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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他!好!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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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他!好!喜!欢!
衾风不是很想理这只高傲的孔雀,更不能让他一个人忍受这只孔雀的高傲,于是在勉强解释后,还是把球踢给了苍泽。向上提起的凤眼眼角瞥了眼半靠在椅背上慵懒的“灵参谋”,“这是灵参谋给我们的填空题。”
苍泽的长指搭在脸颊上,语调依然慵懒,“不敢。只是仙族的法阵,我不太熟悉。填在此图之中的,何种法阵最合适,我觉得,还是对门坦一战中,临战经验最丰富的衾风大人最有发言权。”
如果不是他微勾的嘴角透露出“还有点聪明”的略带赞赏之意,衾风就真的相信了他“不太熟悉”的托词。
衾风把兵器图给苍泽看,是想看看他的能耐有多少,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神”能不能发现隐含在其中真正的弱点;而苍泽不负所望,在短时间内超额完成了任务,不仅看出了旧兵器的弱点,改良了新兵器,还提醒了他们另一种思路:发挥士兵们相互配合的力量,将更高级别的法阵融入兵器之中。——而苍泽完美交了答卷之后,扔回来了一道填空题。
能将四人合一的法阵,首先,是可以合并驱动的法阵;其次,在这类法阵之中,有哪些是可以简单就能合四人之力驱动的,驱动之后需要维持多久才能达到最大的效应,在被冲撞时,法阵的效应不会受到太大影响,甚至万一被冲散了,单独部分的法阵,仍然能够发挥威力的……这就需要很大的学问以及对战况的准确把握了。
衾风不知道苍泽脑子里究竟藏了多少东西,仙族的法阵是否如他所说的“不太熟悉”,但落在这张图纸上的,苍泽显然是有他自己的答案。而衾风却不想被他看轻,很有立场地“呵”了一声,将自己花了半宿思量后的答案,利落地勾勒在了上头。
期间,除了静默之外,偶有苍泽低低的咳嗽声。蓝迭的视线从图纸移到了苍泽略显苍白的脸上,若有所思。被他视线扫过的男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抬眸,便触及到了他的视线,挑眉。蓝迭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这太天真了吧?”这句略尖锐的话把两人的视线转移了过去。
作为第一次插足蓝迭阵营的“反馈”,高呈把自己的存在感体现得十足:用鼻子指了指图纸,“把几个兵器合在一起就能将组合起来的法阵驱动?这么简单?哄小孩子呢?这么简单怎么可能战场上从没有人用过?灵猫族这是要帮我们,还是要我们送死啊?”
这么明显挑衅的话从鼻子里面出来,就显得更加轻蔑了。衾风住了笔,法阵还没画完呢,便手一挥,笔尖还带着墨汁,被扔到了墨缸,墨缸里的清水溅起,在旁边的宣纸上,晕开了一圈弱弱的水渍;而衾风本人面无表情地“噢”了一声,双手搭在蜷着的腿前面,坐在蒲团上忽上忽下,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不想理他我只想要看好戏”;作为“当家的”蓝迭倏地皱了眉头,不管怎么说,苍泽远来是客,还是个要帮助仙族对敌的客人,高呈这么没搞清缘由没有礼貌就乱喷,显然就是要来纯粹找事的。
虽然知道舒候的人来就没安什么好心,但从第一次就开始很积极地搞事,暂时做壁上观的衾风,也略感头疼。见蓝迭脸色冷了但没说话,便知道自家老板是想看看“灵参谋”的反应。
会怼回去吧!竟然狗胆敢质疑他的智慧和诚意。
衾风要看好戏的表情愈浓,眼里闪烁的光芒让他看上去就是个十六七岁爱恶作剧的男孩子。至于高呈的无礼会不会将苍泽激怒,进而掀桌不再联盟——这一点他倒是完全没担心,毕竟苍泽常年统领魔族浩浩大军,他的肚量,远不至于一两句话便会动怒。
苍泽低低咳嗽了几声,不慌不忙地抿了口茶,许是坐得累了,长腿又缓缓地伸展开来。整个过程中表情平静无波,等到开口,却是“谁把这个傻子给我拖出去”的轻蔑,“请问这位……大人,”这个停顿,显然是没把人家的大名记心里,“会什么法阵?”
这句话以不平不稳的语调说出,最后一个“阵”字还特地往下压了一压,以表明这是句疑问句而不是反问。可衾风却很想配合他实际表现出来的气场,重新演绎一遍:“这位大人,你会个什么屁法阵?”
衾风某个方面还是很像小孩子,被自己的内心戏乐得兴奋了,蒲团一上一下很欢快。而高呈似乎也不蠢,隐约感受到了这个潜台词的意思,但是苍泽表面上表现得就事论事还带了几分尊重,他好像没有发飙的理由。
高呈深呼吸,这时候他很庆幸自己对法阵略有研究,心里哼哼了几声“你们这些没见识的”,挺胸自信地说到,“鄙人对法阵素有研究,不仅仙族的,魔族冥族的法阵,如……”他扔了几个几个法阵名出来,“皆略有涉猎。所以此番仙帝将鄙人遣来,以助衾风将军一臂之力。”言下之意便是:我是很厉害的,我是来帮你们的,别小看我。
“噢——”这带着破折号的延长的“噢”,却没有高呈臆想中的另眼相看,甚至一如苍泽冷淡平静的作风,丝毫没有抑扬顿挫。这个表示“知道”之意的回答,语调单调得,也仅仅是表示他听到了,不能更多。
“那请问这位大人,此番对阵邪蠹,该用何派法阵为宜?”
“噢,那很简单的推论。邪魔同源,用魔族法阵对战邪蠹,并没有太大的效果,毕竟压制邪蠹的法阵,同样也是压制魔族的,所以当年苍宆对邪蠹,因为本族法阵不管用,显得有些束手束脚了。而冥族擅变死气为刀刃,用在本就源于死亡之地的邪蠹,锤锤不到肉。如果是仙族就不一样了,仙族的法阵很多都能对抗魔冥,如果当年仙族出手了,说不定就不只是封印邪蠹了,直接把他送上西天……”
猪!
蓝迭触及苍泽眼底的一缕厉色,脸色又冷了几番。毕竟苍泽是在那个战场上失去他的父母的——如果苍宆真是他父亲——假设当年仙族出手相助,说不准他父母就不会惨死,他就不会成为孤儿。
身上盛誉再多又如何?还不是孤苦伶仃无人关爱?
——当然他没有那么敏感的心性思及苍泽的出身,也没有兴趣去了解他过去是苦是甜。他只是恰巧想起了刚才那个出了营帐的少女,某次趴在木桌上心疼地说出的上面那番话。
苍泽低头咳嗽了几声,敛去了眉目里的波动。蓝迭张口,打住了正滔滔不绝、一昧高抬仙族的高呈,“可是邪蠹借着门坦,不往魔族走,却选择了可以灵活使用法阵的仙族,这是三界之中比较难扩张的。这是为何?”
这是困惑蓝迭已久的难题。如果邪蠹是要重新扰乱三界,如上次一般在魔界搞个天翻地覆壮大自己之后,再来仙界冥界扰乱也不迟,为何选择了在仙族地界相对困难地倒腾?虽则说是“困难”,实际上仙族也不能轻易获胜,双方在僵持之中,这还是在邪蠹尚未完全冲破封印的情况下。
他看着苍泽,苍泽的视线很明显地在高呈身上放了一放,提了另一个话题。同为征战南北的战将,蓝迭接受到了苍泽那一眼所表示出来的信息:他心里有答案,但他不想让高呈知道。
也是必然。
苍泽云淡风轻地让高呈画一个他刚才自信满满滔滔不绝的法阵,像是体谅他的能力一般,特地强调了“随便哪个”。
这突然的“请求”让高呈呛了一呛,这个“体谅”更让他气了又气:“随便哪个”?
这是瞧不起他还是看不起他??
他脸色不愉地拿起了笔墨。他对法阵认识的范围,确实是涉猎了三界,让他认,他是认得出个五六成的,但是受精力所限,范围广了,自然研究得纵深的就不多,加之上手的次数比较少,这突然让他画,一时间他只想到了个大概轮廓……
这时候,他才明白苍泽刚才的“会什么法阵”那个平平实实的疑问句,确确实实是个疑问句。
也确确实实是个平常又实在的……陷阱。
他深呼吸几口气,输人不输阵,他还是挺起胸膛,果断地拿起了笔杆画了起来。高呈还是有几分急才的,他选择了那几个法阵中冥族的一个法阵。
之所以没有选魔族——那是当然的,苍泽是魔族的人,选魔族分分钟被他看出漏洞;而没有选仙族——高呈的胸脯挺得,又傲然了几分:选自己族的,就算顺利画出了,也没有显得多厉害啊?
所以他选了冥族的法阵,同时也是一个线条简单的法阵。在体现了他涉猎广而专的同时,又确保了完美复画的难度不高。他真是太聪明了。
在他勾画的时候,苍泽低头低低咳嗽着,右手捂上了腰腹,脸色自然说不上是“好”。
蓝迭将一切收入了眼中。
传闻苍泽被墨眸所伤,传闻墨眸法器很厉害,如果伤口未及时痊愈,在雷电交加之时,会有相同强度的雷击击入伤口之中,就算是主人能够承受下来,如果这个伤口来不及在下一次雷击之前愈合,那会再次受伤,伤口裂开次数越多,愈合速度越慢,最后就算避开了墨眸初次攻击的致命,也会死于无法愈合越扩越大近似腰斩的伤裂。
而且是在忍受了日久的疼痛后。
这明显是个将痛苦拉得绵长的漫长的死亡过程……
他本以为,以苍泽的能力和他身边那位“生死人肉白骨”的江湖圣手的厉害,墨眸留下的伤口,并不会对苍泽造成多大的伤害……
“这是冥族的法阵。”磕磕绊绊地从记忆中回忆起完整的法阵图,高呈显得很自得,顺道介绍了一下法阵的威力,以再次表示自己很厉害。“辅以咒文,可吞噬阵上之物。”
话音刚落,衾风眯着眼,把椭圆砚台置于阵上,砚台上还带着未干的墨汁,闪着无辜的光亮。衾风抬起头,向上提起的凤眼,笑得人畜无害,“那就顺便念几句咒文,让衾风小小地见识一下传闻中的冥咽阵吧。”
谁不知道,法阵和咒文相辅相成;谁不知道,只知法阵不知咒文,法阵与普通书画无异?谁不知道……这小崽子只是想让老夫难堪??高呈眼角一黯,张口念起了咒文。
哟~竟真的知道~
蒲团一上一下,衾风努了努嘴,远离了冥咽阵。
虽然法阵是冥族之物,但异族之人,有一定内息能供消耗,也不是不能用的,只是稍微吃力一点。高呈不是不知道这两人只是轮番想来探底,但是……这个时候最关键的,是不能掉链子。
找回面子场子最重要,不然何以立威?
就在满屋沉静,只有高呈嘴里的咒文不断而出的时候,蓝迭和衾风的视线只锁着桌上冥咽阵,在这两道关注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只修长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不慌不忙地越过随时等待着咒文念完便能自动启动的冥咽阵,在桌角的笔筒上挑挑拣拣后取了支狼毫,笔尖再不紧不慢地舔了舔 置于冥咽阵上、充当试验品的椭圆砚台,深棕的狼毫染上了纯黑,在高呈画好的冥咽阵上勾勒了几番。
勾勒了……几番……那种沉着,显然是知道咒文有多长的。而高呈咒文念到一半不想半途而废,想制止又制止不了,只能瞪着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孔,加快了咒文念的速度,恨不得下一秒就启动法阵,把那自信满满的手臂给吞噬掉。而就在他急切的最后一个字符落下的那一刻,狼毫被放到了墨缸——“放”,不着不急的“放”,然后其人不慌不忙地坐回椅子上,掩面咳嗽了几声,平顺因站立带来的不适。
冥咽阵随着咒文的念完顺利启动,砚台在一阵黑雾后消失无踪——只是这个震撼的景象,却没有谁在乎了。
就好像高呈憋足全力要甩个炸弹,而这个炸弹“砰”地扔了出来,却咕噜咕噜滚到了苍泽的脚底,被他“不小心”一踩,碎了。
碎了……
衾风忍着笑蒲团不断抖动,苍泽填补的那几道轻描淡写的回旋,似乎在无声而又狠狠地,“啪!”地一声打了高呈的脸。
一如他对付华戍满天飞的谣言。
天啊!他太喜欢这种又爽又直接却又相当低调的打!脸!了!
高呈脸色一青一白。好生气!又不能质问!他能问什么?“你为何这么做?”“为何要改我的法阵?”——答案不是太明显了吗?——因为他画错了!而苍泽知道准确的法阵!!
好生气!!高呈憋得内伤快要吐血了,理智上还要提醒自己注意仪态,莫要失了冷静给别人添了笑料!!就在他尽力要挤出一个尽可能表现得不那么虚假的微笑时,苍泽却轻巧地翻了下一页:“法阵的威力大家都见了,这威力是真。现在还请高大人撕了这张图纸。”
什么??他绞尽脑汁终于画完整的法阵,他费劲脑力终于背完的法阵,他累得半死以为能挣回一丝颜面的法阵,现在竟然要让他自己撕掉?!
撕掉?!!
高呈听到自己脑子里的弦“嘣”地一声断裂:“你tm耍我呢?!”
“噗!”,一个人影嗖地飞出了营帐,“人有三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像阵风一样飞出去的衾风留下了一串笑声。蓝迭掩面清了清嗓子,似乎也是在掩饰某种笑意,而苍泽似乎早习惯了把人逼得失控,平静地提起眼角,并没有多少心情慢慢撕人:
“高大人质疑法阵分裂后再组的效果,我只好自证清白。战事不是过家家,岂容儿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