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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别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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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别怕
“请问这些又关你什么事?”
清冷的话语,冷然贵公子转身,身后苍泽的塌前,隐隐多了一层若有似无的结界隔开了彼此。七云便知道,接下来的话,不会太好听。
“请问你又是以什么身份,待在这里的?怎么?退了婚踩了一脚又巴巴地凑上来,仗着苍泽喜欢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想怎样就怎样了?”
宁柯虽然表面依旧云淡风轻,但内里已然翻江倒海。苍泽兵行险着,竟瞒着他?为什么瞒着他?因为自己并不再值得他再信赖了吗?!
想及此,宁柯伤心了,他承认自己的想法出现了偏激,但是依然全然没有了往时的冷静。苍泽昏迷在床,司寒身系苍泽的性命,他也不能下手,那么,就让这个懦弱的女人倒霉吧!
女孩刷白了脸,手指开始绞成一团,宁柯冷哼了一声,“我从来不排斥他身边出现什么女人,只要他喜欢,要就要了。而你……分手?退婚?在华戍打了苍泽一巴掌之后,你们干脆利落地退婚,再扇他另一巴掌?
“然后现在呢?选择离开的人又巴巴地凑上来是怎么回事?看到他承受着那些风浪,看他受折磨,心疼了、内疚了?
“万一他不小心撑不住了怎么办,自己怕会被内疚折磨死吧?
“那就趁现在他还没有死掉,全力伺候着,万一他还是撑不住,那也不至于自己的良心被那些内疚所啃噬?……
“哼,这就是苍泽看上的女人!”
七云抬头,张了张口似乎要为自己辩解,沉默了一瞬,又不吭一声地,低下了头。
他说得……似乎也没错。
有时候个人最难看懂的,是自己的心。她自己的心在想什么,她不懂,她知道的是,思及过往,她会窒息;而如果苍泽在身边,她能感受到他的气息他的温热,她才有了喘息的空间。而至于以何种颜面留下来……
她真的不知道。
“他没有功夫拒绝你,那便让我来。”宁柯转身,七云突然明白过来他要做什么,猛地双手握拳,闪身到了苍泽塌前,“你不能把他带走!”
宁柯看似听苍泽的话,但是骨子里还是比较强势的人,苍泽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险,聪明如七云,不难猜出宁柯盛怒而来必不会空手而归。可是……她混乱的脑子里,此时是那把强硬得植入了心底的声音:”别怕。“
并不是他想不想走,而是她离不开他。
离不开这个带给她安心的人。
她张大了手臂,徒劳无功地,挡在昏迷中的男人前面。手臂颤抖着,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嗓音里带着哭腔,却是斩钉截铁的气势:“你不能把他带走!”
以卵击石,自不量力——宁柯眯眼,冷笑,“凭你?”
“他醒来后发现被你困着,他会是什么心情?”七云擅自挣扎。
“选择了那般任性把自己变成弱者,那也该承担下弱者的遭遇。”宁柯的剑抬了起来,“你应该知道,你的什么公主身份,并制约不到我。衾风所见的,是一如往常的营地,他们只会在几天后发现他们的公主消失不见了,并不会知道你已经死去。”在满屋静谧之中,透着蓝光的剑锋,仿佛带着灵性,像个蓄势待发的猛兽。
“让开。我只说一次。”
结界封起了整个屋子,让人进不得,也出不去。以她的能力,她没办法求助援兵,也没办法趁乱逃出。七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为难和害怕纠结在她眼底里闪过,突然她满脸燃起了亮光,“哥,救我!”
宁柯下意识回头,而很快他意识这是个圈套,就在这犹豫的一瞬间,苍泽以及他塌前的那个女孩,消失了。
宁柯愣了一愣,握着剑把的手紧紧地现出了青筋。这厮竟敢蒙他?!他只露出左边的眼睛微微一眯,透出些许寒光,“七云,是你自找的!”
七云全身后怕地都在发抖。她看着外面的宁柯状似冷静地开始扫荡屋内的每一个角落,咬着自己的指关节不敢出声,挺过这一波后怕。宁柯的杀气没有遮掩,而如果在衾风发现此处不妥之前她就被宁柯找到……那,她相信盛怒之下想要找个替罪羊发泄的宁柯,不会手下留情。
而就在她全身颤抖得无法自己的时候,一个微热的指尖,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她怔住了。
那只指尖划过她脸上湿漉漉的一道,“怎么了?”
极轻极哑的一道声音。
苍泽微微眯眼,他初醒,脑袋里混沌一片,就连水珠里折射进来的光线也觉得刺眼。此时他仍然在高热中煎熬,接近无色的瞳眸里,只有女孩害怕但坚定的侧脸。他闭上眼睛,以图避开久睡后睁眼带来的眩晕,闭眼之后指尖上的触感更加明显,温热、湿润,让他突然想起了昏迷之前他听到的那句声嘶力竭——“求求你们不要伤害他!”。
这个女孩挡在他前面,不知所措地,疯狂、脆弱、歇斯底里。
剧痛和劳累让他忘记了后来那句下意识的抚慰,指尖稍微动了动,便被人轻轻握住了,握着他的手在轻轻颤抖地。他闭着眼,忍受着身体的不适。他现在并没有什么心绪去谈情说爱,只是心里突然冒起了一股不容忽视的,疼痛之感。
他另一只手抬起,用力揉了揉眉头,再度睁眼。
七云已经转过了身体,但是仿佛只是双手握着他的手指,就用尽了力气,无法言语。苍泽拧眉,大手一翻,单手便将她双手的指尖纳入了掌中以示安慰。凌厉的视线扫过她低垂的眉眼,迅速环顾了四周。
这是在七云的水珠里。水珠外,宁柯的身影放大了许多,带着怒气,扫荡。
宁柯,怒气?
他的视线微微一滞,“他……你也知道了?”
因为他的反握,七云的泪水再度被烘了起来,此时她抬头,挂在眼边的泪珠便迅速滑落。她不舍得抽出任何一只手,便偏头歪着肩膀擦掉脸颊的软弱,言简意赅,“他发现了很生气,想带走你,我……我就把你藏起来了。”
苍泽轻笑,连自己也没预料到的突然的轻松。
七云总是很让人惊奇。“魄”假扮他之时,她在伤心和害怕之中,迅速想到了通过“魄”来找他的方法;面对动动手指头就能把她收拾的宁柯,没有自不量力地强守,也没有伺机逃脱,而是避其锋芒,带着他藏了起来,——守不住逃不了那便躲,躲到他一时找不到的地方,例如,结界的边角。
他又冒出了当初在无尘绝境被七云找到时的、略带自豪的想法:还是他的七云厉害。
他的。
这时候,结界微动。
衾风比七云预料中更早地,出现在了营帐内。“乖乖哟,您来也不报一声。”
宁柯被七云“挑衅”后,似乎全然失去了冷静。在衾风出现之后,他只微微地探了探结界,在确定衾风不想事情闹大、结界安然无恙的时候,抽剑向前!
“哐当”一声,两人没有任何预兆地开打!
七云紧张地站了起来。她原本只是天真地以为,只要衾风出现,基于这是仙族的地盘,而仙魔不宜起矛盾,宁柯会选择退让,拂袖而走。而并没有想到,宁柯要把苍泽带走的想法,如此强烈!
“没事,宁柯不会杀衾风,衾风呈守势,也不会出杀招。”苍泽微微扫了眼外面的局势,淡然道。
可七云还是紧张。
她害怕像与苍泽闹分手一事相同,她的一念之差做出的决定,会让事情走向变得糟糕,不可控制。
刀剑无眼,如果衾风没防住被宁柯杀了……如果衾风一怒反攻而宁柯失手被杀……如果苍泽身受重伤的事情因为这番打斗暴露了……
那,她还不如让宁柯安安全全地带走苍泽,至少那样,一切都是安全的……
就在她的手开始颤抖得不受控制时,一只手掌攀上了她纤细的手臂,带着惊人的温度,一把将她拉进了某个滚烫的怀里。
那道淡哑却沉稳的声音再度响起,“别怕。”
带着残破的身体连日练兵,随之而来的是连续两次几乎致命的雷击,这让苍泽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并好不到哪里去。
但纵使这样,他依然有条不紊地给她分析,“双方都是领兵多少年的人物了?如果连这点分寸都没有,那这些年就白活了。”
这些话在她耳朵里响过,他的掌心搭在她的脑袋上,骇人的体温让她瞬间忘记了适才的紧张,抬起头,只意识到一件事情:初醒后的痛楚一定异常清晰吧?在那种撕裂身体的疼痛中,他勉强维持着清醒……为了安慰她。
只为了安慰她……
手指轻抓他的衣襟,她只感觉到身体愈发停止不住的颤抖,她到底干了什么混账事情……
“可不可以……我们可不可以不分手?”
抖着嗓音,她再也忍不住心里叫嚣扑腾许久的那句话。随着“手”那个轻颤的尾音落下,她颤抖得连嘴角都无法控制。所有的触觉感官都落在了他搭在她发顶的那只温热的大手上。男人静默了会儿,半支着身体侧躺了起来。她的脑袋自那只温热的手离开后就“嗡”的一声乱成了一团,见他要起来,下意识地往他身后垫上东西让他躺得舒服点,他的脸在她面前,她视线模糊得,半分也看不清。她咬着唇,空白而混乱的脑袋只有一个想法:不准哭得太狼狈,不准哭得让人因为同情而让决定失了偏颇。
泪水却径自刷刷地流得可恨。
她似乎听到他微叹了口气,掌心熨上了她哭得稀里哗啦的双眼,带着触及心里的温热。大手顿了顿,旋即单手攀上了她的肩膀,稍一用力,便将她搂紧了,“现在的我无法许诺以后。所以……等我把这件事解决了?”
七云心跳窒了一瞬,“解决了,然后两个人在一起”?还是“解决了,再慢慢想想要不要再在一起?”
她迟疑着,就在这时,她隐藏声息的水珠,被人一剑划开!
七云下意识地转身挡在了苍泽身前!
宁柯在攻防之中并没有弱化对整个营帐的探寻,而七云的情绪剧烈起伏,无疑让她的水珠在高手面前泄露了踪迹。宁柯在打斗的空隙随手破开了七云已然暴露的小结界,衾风轻飘飘的“哎呦不要破坏人家小情侣嘛”一句,显然这又点燃了宁柯的火焰。可还没等他们再度纠缠打斗在一起,一把大刀,带着呼啸之音,“铮!”地一声插在了两人之间。
七云背后,低低的咳嗽之后,微哑之音响起,“宁柯,别让我难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