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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怎么可以这么过分 ...

  •   (二十)怎么可以这么过分

      “别怕。”
      从他口中溢出的这两个字,一下子把七云拉回了现实。七云怔了怔,倏地回神,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而同时,身后的人似乎感受到了她的镇定,瞬间脱力,一下子失重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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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云像个罪人一般抵在了帐边,看司寒挥手隔开了一道屏障,屏障之后,苍泽断断续续的呼吸和昏迷之中下意识的闷哼传入耳中,她抵着帐帘,慢慢地滑了下去。
      朝阳把天边和地界晕了一片金黄,这种颜色给人一种错觉,仿佛它洒落的,不仅仅是温暖,还有满满的希望。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阳光由弱变强,再从强至弱。一缕金黄从另一方斜斜地爬进窗框,慢慢地从窗边,爬进房间,爬上了桌角,映在七云的眼睛上。她愈发觉得眼睛干涩酸疼。她眯着眼,微微偏了偏头,视线仍然胶着在什么也看不到的屏障上。
      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是视线落在那里,似乎才能呼吸。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屏障忽而就不见了,他在床上平静入睡的侧颜顿时映入了眼帘。
      七云眨了眨眼,泪水无声地刷地流了下来。
      她这才感受到了阳光洒落在身上的热度。

      司寒捶着酸痛的肩膀,面无表情地走到了她面前,居高临下。七云抱着膝盖,抬头看向司寒,像个等到老师责骂的孩子。司寒往营帐外扭了扭头,她慢慢地扶着桌子站了起来,捶了捶早就麻得没了感觉的双腿,一瘸一拐地,跟了出门。
      司寒深呼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呼~~~~累死老娘了~~~~~~”
      七云在后面静静地立着,扶着营帐缓着腿上的麻木。闻言看了看里头桌面上干燥的杯碟,顿觉后悔。她不该呆呆地等着的,她至少应该沏上热茶,在这个时候,递给司寒。
      司寒伸伸胳膊伸伸腿,前后左右地扭了扭腰,“啊不行了我好累,我要回去休息了。”
      司寒回头,看七云魂魄还未到齐般的,缓慢地反应过来,然后紧张地点了点头,像是怕反应慢了,会被她嫌弃似的。司寒毫不掩饰地叹了一声,“他又不是第一次这么被伤了,放心,有我在,死不了。”
      只是每次都会很痛而已。
      七云的心痛毫不掩饰,再次迟钝地点了点头。
      司寒的视线在她脸上流转了片刻,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偏头一想,又止住了,改道,“你也不是第一次照顾重伤的他了,该注意什么你都知道。如果有什么突发事件,马上去叫我啊……啊!”
      第一个“啊”还是轻松的,第二个“啊”却带着惊诧,变了音调。七云心里一惊,迅速后退挡在营帐门前,一股凌冽的杀气瞬间而至!

      “妈、妈呀你这是要吓死老娘吗?”
      看清来人是谁,司寒拍了拍胸脯,“宁柯你……”而下一秒,宁柯单手把她拎了起来。
      捏着她的脖子。
      “他乱来你也给他乱来,怎么不报我!”
      宁柯状似怒极,一把把司寒扔开,毫无反抗之力的司寒被这一下子扔出好远。所幸地面上的都是青草,磕磕碰碰之下,没有大碍。
      司寒吐出嘴里的残草,在七云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七云始终留意着盛怒的宁柯。他视线在她身上扫过后,哼了一声,“我不会给他招来多余的关注。就算是你们的衾风,一时半刻也察觉不出异样。”
      苍泽对外的身份是“灵参谋”,若宁柯这出了名的左臂右膀出现在这里,定会给他招上不必要的风雨。而如果宁柯有意不让衾风以及其他旁人知道,以他与东容齐名的身手,设个小型结界瞒上一时半刻,难度并不大。
      宁柯将司寒扔出的时候用了巧力,司寒貌似狼狈,其实没伤到哪里。可是司寒的表现,却不像是要跟宁柯追究的,与其说是不追究,倒不如说是亏欠。她稍稍站在七云半个身子之后,七云感觉到了她的退缩,很配合地挪了挪步子,用并不高大的身子,替她多挡了几分。
      “挡?你知道她瞒着什么?你知道苍泽做了什么?”

      宁柯看她脸上茫茫然的问号,便知晓那件事情,苍泽果然瞒着众人。不过他没有兴趣告诉七云,冷冷地看了司寒一眼,便掀起帘子,进了营帐。
      宁柯魔界公认的美男子,与魔界风格格格不入的谪仙般的相貌,又与东容的美艳不同:身长玉立、白发黑瞳,右边脸被长发遮挡着,略可窥见发下银质的面具,以及面具下右瞳那蓝盈盈的光泽。身长玉立的冷然贵公子就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静静地,远远地看着躺在床上的那个人。
      行将草木。——这个认知,狠狠地将他的心撞碎。那么意气风发的一个人,那么霸气满溢的一个人,怎么就被折磨得,如此毫无生气?
      还以保护属下为借口,使唤他回去傻傻地坐镇魔都;还自作主张,将自己置于那般危险的境地!光靠着灵猫族保护,没对自己人透露半分,这人脑子是抽了吗?!
      宁柯捏着剑柄的手抖着,几乎要将刚硬的剑柄给捏碎。

      或许在苍泽的生命中,他与其他人并没有太不一样,只不过他比别人更强一点、与他相识得更早一点、在他身边的时间更长一点,罢了。
      他们从小,便是家住两隔壁的玩伴。两人的父亲同是在魔族战场上浴血的将领,只是自己的父亲在战场上丢了一条腿,被迫退回了家里。转成文职的老军人,心却仍是武将,老军人将自己未能完成的心愿,加注在了自己唯一的儿子身上。
      他小时候的记忆,从来都是睁眼训练,深夜才能回榻上闭眼片刻。父亲出身沙场却未能绝于沙场,壮志未酬,便希望将自己的儿子瞬间拔高成顶天立地的大树。他怕高,父亲便让他去爬高高的大树,任他抱着树冠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大声哭泣;他畏血,父亲便让他杀家禽、杀畜生,连杀了几天几夜,直到他满身浸在血里还可以保持漠然;他爱跟小动物玩耍,父亲便给了他一条刚出娘胎嗷嗷待付的小狗,当幼崽变成了常伴左右的大狗之后,逼他棒杀。他捏着拳头,无法下手,父亲的铁棒带着倒勾,下手一次便掀起了一道血肉,一锤又一锤,落在他身上。他咬牙抱着奄奄一息的小狗,小狗被他掩在身下,瑟瑟发抖,一遍一遍地舔着他的脸,他被打得血肉模糊,恨意慢慢掩过泪湿的脸。彼时年少的苍泽利落翻身过了院墙,跪在了他父亲面前,“狗无罪,宁柯亦无辜。”
      “我家家事,与你何干!”
      父亲铁棒再次落下,却砸在了另一具身体之上。那具身体带着微热,挡着他背部狰狞的伤口,挡着一下下掀起血肉的愤怒,带着坚定,“有什么我们一起扛,白骨瞳不可用。”
      他有白骨瞳与生俱来,眼眶之中只有一个蓝盈盈的瞳孔犹如空悬,怕吓坏别人,宁柯从小便戴着个可以遮挡的面具。宁柯对自己要求严格,是魔族数一数二的身手,所以白骨瞳很少有用上的机会。因此也很少人知道,他面具下的白骨瞳,与苍泽手上那柄传说中的圣器镜魔刀相当,能将对方的招数如数反击回去。虽不能像镜魔刀那般扩大反击的力道,但也是个厉害得不得了的东西。
      彼时,当他恨得想用白骨瞳反击,想把那个不断逼迫自己的父亲杀掉的时候,苍泽远远便察觉了,毫不犹豫地用他自己的身体隔开了他父亲的愤怒、他的愤怒。
      夜晚两人躲在年少苍泽冷清的府里,两个少年一边说笑,一边给对方上药;疼得嘶嘶声,却没有伤怀。
      自那以后,他与苍泽便更是形影不离。从年少到成人、从苦忍训练到坐镇一方到攀上三界最强,他始终看着他,心里逐渐建起一座温暖的城,城里只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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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他,一般的女子,怎配拥有?

      七云紧随其后而入,害怕他会打扰苍泽的休息。见他不语不动,她也安安静静地静立在其后。宁柯并不想与这个懦弱的人说任何话,反而是她,在静立许久之后,深吸了口气,像是鼓起勇气:“司寒……逃了,她怕我问她,很快就逃了。你指的‘苍泽乱来’,是……”她再次深呼吸,回想了近期自己感觉的异样,“是他把自己内息,抽出了吗?”
      两度深呼吸,像是要把自己的心情沉静下来,可是颤抖的语音,却透露了她的不安。

      苍泽虽是私下与褚飞鸾达成了协议,并由褚飞鸾将他的内息抽离。不过没了内息这件事情,是绝对瞒不住也不能瞒住司寒的;司寒知道此事事关重大,并没有泄露半分,而宁柯从苍泽接二连三被雷阵重创之后,对他的身体状况产生了怀疑,毕竟依照苍泽与墨眸的实力差距,就算是苍泽有伤在身,也不至于抵挡不了那些雷电。他远在魔都镇着,防备着苍泽一系被清剿,以免在苍泽需要时找不到支援,心却一直系着远在灵猫族的苍泽。屡被雷击,需要灵猫族相护才能出入禅山,得借由司寒或灵猫族的人才能易容,就连简单的眸色改变,也得依靠司寒的药物……宁柯冷静分析之后,大胆推测出了苍泽的决断。
      ——既然你能操纵我,那我就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看你还操纵个什么劲儿?
      这种狂妄得离谱的想法,却像是苍泽会有的决断。

      七云见他不语,低着头,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的推断,与宁柯近似,只是由于她目睹苍泽的伤痛,那些心痛连同着心伤难以自抑,让她没有心思再去深入分析什么。
      没有内息,将自己变成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得,整个营地的随便哪个人,甚至是远离战场的伙夫,都能取他性命的普通人!
      她能明白苍泽做出这个决断的理由,明白苍泽的这个决断,让现在的形势变得可控。——华戍就算是拿到了反阵镜,就算是可以通过某种手段控制苍泽,但是苍泽变成了普通人,那就非常容易守住了,只要灵猫族将他困着,那苍泽被操纵得不管有多顺从华戍,他也逃不出灵猫族,那就不会成为华戍的助力,不会任他为所欲为。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颤抖,心疼从胸腔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原以为,苍泽就算是屡受重伤,但有内息护着,就像鸡蛋一样,至少有层壳罩着外层,即使那是支离破碎伤痕累累的外壳,但至少还有一层残存的屏障。
      而现在,她发现原来并不是这样。苍泽一直以来,竟是以脆弱的常人之躯,硬生生地扛下了那一次次瘆人的伤害,却没有向他人透露半分……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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