回去还是按军规军礼送殡,遗孀也会好好安抚。钱不会少。”
      “谁跟你说钱啊?!那是我们的颜面!妈的别人都穿着靴子踩上脸了,你为了一时安稳,割出一个耳朵就闭着眼睛继续睡觉?!”
      “你怎么说话呢?你的意思是我贪生怕死?”
      “这本来就是贪生怕死!”
      “眼光短浅之辈!尹军来势汹汹,我方接连败仗,再敌不理智!你想为了那些虚无的颜面去争口气,让我们的军士继续赴死吗?”
      “说得倒好听,那不是虚无的颜面!那是我们炙国的尊严!”
      “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妈的这个时候缩回去,就是他们的娘儿们!”
      “你说谁是娘儿们!”

      在一片吵得面红耳赤的争论当中,坐在首座的一个人,始终将脸面掩在手掌之下,遮挡了一部分光线。仔细一看,胸脯平稳地起伏着,呼吸深沉——这是睡着了。主战派和主和派吵得就差撩起袖子干架了,主和派一留着白胡茬子的老将,大概是干架前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干不过对面那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缩了一缩,想起了自己左手边还坐着个靠山,声线猛地拔高,“恪王,你来说句公道话!”
      首座的人平稳起伏的胸脯稍微顿了一顿,旋即手掌放了下来,深呼吸的同时,整个人坐直了,一副“我刚才没睡觉,我很认真在听”的姿态,可刚睁开的眼睛,依然困顿着,嗓音也略低哑,“你们还没吵出个结果?”
      这么一句话,让主战派和主和派又开始陈述各自的观点,刚才变小的火焰,瞬间又刷地一声燃了起来,首座的人扶了扶额,站了起来,“暂停。我去醒个神,回来继续。”

      吵架吵到一半被喊暂停,撩起袖子的气焰被帘子掀开的冷风再一浇,就再也吵不起来了。白胡子老头吹胡子瞪眼地瞪着对面那个年轻小伙子,呼呼呼地喘了几口粗气,“哼”了一声坐下来端起茶杯,“茶呢?!!这么冷冰冰地给谁喝?!”
      在外头绕了一圈的恪王连曜回来后,看着两边好端端地喝着茶,调侃了一声“这茶不错”,便掀开袍子坐了下来,抿了一口茶后,没有任何开场白,便道出自己的观点:“首先,是战是和这个问题上,我先明确我的态度:宁可战死在沙场,也不将这国土的一沙一石送人。”
      直截了当,掷地有声。
      几只磕着茶盖的手不约而同地顿住,两边的气氛彻底静谧了。
      恪王斜斜坐着,一手吊儿郎当地搭在桌子边缘,长指划着杯座略磕碜的圆边,没有管因为他的直截了当而几乎僵掉的气氛,“再者,尹军不攻,纯粹是怕战线拉得太长后备粮草跟不上,而不是在等着我们服软。如果你们不信,大可绕去三青峰,看看他们的人马,是不是在紧锣密鼓地搬运着粮草准备冬战。”
      继续安静一片,没人说话。
      “三、尹军的这个举动表明,背后指挥的尹国太子,是个客观冷静的对手。在任何时候,轻敌都是大忌,更别说轻视你本来就不了解的对手,那更是待宰的傻瓜一个。”
      坐姿随意,语气慵懒,可语气是不容置疑坚定……
      不一样啊,不该这个套路啊……恪王右手边的白胡茬老头纳闷着。这个恪王是在炙军连败三场后,炙国皇帝为了提高士气,特地从京城派过来的王爷。炙国安乐太久,恪王一直是顶着一个大而空的身份,并没有太多的实际指挥作战经验,此次被派过来,最大的意义就是代表着圣上对此战的重视。仅此而已。
      可是,这个花瓶怎么就真的一二三四地指挥起他们来了呢?……
      本来还想着倚老卖老拉恪王支持的白胡茬老头郁闷着,连曜的结论传入耳里:“所以,我们必须战,而且下一战,就必须把盐城拿回来。”

      这话被郁闷的白胡茬老头抓住了话头,“怎么战?前几战都被打得落花流水。”语意下藏着“你果然没什么经验”的得意,顺便丢了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给对面叫嚣“战到底”的将领,“没有实力,光凭着你有多爱国就能赢吗?那就不用打仗了,大家坐在那里叫嚣几句比比爱国就行了!”
      “呵……”首座的恪王嘴角掀起一个笑容,轻松得似乎被吐槽的不是他,“老白这话没错。”他双臂交叠,往后一靠,环视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主战派的代表,“文钊?”
      文钊的名字文质彬彬,可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文汉子沉默了几秒后,“接连的败仗,我必须负责。但是,一次败了,不代表第二次还会失败,最主要的是要知道第一次战败的原因。盐城再战,如果必须胜……”
      “再败提头来见。”连曜云淡风轻地插了一句军令。
      没有经验的小崽子这么正儿八经地下令,让白老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而文汉子滞了一滞,更为凝重地想了想,“要胜,不难。我军的优势是平原战,前几战都是山地丘陵,尹军都戳在我们的弱点上……”
      “不怪别人,只怪你们平时训练不够。”
      连曜双臂交叠,再次“云淡风轻”地插话。
      只是这句话,一针见血,让文钊无可反驳,“舒适久了……这是我的问题。盐城之战,其实我们本该可以赢,只是他们突然用了新式的兵器,我们再次被打个措手不及……”文钊抬眼,看连曜脸色平静,这次不打算“云淡风轻”地插话了,于是继续说道,“只要我们有对付新式兵器的方法……”
      这个时候,连曜突然冷笑,坐在近侧的文钊和老白,莫名感到了一股怒气。轻松交叠的手臂松开,连曜的身体坐正了,双手虚撑桌面上,整个人站了起来,与此同时带起的,隐隐是种碾压众人的气势:
      “所以?继续等?等人把新兵器送过来?盐城战败战亡两百余人,我们竟然连一把新兵器都没有缴到?!……好,都忙着上缴人头去了!”他眼风一扫众人,“休息一下,你们想想盐城再战怎么胜,两个时辰后再开会。再扯什么握手言和,请提自己的脑袋来。”

      连曜转身出了营帐,文钊和老白对视了一眼,此时颇有同病相怜之感,“刚才我还以为恪王要掀桌子了。”不知谁弱弱地说了一句,一片沉寂后,大家默默散开。
      一盘散沙。
      这是炙国军队目前的情况。
      炙国两面环海,背倚高山,剩下的一面,是荒草不生的沙漠。内陆是广阔平坦的大地,舒适优良的气候,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自给自足,不愁吃穿……舒适久了,连军队里的人都忘了马该怎么跑,“战”字怎么写了。
      再次聚集的时候,军中各将领都是一副凝重的表情。坐在连曜左侧的文汉子压力更大,本来就晒得略黑的方脸上,几乎看不到血色。“恪王,我认真想过了,盐城地势平坦,我们骑兵比步兵强,平坦的地势,还是有利于骑兵发挥的。只要我们有准备,要赢不难。”
      连曜依然是那个慵懒的姿势,单手搁在桌面上,未置可否,“从这几战中,你们觉得,尹国太子的作战有什么特点?”
      文钊略略思考后,“绕过三青峰突袭,先是利用山势限制我们比较有优势的骑兵,而后到了平原的盐城,利用新式兵器再次打击我们……擅长出其不意。”
      连曜没有发表自己的想法,又随意问了几个人,“再战对他们来说,也是必须胜的一场,不管在振奋军心,还是在维护战果。如果你们是出其不意的尹国太子,面对盐城再战,会用什么招数?”
      “就目前来说,我们的优势在骑兵,而新兵器比起实际作用,更重要的作用是心理战术,所以,再战,新兵器不会带来像首战那般巨大的成效,再者,我们身后是源源不断的粮草和兵员,但他们不是……”距离文钊好几个座次的一个小将领弱弱地发声,“所以,如果我是尹国太子……”满场寂静中,他越说越弱,最后犹豫了起来。
      连曜盘着双手,云淡风轻地反问,“卷铺盖回家?”
      ——不可能。
      这是在座各人清晰明了的结论。下午这其中的一部分人还想着要不赶紧握手言和回家欢喜过年,而此刻,他们却发现,只要愿意,他们是有胜机的。可是,怎么样才能确保绝对的胜利?

      连曜环顾了众人的神色,低头抿了口热茶,“你继续。”
      小将领犹豫着说,“可是,他们没有退兵迹象,兵营也是热火朝天的景象,所以……”小将领又犹豫了,连曜习惯了干脆利落,没什么耐心地接话,
      “所以就代表他们,有必胜的信心。所以你们刚才对我方相当有利的分析,必定有遗漏的地方。尹国太子之所以这么突然发难,是因为他是尹国皇帝民间的私生子,虽是太子但地位不稳,急需战功来巩固地位。挑的我们,纯粹是因为看着我们安乐许久,好对付罢了。按他的布局来看,依靠步兵拿下边境山镇毫无压力,靠着新兵器的攻其不备攻下盐城也是必然,而再战如何得胜,必不像在座的各位一样,到了此时此刻,才开始想。”他略略嘲讽地说了句,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自然也不会等我们想到了办法再开战。最迟今明两天。”
      文钊略不可置信,“这么快?虽说我们败了三场,但是他们的损耗也不小,粮草兵器需要绕过三青峰,不可能太快补足。”
      “那是没有提早准备的情况下。”
      “要战,我们也不一定会输。底下的士兵们,最近都在按最强强度训练。”
      “就怕他们之中的大部分,都像下午的你们一样,想着赶紧走个过场回家过年。”这个反讽,让文钊、老白反驳不起来。连曜的视线落在稍有想法的小将领身上,“复盘一下战况,他们的新兵器,当真只是心理作用大于实际作用?”
      “那是类似盾牌……又不是盾牌,啊不对,”小将领在紧张之中结巴了下,纠正了自己的措辞,“不、不只是盾牌的东西。盾牌的中间,有刀,可攻可守,灵活机动。”
      “大刀刀身不长,威力并不大。但是足够影响我们战马的行动。”另一个人接到。
      “马脚裹上棉布或钢片呢?”
      “会影响速度。”
      “速度稍微降低,但是能抵挡对方的攻击,也未尝不可。”
      连曜任下面的人讨论,在场的都是中高层将领,并非实际参战的人,因此他们的信息,只是从狼狈逃离战场的士兵口里听到的。老白听着大家的讨论,余光注意到连曜交叠着双臂,双脚顶着地面,向后仰靠着椅背,前后一摇一晃的……懒散?
      这么轻松的吗?
      刚才不是还说敌军这一两天就会进攻吗?
      “唉,如果有图纸或实际的兵器看看就好了。”
      首座前后摇晃的椅子定住了,带着“终于等到了这句”的宽慰,“所以在兵力无法迅速提高的情况下,将极其有限的军费购买情报,还是可以有效并且及时迅速地扭转战况的。”

      老白皱了皱眉,想起了前几天他还因为连曜将一大部分军费给了江湖贩子而大骂了他一顿,所以此时这话,怎么这么像是说给他听的?
      他视线看向连曜,正好看到连曜挑挑眉,似乎在说,“对,你猜的没错。”他的白胡子刚要翘起来,帘子掀开了,缝隙间隐约见一黑衣人,完全无视在座的各位将领,直接扔了一副图纸给首座的连曜,“你要的东西。”
      连曜椅子稍稍后仰,长臂一伸,单手接过。此时守门的小侍卫惊慌失措地警告才响起,“你是谁?这里是不能随便进入的!”
      这个反应速度……不只是黑衣人,就连连曜,也是失笑一声,完全没有生气的欲望。他拿着图纸往黑衣人挥了挥,黑衣人完成任务转身便消失了,连曜边摊开图纸,边将众人的注意力扯了回来,“这是他们兵器图纸的临摹……”他的视线稍微在图纸上的某个细节顿了顿,随之将展开的图纸平绕了一百八十度,展现在众将领面前,“盾上大刀可以伸缩,上战只是小试牛刀,下一战,才是真正的‘出其不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勿找,勿念,勿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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