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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乱 ...

  •   (二十四) 乱

      夜晚中的黑月湖如镜的表面突然翻起了波浪,七云一把扔了黑石耳环,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自己像失了重力一样,下一秒便到了华戍手上。后劲一凉,一股阴冷阴冷的气息瞬间下渗。
      黑石耳环上有邪气,暴露了她的所在,她来得及把黑石耳环抛开,却没来得及逃走。
      脖子冰冷一圈,华戍单手捏着她的脖子,“就不该给你开口的机会!”
      华戍没再多废话,一手把还用不上劲的七云挥手扔到了湖中,“邪蠹,吞了!”七云慌忙捏诀的时候,只见浑浊的湖水犹如一个浑身肮脏的怪兽,张大一口。蓝迭赶到的时候,只见那个浅蓝色的身影还没来得及惊呼,便消失在那张大嘴的口里!
      华戍拍了拍手,眼底是决裂的决绝,“令妹要助苍泽把邪蠹放出来,我只有替民除害。”蓝迭身影未止,带着狂怒一挥手,将整湖湖水掀到了半空,而湖底,只余那个狰狞的骷髅头,杀气腾腾地展露于空气之中。除此之外,毫无二物。
      七云显然,已被吞入那个洞穴之中。封印封住了邪蠹,同时也挡住了外面的人进入……
      她一个人在其中,在盘踞了数十年的邪气之中,能存活多久?
      湖水在空中盘旋片刻后,啪啪落下。华戍逃走前留下了几句话,刺得蓝迭最后的理智尽失:“令妹被邪蠹吞了,不知道她能在浑浑邪气中撑多久。噢~不管能撑多久,都是被邪气侵蚀的命~只要封印不解开,你就无法救她。”

      正如苍泽所料,华戍与邪蠹达成了合作。久在苍泽父亲对战邪蠹的时候,华戍便发现了萤草的威力,只是那时候苍泽父亲苍穹,也是个难以彻底驯服的人。在未经他同意,私下娶了当今冥王的青梅竹马,不太给他这个一族之主面子,他便想趁着此役,先将这枚不服气的钉子收拾了,谁知钉子竟然“顺带”把邪蠹封印了起来,省了他不少事儿。而在封印现场散落的一对黑石耳环萦绕着不同寻常的气息,尽管极淡,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将其中之一当做苍穹的遗物,“赐”给了苍泽,而另一个,则放在自己手上观察。果不出其所料,那其中,有邪蠹的气息。
      蒙在鼓里的苍泽便珍而重之地戴上了他父亲的遗物,用自己的气息滋养着邪蠹那一小缕元神。华戍一边培养着这又一个出色的战神,一边观察着,在确定苍泽真如其父一般“不可尽用”之后,便开始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那缕邪蠹之上。邪蠹的厉害,是强势侵蚀他人,而就算是一缕元神,也在经年累月的切身接触中,慢慢侵蚀着苍泽自身,而他并不自知。而后,萤石“提炼”成功,他便在苍泽身上小试了一番,结果是顺顺利利地被他送上了穿魂柱!虽然最后功亏一篑,没能让苍泽永坠黑暗变成自己的魔物,但有了邪蠹,苍泽已然不是个问题了。
      他费了好大力气,在血月封印上,突破了那么一小点的结界,唤醒了沉睡已久的邪王。邪蠹二话不说便答应了他的交易,他要三界,而邪蠹想要一方自由——一方能让他自由啃噬生机的自由。而已。
      剩下的,仅仅是怎么最大限度地利用苍泽并羞辱他罢了。
      杀鸡儆猴,看以后谁还敢功高盖主?!

      而他的算盘,完美操纵苍泽的算盘,却被这个女子给打乱了。但是,华戍毕竟是在位多年的魔主,在那匆匆一刻,把不利于自己的七云,变成了一颗棋子——一颗足以让蓝迭叛变的棋子。
      ——————————————————————————————————————

      作为苍泽身边的情报头子,东容收到消息时,并没有比七云对蓝迭的求救迟太久。在黑月湖上静立片刻,他按下纷乱的情绪,闪身到了宁宅,直接报给苍泽。
      东容的汇报言简意赅:七云不知发现了什么秘密,被邪蠹吞了,而这个秘密,估计蓝迭知晓。但蓝迭已消失无踪。
      宁柯在侧,“蓝迭向来重视七云,他现在应该是去拿真正的反阵镜。”他看了眼苍泽微凝的神色,“把邪蠹放出来,于他们而言,是很棘手,但是并非无法解决。比起他妹妹的性命,估摸他是会冒险一试的……我去阻止他。“
      宁柯说完,立刻消失了。东容扭头看向苍泽,见他没有阻止宁柯的行动,却也没有立即发话。整个人静坐着,陷入了完全的沉默。
      依然是黑衣红襟,满身是肃杀之气,但紧握的双拳,却泄露了主人一点情绪。
      “苍泽?”
      苍泽没应,东容皱眉,提高嗓音又唤了一声。静坐着的男人眸光微动,紧握着的拳头松开,双手掩上了脸,“等等,我很乱。等等。”

      什么?
      苍泽?
      乱?
      这个词,怎么可能出现在他身上??
      东容拧着眉头,稍稍退后,看着坐在床榻边上的男人。男人低头掩着眉眼,向来顶天立地临危不乱的他,突然有了颓然无助之感。
      ”她怎么会被邪蠹吞了?”男人后知后觉地发问,很快,他自问自答,“噢,发现了什么秘密……怎么一个人就好端端地跑去了黑月湖?”他低语,略有语无伦次,与其说在问东容,倒不如是在自言自语。自言自语之中,试图捋清脉络,安抚自己的情绪。
      运筹帷幄在胸的苍泽,自己的性命悬在了刀尖之上仍然能有条不紊地布上棋局的苍泽,此刻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乱。
      七云的安危,轻易便扰乱了他。

      华戍这步棋,布得恐怕比他自己预想的效果,还要好。

      时间紧迫,东容看着苍泽在这么关键的时刻乱了,不得不说是很着急的。解开封印,反阵镜和苍泽血液缺一不可,如果让蓝迭拿到反阵镜,苍泽便会被操纵,他们需要同时防备蓝迭和华戍……东容仔细分析了战力,似乎也不是不可以。宁柯去阻止蓝迭,能阻止是最好,不能阻止,他们也不会满盘皆输。
      这么一想,他的担忧略减。幸好苍泽把内息抽了出来,否则在他被控之时,还没什么人能够阻止他。

      苍泽抹了把脸,抬头,低声问道:“魄呢?”
      显然已经有了决断。与此同时,屋外进来一个东容亲信,迅速递上一物:“黑月湖旁寻得。”
      东容仅往上扫了一眼,转手递给了苍泽。

      黑石耳环。他从小到大佩戴着的那只耳环。
      他在营地里交给她保管的耳环。
      他交给她的时候,女孩还红着眼眶,因他而心疼。
      耳旁响起了那句歇斯底里的哭泣:“求求你们不要伤害他!”
      长指蜷起,紧紧把耳环握在拳中。
      “你们……都先出去。”
      东容滞了一滞,脚步一转,无声而又迅速地,将屋里的空间留给了那个全身隐忍着颤抖的男人。

      东容站在门前,身后屋内是一片寂静。他微微拧着眉,没想到邪蠹也是个能按捺住性子的主。封印没破,他无法出来,只有一点点邪气外泄。可就是这些慢慢外泄的邪气,凝聚成了一个可以替代他行动的怪物。七云被这怪物吞了,湖底空无一物,显然是被吞进了封印着邪蠹的洞穴。说“凶多吉少”都轻了,只怕是……死路一条。就连有些本事的将领在接触到那股邪气之时都是瞬间被邪化,更别说是本领本就不高的七云,根本就没有抵挡邪气的能力,更何况是整个被吞噬!
      他对七云倒没有太多的认识。期初,向来浪荡习惯的苍泽突然派他去仙界提亲,让他很是惊讶了一番,同时会好奇,这是个怎么样的女子;而后听闻此女竟然不知抬举地把苍泽甩了,更惊讶之余很有呼她巴掌的冲动;再后来比较多交集的时候,就是七云在忘尘山废寝忘食寻找石头线索的那段日子;尽管那个线索大家都知道极其渺茫或者不存在,那个女孩子还是执着地翻遍了忘尘山的每一寸土壤。
      东容轻叹了口气,偏头看了看依然沉寂的屋子,只盼着苍泽赶紧越过这道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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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泽对七云的心思,怕是让很多人都惊掉了下巴的。当初大家还没听闻这两人有什么故事的时候,魔界大将苍泽,那个以战场战无不胜、私生活却放荡不羁而闻名的苍泽,突然派将——也就是东容——携礼向仙帝求亲,求赐仙帝幺女七云为妻。

      这么一个炸弹,炸得很多人都惊了。如果他们知道是什么让苍泽起了求娶之心,怕会是直接晕过去。——七云因为一时失语,被仙帝关了禁闭半年,本是戴罪之身。她匆匆靠着阵法找到苍泽,留下了蓝迭替她解决麻烦事。而很快这件事情却被人密报于仙帝,仙帝震怒;蓝迭匆匆找回了七云,七云在苍泽的提点下,编造了一个借口,把所有责任都推给苍泽。比如说,好色成性的苍泽不知何时对七云一见钟情念念难忘,情难自禁就将她从仙宫中掳走了。
      鉴于仙魔两界所处的平衡状态,只要七云表示自己抵死不从没吃亏、而苍泽低头认错赔个礼,还不至于闹到双方起战的地步。七云在仙帝面前哭诉了一番委屈。她的演技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仙帝满脑子想着如何从这事上在苍泽身上捞到什么好处,于是对七云被敌掳走不懂想法自救的愚笨训斥了几句而后安慰了几句外,就将她放回她宅子了。
      事情本就这么过去了。但是,苍泽被事情暴露后各种纷腾的传闻中的某个词给刺激了,直接派人求亲。

      东容作为魔界“尊贵的使者”,到了仙宫后稳稳地茗茶,淡定地等着仙帝的回复。因这突然的联姻引起的混乱自有苍泽去操心,他只负责传话和执行就行了。仙帝自然不会马上应允,在短暂的惊讶后,官方地表达了谦虚以及感谢后,礼数周全地给这位苍泽手下第一大将安排了一处寓所以供休息,转身便着急忙慌地召集幕僚分析苍泽心意的真假、这联姻背后的用意及对各方面的影响等诸如此类一系列对策。
      无聊。
      东容作为苍泽的左臂右膀,实力……除了苍泽外还没人能测过,而与苍泽闲时的爱好是研究阵法不同,东容闲时的爱好就是找苍泽切磋。苍泽那段日子连连受伤,他找不到可切磋之人,身手已经发霉很久了,更无聊的是苍泽养伤阶段的大事小事都落在他身上,小事嘛当然可以厚脸皮推给手下,大事……也没什么大事了,所以呢,还是很无聊。
      这次作为苍泽身边最能表示他诚意的使者被派出来,仙宫里个个警惕但个个都不敢动手,东容一个两个撇过去……还是无聊。
      快来个暗杀啊什么的吧……
      东容打了个呵欠,吃了把果仁,又灌下一杯茶,脑海里仙宫的地图掠过了一遍,在想着去哪些地方找些刺激。恍惚间,突然感觉到一丝异样,一闪而过。
      终于有人来了。
      他的眼神依旧慵懒,缓缓地自己给斟茶,缓缓地送至嘴边,眨眼间,杯子离手,滚烫的茶水在空中划过一道淡黄的痕迹,茶水还未落在地上,白瓷通透的杯子已倒扣在冰冷的地面上。
      重如泰山。

      东容又打了个呵欠,另外找了个杯子自斟自酌。扣在地上的茶杯稳稳当当,里头还未泼出的茶水仍旧困在杯子里,半丝也无法漏出。
      太弱。
      东容快要被自己睏死了,站起身,左右活动了一下。门外负责盯守的人明显紧张了起来,东容叹了口气,瞟了眼铺着厚席软枕的床铺……干脆睡觉好了。
      早睡早起身体好。
      就在他懒洋洋地走向床铺的时候,困在杯子里的那一颗水滴终于憋不住了,杯子里的空气本来就少,东容慢悠悠地抽掉了里面所剩无余的空气,杯子里的异物不是被憋死,就是被真空压死。
      左右都是死。
      东容呵欠连连,杯子里的奋力挣扎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对于实力弱的人,他是向来毫无兴趣也毫不怜悯的。
      褪了外衣盖上被子,就在他入睡的前一秒,却感觉到了杯子里竟然……
      有苍泽的气息?

      七云没想到在要晕过去的那一刹那,重如泰山的杯子竟然自己掀开了。她瞬间变回真身,妈妈呀苍泽身边的这些人都太恐怖了,上次的莲,这一次的东容,都是一言不发就置人于死地……
      东容撑着脑袋,坐在床沿看着地上的人。衣裙掩着的小腿上短刀露出一点端倪——原来苍泽的气息是来自这个玩意儿上面的。他将外衣一把套上,第一时间便结出一个结界,让外面盯守的人无法发现屋内的异样。
      傍晚,黑夜,孤男寡女,女人衣衫……嗯,虽然很整齐,但是这是老大的女人……这要被老大知道他的女人差点就被他干掉了……唔……
      刺激太刺激。

      七云缓过来后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带着满脸“刚才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的自欺欺人,正儿八经地向东容行了个礼,“小女子在此见过东容大人。”
      礼数周全,也没有自称“公主”,明显就将东容放在高位了,想他心里爽了,别将这丢脸的事情说出去。表情也维持得很端庄,脸上却烧得厉害,满脑子里都在叫着,“我靠!给苍泽丢脸了!丢死人了!啊啊啊啊!”
      怎么会被发现的……她明明按着苍泽教的方法,很完美地隐藏了气息的,这是她会的唯一一个苍泽认可的法术呀。七云仔细地回想着经过,整个过程都没有纰漏……除了……在见到东容长相的那一瞬间。
      东容实在不应该唤“东容”,应该叫“花容”才对……花容月貌,闭月羞花,比天宫里的所有姐姐还要貌美;男人长成这样……
      会想去毁容吧?呃……七云偷偷瞄了东容一眼,被抓个正着。

      “觉得我长得真是惊天地泣鬼神是吧?”
      这个用词……七云假装老实,连连摇头。
      “唉,我觉得我最大的败笔,”东容走至茶桌,示意她坐下。茶水还未冷,冒着白气的茶端到她手边。她刚才就差点交代在这白瓷茶杯里,心有余悸,于是就那样端着,并不敢喝。看着东容慢悠悠喝茶,她在心里猜着他后半截的话——“最大的败笔”?长得太漂亮?
      “刚说到哪儿了?噢,最大的败笔,”东容放下杯子,略带遗憾地说,“就是没把苍泽骗上床,枉费了这一身好皮相。”
      ……“咳咳咳咳咳!”七云被自己呛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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