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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棋局 ...

  •   (二十二)棋局

      苍泽和宁柯究竟谈了什么,七云并不知道。苍泽在离开之前,抬手按了按她的发心。那温暖传到心里还没有落下,他便与宁柯消失了。不多久,“苍泽偷取反阵镜,欲破血月阵”的流言喧嚣尘上;仙族战至黑月湖附近,由于邪气浓厚无法靠近,与门坦陷入僵持;宁柯和东容倾尽全力寻找华戍,而华戍消失无踪。
      华戍始终是害怕苍泽身边那两个不太受控制的人。东容简单,他的实力虽在华戍之上,但是他不想杀华戍,“不想让这个肮脏的人,脏了我的手”,但是如果觉得有必要,他也不会手下留情就是了;而宁柯一切以苍泽为上,当发现华戍对苍泽不利时,早就想将他收拾了,只是一直被苍泽按着。现在苍泽再三受辱,宁柯自是恨得牙痒痒,华戍却很没有骨气地放了个傀儡在廷上,而自己不知藏匿何处。

      苍泽之所以不动华戍,并不是因为君臣之礼。华戍身上,有他们不敢轻易动弹的理由。
      自三界分立以来,像是为了避免随便来个人都能谋朝篡位一般,执掌各界的“主人“手上,都有令人忌惮的宝贝镇着。历代魔界之主掌管的宝贝,是颗名唤“地裂珠”的珠子。此珠镇着魔界大地四角八方,守着魔界大地的安稳,平时看不出这颗珠子有什么贡献,但万一此珠破了,魔界便会迎来天崩地裂。
      华戍即位之初,声称与地裂珠合二为一。人在珠在,人毁珠亡,地裂珠一毁,天崩地裂,魔界大众一同陪葬。——这个说法没人能够证实,也没人敢以整族平安来验证这一说法的真实性。华戍这么一放话,魔族上下只能好好守着这个魔族之主,更要防着其他两界的人把他杀了。习惯成了自然后,大家便把华戍的平安上升到了魔族平安的高度,也鲜少有人再出来质疑这个说法的真实性。
      华戍称与地裂珠合二为一还是在他即位之初。苍泽年幼时,还是撒野玩耍居多,并没有对朝中的事产生任何兴趣;而后靠着自己一步步打上去,坐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上,对华戍毫无二心,也从未认真考究地裂珠与他的关系;直到穿魂柱上九死一生,被华戍激起了反叛之心的时候,才开始想着怎么把华戍拉下来。
      他并没有完全采信华戍的措辞。“地裂珠是天地灵物,华戍再厉害,不可能驾驭得了那般盛大的灵气。”——这是苍泽最质疑的地方。但是赌注的另一边,是魔界大陆上万千大众的平静生活,所以没有到迫不得已或者有完全把握的时候,苍泽还不敢拿魔界的平静去冒险。
      所以,他从穿魂柱上下来受了奇耻大辱之时不动不乱,就是怕万一华戍用了什么歪门邪道真的将地裂珠融于身上,他一旦动了华戍,便会连累整个魔族普通百姓;而后被华戍拉下神坛,他依然忍辱负重一步步排兵布阵,还是顾忌着华戍身上的地裂珠;在自己命悬一线的时刻,他仍是不愿意拿魔界大众的平静生活来打赌。

      现在华戍给自己加了双重保障:一是关系魔族大地平稳的地裂珠,二是能压制邪蠹的秘密石头。邪蠹封印漏了一角,邪气缓缓而出,如果没有能压制它的东西在手,那就算干掉了华戍,也会非常棘手。
      如果宁柯一怒之下杀掉华戍,接下来的便会是魔族大众的水深火热;邪蠹没有利器压制,就算他破不了封印,那缓缓而出的邪气也是让人头痛。
      蓝迭捏着手上的一纸纸条,斟酌着如何处理上面这个来之不易的地点。
      这时候他是站在仙族角度上考虑的,魔族陷入水深火热,他们并讨不到什么好处,反而是如果让邪蠹的邪气蔓延,仙族自然也会收到影响。苍泽设的这个局,果真让他们查到了狡猾的华戍躲在了哪里,只是他的下一步,是打算如何?是快准狠地杀华戍一个措手不及,还是继续观望?
      看来似乎,是必须问问落子之人了。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蓝迭并不想在七云面前提起苍泽。可是无奈的是,七云是唯一能靠近灵猫族的人。而七云这才知道,苍泽看似被送上了祭台,可形势还是一步步,按照他的布局而动。

      苍泽亲赴仙族阵营,并不是为了仅仅去沟通新兵器事宜,他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和冒着随时掉落的生命危险,是为了亲自与蓝迭商讨,去布一个局。
      简而言之,苍泽推测了邪蠹借仙族起难的意图,是牵制仙族大部分的兵力和注意力,实际目标是仙帝手上的反阵镜。
      反阵镜最大的作用,是解世间任何阵法,目前所有人的焦点,都在封印邪蠹的血月阵之上。华戍要解开血月阵,他与邪蠹某种情况下已经达成了合作。——这个在他派人冒充苍泽并抢走了反阵镜一事之后,是显而易见的推论了。在仙族的幕僚当中,也没有人笨到去质疑偷反阵镜的,是否华戍派的人。毕竟从苍泽消失灵猫组迅速崛起并助战仙族一事上面,这些高层幕僚便知道苍泽的目标是与仙族一致的,既然一致,便不会一边战邪蠹,一边又要把邪蠹放出来;而所派的人冒充苍泽,要把苍泽往死里黑的,除了华戍不做他想。

      “苍泽除了‘华戍意在反阵镜’这一推断之外,还有另一个大胆的假设。”蓝迭言简意赅,“背后操纵他的,不是华戍,如果华戍可以操纵他,那就早早地就让他一统三界了,不必把他捆上穿魂柱,意图用难忍的痛苦让他变成黑魔;从那个节点上可以判断,可以操纵他的条件在他上了穿魂柱后才具备。”
      七云很认真地消化着,点头,“所以他的假设是?”
      “假设操纵他的是邪蠹,而邪蠹的封印在他受了重伤后有所松动,这就可以解释华戍这一系列动作背后的原因了。”
      “为什么会松动?”
      蓝迭回忆着,用苍泽的原话娓娓道出:“‘我出生时,便是在战场边上;次日,我母亲便与我父亲同亡,而同时,邪蠹被封。新生儿气血之纯净,很容易吸引邪魅之物。如果邪蠹在被封印的时候,残存了一缕元神在我身上,会怎样?”
      七云静静地想了会儿,心里多少有点震动,不得不说,这个假设虽然有点天马行空,但是能够解释得了为什么封印没事了那么多年,为何会无端端地有了变化;为什么相同的石头,会对苍泽和邪气起到相同的作用;也可以解释如果华戍能操纵苍泽,为何不干脆让他一统三界,还要费劲放出邪蠹;如果只是一缕元神被侵,那邪蠹显然不能轻易操控苍泽,所以苍泽在砍了门神之后迅速清醒,且没有再度没控。而要操控他,必定是件相当费力的事情,并没有办法多用。如果要用,那一定会用在最关键的时刻。华戍要放出邪蠹,因为邪蠹才是可以完全帮助他一统三界的。
      转折点在穿魂柱上。封印邪蠹的是苍泽父母的血液,他身上留着同样的冥魔之血,对入侵的那一缕元神也有一定震慑的作用,导致在正常情况下,苍泽的元神可以压制那一缕污垢,没有产生任何影响。当他被穿魂柱重伤后,却是让一直被所压制的那缕污垢苏醒的良机。
      而至于华戍,掌管魔族这么多年,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身在高位纵观全局的他,手上握有各种大大小小的信息,想必是早就意识到了这个可能性,在重伤苍泽确定他不可控之后,利用了那缕元神,与邪蠹达成协议。依他的能力,还没有能力完全解开封印,放出一丝一缕漏洞,倒是有可能的。

      在七云慢慢消化屡屡点头的时候,蓝迭再次感叹那个男人的强大。
      彼时,就在那个普通的营帐里,男人苍白着脸低低咳嗽着,勉强借着热茶稳着气息。然而尽管如此虚弱,气场却丝毫不减,有条不紊地道着局势。他所佩服的他的强大,不在外貌气势,也不在实力,而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强大的心理状态:身受重伤折磨;被拉下神坛成为自己族系的头号罪人,遭众人唾弃;就连身上流动的,也可能是恶邪之魔的血脉……普通人就算是遭其中之一也觉得天要塌下来了,而这个男人淡然得似乎那是别人身上发生的事情。
      他的那些假设,没有足够冷静,是根本没法推测出来的。

      “那,你叫我来的目的是?”
      七云很快便从萎靡之中进入状态,蓝迭这才娓娓道出,“既然他有可能来盗取反阵镜,那我们也不可能安安静静地等他摸到确切地点、被动地等他来偷。门坦被压至黑月湖周围,这个速度打乱了华戍的计划,让他没有十足把握,也要加快把邪蠹放出来,免得被我们打到黑月湖,增加解阵的难度。”
      “‘没有十足把握’?”七云垂眸思考,很快,她便捉到了关键点。
      她抬起头的那一刻,眼里有了惊喜的亮光,“反阵镜是假的?!”

      “魄”擅长仿人,除了苍泽以外,却很少人知道,他拟物更胜一筹。只是因为静物不能动,他不喜欢模仿罢了。在蓝迭的安排下,“魄”看到了古籍中反阵镜的模样,并变成了那面镜子,在鸾凤宫“极其隐蔽的机关后”待了两周,终于骗得迫不及待的华戍派人前来。
      “魄”所装成的反阵镜,交到了华戍手上。华戍并不知道,自己的所在已经暴露。
      闻言,七云露出了分手以来的第一个浅浅的笑容。
      反阵镜没有被盗走,那么,苍泽便还没有到命悬一线的程度!就像是大悲之后的大喜,她又有多少不可置信,“以华戍的谨慎,不会不查验一下反阵镜的真假。”
      蓝迭点头,“东容潜藏着一直跟随‘魄’,就为了华戍验证时能完美摆他一道。华戍用反阵镜解开了一个阵法,而实际上,那个阵是由东容解的。”
      “这么巧?”七云有点不可置信,“东容对阵法,似乎并没有多少兴趣。”华戍一挑便能挑到他会的?
      蓝迭再一次佩服苍泽对棋局的预测之准,“苍泽让东容记下了好几个阵法,果真那便是其中之一。”甚少称赞人的蓝迭“啧啧”了两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苍泽对华戍的了解,也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阵比较少见也有些难度,华戍便相信了那是反阵镜的作用。”
      能一直跟上偷盗的人,并不露声色,且在动手的时候,具备一定的实力且不被华戍发现——此人,也该是东容莫属了。
      蓝迭、魄、东容——这个奇妙的组合……“等等,你和苍泽,已经结盟了?”

      华戍的所在已经暴露,而七云却觉得,不着急找他,“如果‘魄’的处境比较安全,那不妨让‘魄’再待上一待,华戍或许,”她歪头,“会在临战前,再度确认他的那些石头,是否安全,是否足够。那便是我们的机会。”
      蓝迭点头,同意了七云的这个推测。但“魄”的能力,他并不清楚;要坚持到何时,还是需要那个男人来把控。
      “所以,需要你来传个话。”
      蓝迭把纸条交给了七云,上面有华戍藏匿的地点,而他仿佛也猜到了七云冲动之下会有什么打算,“如果苍泽想要魄继续隐藏,你也不要想着去这个地方躲起来,不要想着多一个眼线就多一个机会。你的隐藏功夫是可以,但不是毫无漏洞。东容派了人在那周围守着了,你不要去乱了别人的计划。”
      七云摸摸鼻子,“没有啊。”
      蓝迭径自继续,”一来你会乱了东容安排好的计划,二来关系到苍泽安危,你不可能完全冷静,而隐藏时,情绪波动是大忌,你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就别去做打草惊蛇的事情了。”
      显然这第二点,戳中了七云的顾忌。她没有急着否认了,沉默了片刻,点点头,“放心吧。”
      蓝迭得到这个保证,这才让她离开。
      只是,苍泽没在“禅山”。

      “宁柯说,有事情就让这些人传话,他会立马回复。”褚渺渺很生气地指着议事厅中站得笔直的莲童,“妈的,垂帘听政吗这是?”
      这个词用得相当微妙,显然用错词了,然而又似乎莫名戳对某个点了。七云摸摸下巴,在“垂帘听政”这四个字上徘徊了片刻,低头给蓝迭做起了“速报”。褚渺渺一瞥她指尖带着银光,在空气中写着什么,猫尾巴一摆,并没有问啥,耐心等她写完了,“你去找他吗?”
      自从亲眼目睹苍泽被雷电重伤的样子之后,那些让她心焦的景象,似乎淡了很多。她竟然可以很自然地与褚渺渺对话,“还没有碰到边上,宁柯就会把我脑袋给拧了。”
      “我帮你。”
      七云眨眨眼,“你帮我什么?你知道在哪儿?”
      “瞒不了。毕竟是苍泽可是曾经在禅山待过的重点人物,不顺手在他身上附加点什么标记,怎么对得起我们三界情报老大的地位?”褚渺渺甚是自豪地又摇了摇尾巴,丝毫不隐瞒自家的手段,“我知道在哪里,我也可以帮你引开注意力,只是破除那些结界我需要点时间,或许你可以帮忙。”

      七云在苍泽府里“深造”之后,对结界的认识范围广了很多。在猫着腰远远地观察了一段时间之后,辨认出了有哪些结界;但她并不知道破解之术,所以又很折腾地,在褚渺渺的帮助下,避开华戍等人的眼线暗自进了苍泽当初留她的那个宅子。幸而大耳朵还记得她,默默地将她放了进去。苍泽府里藏书千万,她凭印象,很快便找到了对应的破解之法。随后按原计划,褚渺渺引开宁柯的注意力,而七云偷偷入了宁宅。
      隔壁便是苍泽的故居,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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