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何干？》澄澄啊

15、不走心的匿名

　　（十五）不走心的匿名

　　作为情报之首，褚飞鸾不会不知道这个女孩，和座上的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他提议两人商榷的时候，并不知道兵器的制作者就是七云，而后问及苍泽，他才道兵器图上有她个人爱用的记号。褚飞鸾翻回兵器图仔细看了一圈，才在其所拟兵器的把上，看到有七个点围成隐约是个“七”字。很不显眼。
　　女孩身穿湖蓝色衣裙，头顶随意绑了个发髻，发髻上白玉簪，简单又普通。他瞥了眼半靠在椅背上状似慵懒的男人，客套地开口，“褚某感谢姑娘信任我族，愿意只身前来。”
　　女孩似乎有些反应迟钝，“不，应该是我们谢谢您，谢谢你们的仗义相助。”
　　“对于七云姑娘所制的兵器，里面的阵法恐会伤及我魔族中人，所以邀你前来商榷，看能否改良一番，以满足两边人士的需求。”
　　“我自当鼎力而为。”
　　褚飞鸾一个大粗人常在江湖飘，其实不太爱应付这种细皮嫩肉、轻声细语的官家小姐，等客套完了以后，便把一直沉默不语的重点人物拉了进来。“这是我们的参谋，你们商量，我便不打扰了。”
　　女孩的背脊不自觉地僵了一僵，长袖下的拳头更是无法掩饰地蜷紧了——她的紧张，在场的三个人都能清晰地看懂。
　　而第三人的背脊，也是僵了一僵。褚渺渺盯着自己老爹逍遥离去的背影，表面上一片冷静，蹲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手背挠了挠猫耳朵，张了张口想说个什么借口留下，可转念一想，她就是主人啊！她要留下还要找什么理由啊！
　　于是她又闭上了嘴，表面维持一片高冷。

　　会客室里面，靠里的中央有个大方桌，大方桌周围摆放了几张凳子，七云草拟的兵器图，正躺在了那上面。大方桌的外侧，是他们坐着的地方，中间是主人褚飞鸾的座位，左右两侧各有一列椅子，苍泽坐在了左边的侧首，七云作为客人，坐在了右边的侧首，褚渺渺自己挑了个苍泽旁边的位置坐下了，此时，褚渺渺背后的灰色尾巴一摇一摆地扫着椅背，偶有苍泽低低的咳嗽声，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动静。
　　褚渺渺借着摸耳朵的契机，扭头假装不经意地扫了眼旁边不作声息的男人。男人半靠在椅背上，手半蜷成拳，低低地掩着咳嗽，半阖的双眸却是落在了对面那个女孩的身上。视线似乎相当复杂，有考量、有犹豫、更有……
　　褚渺渺的心被撞了一下，此时，苍泽低低的声音响起，“开场白就免了，这兵器上有个致命弱点。”
　　苍泽动了动长腿，坐正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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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后不久，褚渺渺将七云带回了衾风大营里。一路上猫少女脸色古古怪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跟着她的七云也是满心都装载着某个人而无暇他顾。两人一路无语。七云在掀起账帘的时候，里面黄色的烛光刺了一刺眼睛将她拉回了现实，这才想起要跟褚渺渺道声谢，转头褚渺渺已经一跃无影踪了。
　　“这么晚？”
　　在仙族大营里坐镇的，是衾风。他的顶头上司，也就是蓝迭，为了防止舒候在背后捅刀子，一直在仙宫里防备着。而七云最后还是应邀前往灵猫族，他终究还是不放心，当天赶了过来。
　　在自己关切的人面前，有时候准则和立场，似乎是可以因时因势变化的。就比如在七云与苍泽这件事情上，蓝迭依然觉得苍泽身上故事太多，他牵扯的事情太复杂，并不是七云最好的依靠。他理想中的七云的夫君，并不需要很高职位或者有多厉害的能力，只要能给她一个安稳和快乐的生活，那便是最理想的了。
　　所以尽管七云在分手后无比痛苦，但他还是觉得分手是对的。

　　七云慢半拍地“嗯”了一声，低头翻出两张图纸。就在她摆弄的时候，衾风与蓝迭说到，“舒侯派了谁过来？要给面子吗？”
　　“自以为是的废物一个，随便你，看你心情。”
　　他们仙族对门坦，也不是团结一致的。衾风是蓝迭麾下大将，除了战争不管其他。朝中的盘根错节自有蓝迭去梳理应对，而在战场上，衾风历来战绩斐然，舒候就算是想把他扳倒，也完全找不到理由。而这次对门坦一战迟迟未捷还屡屡后退，却被舒候抓到了发挥的理由。
　　七云眼珠子转转，仙帝应允了舒候的人过来，那是不是也代表，仙帝开始不太放心衾风应战了？
　　要派另一个阵营的人，说是相助，实则监督。一旦衾风出现了哪怕一丁点差错，就随时会被放大报送到仙帝处。
　　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同一个阵营里，有着随时准备捅刀子的人。
　　“呵。”衾风却是不惊不乍，依旧坐在他的蒲团上，一上一下地漂浮着，“要参我，慢慢等着吧。”这番话配合着他半稚半哑的变声期男声，硬是让七云感受到了一股豪气。衾风把话题转回重要的事情上，“先说说，灵猫族的‘参谋’，是什么意见？”

　　七云掏出的那两张图纸中，其中一份是针对她原来的那张兵器改良后的草图。
　　七云抽出毛笔，在淡黄的纸张上刷刷刷地描出了她设于兵器中的法阵，而后又取了张半透的纸，将苍泽的改良图按照自己法阵的大小描在了上面，两纸重合后，在场的两位都能清晰地见到了苍泽的改动在哪里。
　　蓝迭对法阵的研究不像七云那般深入，但原理还是通晓的；而衾风擅长法阵，扫了一眼便知道了关键：“削弱了对魔族内息的侵蚀，同时放大了法阵的防护作用，防守变强攻击减弱。”
　　衾风没有掩盖自己语气里的兴致缺缺，仅扫了一眼，他便对第一张图纸失去了兴趣。
　　“以苍泽的能力，改法阵之类的小事情，动动手指头就可以，并不需要他动到什么脑筋。”还握着佛珠的手指指向了被七云的茶杯压着的第二张图纸上，“修改图只是为了尊重你的创意吧，丫头？重点是那张。”

　　七云其实对自己的创意、对自己设计的那个新兵器还挺自豪的。闻言小孩子气地把手压在了第二张图纸上，防止衾风不耐烦了动手抽出来，同时为自己的自尊挣扎：“其实我的也是挺好用的，只是魔族的人不能用而已。”
　　“呵呵。”衾风很欠揍地轻笑。七云的创意是挺好，把法阵融入兵器之中，等同于给他们的士兵添了双翼。他没花太多时间在兵器图上，扫了一眼觉得可行，便同意了先试制几把试试效果。且不论实战效果如何，至少开拓了他们制造兵器的新思路。而灵猫族提议结盟在后，他按捺不住要和那位传说中的人物打打交道的冲动，便让人把兵器图递了过去。
　　七云的这个新兵器，用在战场上，其实是有个致命弱点的。衾风狡黠一笑，“那位‘参谋’可有评价你的新兵器？”
　　衾风这是半好奇半明知故问，七云憋了憋想要自动回答的冲动，毕竟要她在试图挽尊的时候指出自己“作品”的弱点……她有气，做不到。哼！

　　她直接把第二张图纸拿出来，转移话题， “如果我们采用修改后的兵器，便可有效地将两边阵营的人都用起来，而至于如何弥补攻击力弱的缺点，……”这是一张四倍于原兵器图的纸张，衾风看着缓缓打开的图样，转着佛珠的手定住了，旋即那张惯常轻蔑的脸庞绽放了一个兴奋的笑容。
　　与其说是曙光乍现、破敌有望的兴奋，倒不如说是那种无聊已久后终于找到目标的兴奋，更为准确。
　　然后他兴奋地说，“明天把他约来吧。”
　　嗯？！！！
　　“他”？
　　谁？？
　　苍泽？？？
　　来仙族大营？？？？

　　你怕不是个傻的吧？
　　七云狐疑地看着仙族这个名将，脸上清清楚楚地写了这八个大字。
　　在华戍的有意煽动下，魔族上下目前将战功显赫的苍泽视作了全族的仇人。而苍泽隐匿在灵猫族，虽然这个消息一直没有公布，但灵猫族在他消失在众人视线后便恰巧地迅速崛起，让一些有能力的人不难推断苍泽的真正所在，于是便有诸多视线都在盯着灵猫族，包括华戍、包括苍泽在以前留下的敌人、以及想要借着干掉苍泽一跃成名的其他人……
　　满世界都想找到灵猫族的大本营。
　　而灵猫族与仙族结盟一事传出，让那些无法找到灵猫族大本营的人，把视线放在了仙族这边，想要顺藤摸瓜。
　　——形势之严峻七云连动动脚趾头便能想明白，衾风怎么会不明白？还把苍泽叫过来仙族大营？把他叫上祭台吗？生怕别人找不到他吗？？
　　七云就那样盯着衾风，似乎想要以沉默和盯视盯回他的智商。衾风只是双手捏着蒲团边缘，坐得像只乖巧的狗，笑得却像个狡黠的狐狸，“你别忙着站队，别忘了你是仙族的人。先去传个话，说不定正中苍泽下怀呢？”
　　七云眯起眼，“这么傻的传话，我才不要去。”
　　衾风继续狡黠地笑，“那我只好派别人去传话了。”
　　让多一个人知道苍泽的存在？？？
　　“……我去！”
　　我……我那个去！

　　苍泽、蓝迭、衾风——这个组合会和平地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和平地商量一件事情——四人都在营中落座后，七云还是满心满脑地抗拒，接受不了任何新信息。
　　相较于七云的满心抗拒，苍泽对这个突发的邀请倒是很平静，与其说平静，还不如说是早有预料。褚飞鸾却与七云一样，非常不赞成，担忧苍泽出禅山遇袭，担忧去了仙族便回不来。七云在一旁传话后，便平静地低着头，不作一声，装得像个纯粹的传话者，安静地等待回话，心里的火焰却是像要冲到天上去，在冲到天上之前得先把苍泽掐晕了。
　　苍泽手成拳抵在唇边，低低咳嗽了几声，淡声到：“易容便成，仙族不想自找麻烦就不会抓我不放更会护我周全，哪有那么多问题。”
　　一届江湖盟主褚飞銮，被七云寄予厚望的褚飞銮，就这么被封了口。
　　太没出息了。
　　七云心里忿忿。也不知道这五个字是评价褚飞銮还是评价自己。

　　整齐划一的营地之中，黄褐色的营帐一处接着一处，从外观上看，寻常士兵根本不知道，这普通的营帐里头，落座了几位不同寻常的人物。四人之中，有目前仙族前线里最高阶的蓝迭，旗下的衾风，舒候阵营的“参谋”高呈，还有一个，就是从灵猫族邀请而来商议的……灵参谋。
　　灵参谋——
　　一个丝毫不走心的匿名。

　　灵参谋易了容，但右耳耳垂上面的把他定罪的黑石耳环依然大刺刺地挂着，甚至连他标志性的极淡琥珀之眸也丝毫没有遮掩，嚣张非常地表达了一个隐含的意思：你知道是我就行，说出来大家都没意思。——而这个隐含之意，随着他没有收敛的霸道气场，完美地传达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蓝迭衾风心知肚明——这个易容，也只是为了仙族不被人非议罢了——于是云淡风轻。
　　而还不熟悉苍泽作风的高呈，脸上明显有被雷劈过的表情：黑衣红襟黑石耳环？淡得几近无色的琥珀瞳眸？？——这不是苍泽吗？？妈的苍泽易容？？我只是来当绊脚石的，没打算会见到苍泽啊！！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本尊！！等等，如果事情传开去，“仙族邀请魔族叛徒苍泽共商大事”，那华戍岂不是有了对仙族动兵的理由？？舒候现在，是想起战还是不起战来着？这事要不要传开去？咦？又等等，这人名义上是灵猫族的参谋，没说他是苍泽，没有实凭实据，我也没办法很有底气地传啊！难道说那个人戴着黑石耳环，所以我觉得是苍泽？那仙帝和舒候，岂不是觉得我太武断？？话说回来，这人到底是不是苍泽？其实我也没见过只是听说过而已，仅凭那两点也确实武断了一些……如果是苍泽，怎么会这么坦荡荡地只身过来仙族大营里？这到底是不是苍泽？……
　　要纠结的事情一箩筐，而其他三人自然不会等他从死循环中理清个什么思路，在短暂的客套后迅速切入主题。“灵参谋的图纸我们已经看到，有些地方需要商榷，让七云来回传话效率太低，故而有劳灵参谋走这一趟，还请谅解。”
　　“无妨，都是为了共同对敌。”

　　在七云设计的旧兵器上，每个兵器皆刻一阵，能依靠每个操纵人的能力有不同的呈现，但是，为了让更多的士兵可以操纵，上面的法阵是个简简单单便能使用的法阵，只是根据每个士兵的能力不一，法阵能发挥的功效完全不一样。就像苍泽手上的名刀镜魔刀一般，并非只有苍泽一人能用，但是，能将它的杀伤力升到顶级的，只有苍泽。
　　而这种兵器的弱点在于，每个士兵能力不一，统领很难判断实际的兵力能在每个兵器法阵的帮助下，扩大到什么程度，那就很难做出合适的布兵。——这是衾风所指的致命弱点。战队里的士兵有限，体力也有限，如果第一场布兵过多，第二场第三场来不及补充兵力或恢复体力，就直接影响了战事。七云在制造兵器上有创意有能力，但是由于她没有指战的经验，这一点在苍泽指出来之前，其本人完全没有意识到。
　　在苍泽改造后的新兵器，将防守能力提高了，在对邪蠹的对战中，防守就不成问题。而防守的人多一个少一个，强一些还是弱一些，对战事的影响，并不会像攻击时来得那般明显。而攻击的重任，落在了第二张图纸的兵器、及其操纵人上面。
　　衾风提起笔杆，在图纸上四部分的四个兵器上虚虚绕了一圈，“而这四个盾组合起来，法阵可以大涨，做四组，挑十六位内息醇厚的将领便可以发挥震慑人的威力。既避免了小兵小将只能驱动简单法阵的局限，也不用挑太多兵将，方便我们强化训练。远远比旧兵器上面那个小法阵的威力强多了。”这段话，算是解释给高呈听的。本来应该是设计者苍泽来讲会更加适当，但苍泽一副不屑多谈的样子，“最低级别”的衾风，只好领下了这个任务。
　　高呈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勉强让自己回到了思考模式，仔细听了衾风的介绍后，用眼神指向图纸上盾中空白的地方，“法阵是什么？为何没有画出？”
　　高傲地端着，犹如一只高傲的孔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