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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人的心在想什么,往往最不清楚的,反而是自己 ...

  •   (十一)人的心在想什么,往往最不清楚的,反而是自己

      在苍泽只身迎战魔军首批部队前。
      褚飞銮对朝廷上轰轰烈烈的“战神原为邪魔之后”的传言并不是太关心,华戍对全魔族境内的部队下达“格杀令”也没有引起他太多的关注。毕竟消息虚虚实实,华戍与苍泽向来不对付,从华戍出来的任何有关于苍泽的情报,只要有脑子的,都会打个折扣去判断。所以对于此类传言,他只是抱着“暂且听之”的态度,没想着采取任何行动。
      灵猫族向来收钱卖情报,朝中有人出了重金要买下任何有关于苍泽的行踪,他们接了;也有重金要找能人异士直接买苍泽项上头颅,他们看在钱的份上也给搭线了,但此时,苍泽与他,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对他而言,不管苍泽昔日如何位高权重,现在也仅仅是个明码标价的货物而已。
      直到这个“货物”如鬼魅般出现在书桌的另一侧。
      灵猫族岂容别人随意来去?!
      就算他与苍泽从来没有恩怨,但为了灵猫族的尊严,此人也不能留。顿时杀气腾起!“门坦之战,背后是邪蠹。你可欲将之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恨不得让它灰飞烟灭。
      这个开场白完全没有废话,一针见血,将腾起的杀气给消了气焰。不过褚飞銮没有接话,他不是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在一月之前,意欲把邪蠹的封印给拆了。虽然不知传言有多少真实可信度,但他亲手把封印邪蠹的“门神”给砍了,给邪蠹破除封印制造了可乘之机,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他没有马上动手,他在等苍泽的解释。也不是他有多相信苍泽,毕竟两人萍水相逢,还是刀锋相对的唯一的那一次,根本不可能产生什么友谊,更别说是信任。
      对他来说,他只会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没有足够信息证明苍泽是可信的,然而同时,给苍泽泼黑水的华戍,也没有多少证据显示他的话是可信的。毕竟那只与苍泽耳上极度相似的黑石耳环,是华戍拿出来的,至于到底是不是从邪蠹封印处所得,只有华戍自己知道;而追踪至几十年前苍宆夫妻究竟是因为急功近利而死还是为保大家的平安而捐躯,更是华戍的一言堂。
      所以在苍泽掉落神坛一事中,那些黑水,或许有真,或许有假,污蔑和放大,却肯定是煽风点火必要的存在。

      只是这些污蔑,与他没有太大关系,他没有闲到去替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去伸张正义。
      此时他的等待,只是因为他在好奇,好奇一向硬气和傲气的苍泽,在解释自己被冤枉的时候,会是怎样一个场景?
      这根本无法想象,更是千载难逢。

      苍泽抬头,却是又问了他一句:“族长执掌灵猫族多年,可知将魔息抽离身体的方法?”
      ——自然知道。将魔息抽离,方法简单,条件也不多:一来需要功力深厚的人辅助;二来,需要不被打扰的环境;三来,需要被抽离的人咬牙硬撑。那是一种抽丝剥茧、一丝一缕刮过每寸身骨的疼痛。条件一和二都很容易实现,而之所以实施的人少之又少导致这种方法仅存在于传说之中,是因为没有人会甘愿把自己一日一日辛苦凝成的魔息尽数清除,将自己变成孱弱的寻常人;也没有人能撑过那种绵密至每一分毫的彻骨之痛。
      他疑虑的眼光定在了苍泽那棱角分明的脸上,后者倒是干脆利落,“一个交易:你助我将魔息抽离,护我一年安全;我助你登上江湖顶峰,并一举铲除邪蠹。”

      什么?
      在这个满世界都想取他项上人头的时候,把自己变成一个普通人??
      苍泽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褚飞鸾心里惊讶连连,但表面却是一如寻常的沉稳,眯眼权衡。
      而苍泽似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视线落在摇曳的烛火上,又道:“你不需考量其中因由,你只需知道,我有能力将你送上顶峰,并助你一清血债;而将我的魔息抽离后,我便是普通人一个,你便无需担心,我会否成为第二个邪蠹,做出什么危害众生的事情。”
      非常霸气又带着点眼高于顶的话语,却是他用平平淡淡讲道理的语气说出,褚飞鸾听着,觉得很对。

      褚飞銮很难准确形容当下那刻自己的心情:首先最明显的,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被信赖的……感动和骄傲。苍泽此举,虽然建立在“交易”的基础上,但这个交易要成立有个很重要的前提,那便是他褚飞鸾本人的一诺千金、不会背信弃义。
      试想一下,苍泽的魔息取出后,他便不再是三界惧怕的强者,而是一个普通人;没有魔息护身的普通人苍泽,恐怕连他随便一个手下也对付不了;如果他有心加害,等取出魔息后将此消息推开后,苍泽便是任人宰割的境地。
      ——只是如果他不信守承诺。
      苍泽做出这番交易的赌注,就是他的性命。而于褚飞鸾而言,几乎没有任何成本。

      他无法拒绝对这种以性命相托的信赖。
      更何况,这种信任来自于昔日三界最强的王者。这个往日的王者,第一时间想到的助力人选,是他。
      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种认可,就是一种值得炫耀的骄傲。

      所以褚飞銮对褚渺渺的问话,还是有所保留的。苍泽现在是常人之躯,这个秘密,目前只有他和苍泽的那个医正知道,褚飞銮连自己女儿也没有透露,算是对苍泽那份信任的回应。
      以常人之躯去承受墨眸的利斧留下的日复一日的伤害,还能做到以平常之姿示人,他的意志力,远远比他想象中强大许多。有这份强大的意志力和远超于大家的谋略和冷静,苍泽想要东山再起,其实并不会太遥远。所以就算不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作为一个对灵猫族负责的族长,褚飞銮也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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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云开始真正地忙碌起来。她白天假装自省的时候也没有闲着,脑洞大开设计了一类新型兵器,想助力前线。兵老头看过后还挺认可,便召她去帮忙。蓝迭见她甚是听话,于是也很配合地解了禁,放她自由。于是白天,她在兵器房敲敲打打,晚上吃了晚饭后,草草扒几口饭,然后迅速上床补眠,待到深夜,便比划出结界偷溜出去。凰草一片的“扫荡”计划进展很慢,七云辛辛苦苦地贴地而行将近一个月,东容也派了此番的专家帮忙,一群人还是毫无所得,这让她感觉非常沮丧。
      又一次接近天亮,又是一晚上的徒劳无功,七云在一条河边抓狂地挠了挠头,“噗”地一声变成了水珠,逃避似地钻到了河底里。
      河水底下是黑暗一片,天边微弱发白的光线,还不够力量到达这里。七云在一片黑暗和冰冷中,闭上眼睛翻滚了几圈:发泄、自省,加反思。
      难道是她的推断出了什么差错?莫非那块石头的秘密,并不在这里?可是……明明凰草的根茎就有相同的力量。那么,是找的方向错误了吗?可这片地方,除了土就是植被,那如果有什么不同,也就只能出在那些或青或绿的不知名的植物上面……
      透着河水看着水面之上逐渐强烈的光线,七云难掩心里的焦虑。她很想快点找到点什么,去帮他的忙;她很担心他的伤势;她怕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他就已经把自己逼上绝路。
      他最擅长的,就是逼他自己了。

      苍泽从穿魂柱上受的,是第一次重创;而后养伤期间替她取了凰草,未料重伤未愈的腰腹被第二次被穿/透;很快之后,又因为她,遭遇了第三次重创,久久未愈;所以墨眸那一道攻击,才会将他伤得那般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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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泽的第三次被重创,是在苍泽替她取了凰草之后。
      七云在冷宫里伺候了鹿鸣近一个月,期间软磨硬泡继续把老大夫拉了过来,给鹿鸣开了三张调理的方子。鹿鸣的脸色渐渐有起色,但心情仍然哀愁。“你把我救回来,对着这些灰墙高瓦过冷冷的日子,还不如让我昏昏迷迷就此睡过去罢了。”七云听着,心里黯然,唯一想到的安慰就是,“等蓝迭哥哥继位了,您就可以出来了。”
      七云一向心思通透,谨言慎行,从没有被人抓到过什么把柄。但那段日子心情因为母亲的病情、苍泽的伤势大起大落了几趟,然后又衣不解带地照顾了鹿鸣一个月,一边挂念着苍泽,忍着相思蚀骨,从没有好好休息。冷宫的孤寂无人,令她对外部的提防放松了,一下子便说出这句大逆不道的话。
      这是她一直以来抱着的希望,她也从未对蓝迭掩饰过这个心思。但是心里想的有些话,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尤其在这隔墙有耳的天宫。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当权者最忌讳的,始终是谋朝篡位。
      七云懵懵懂懂地被天兵天将拉到议事庭上,看着仙帝震怒,才知道自己的无心之失。仙帝根本没给她反应和解释的机会,一本奏折“啪”一声甩在她额角上,“打!给我往死里打!”
      “父王……”“闭上你的嘴!”
      转眼间孔武有力的侍卫便将她压在地上,她奋力反抗,始终想要抬头,求仙帝原谅她的无心之言,却被龙靴一踩,右脸磕在冰冰冷的地上,一阵钝痛。昏昏然的脑子里,突然闪现很多支离破碎的片段:有小时候的她为了好容易一次见着仙帝的机会,在他寿辰前夕苦学跳舞半夜抽筋的痛;有二姐不满婚配在仙帝面前撒娇的样子;有二哥因为桃色输了场关键战事后,二哥的母亲泪流满面求情的情景;还有苍泽那句坚定的话语,“这里永远欢迎你的率性而为”。
      然而在这个她生长的地方,她永远不能率性而为。
      没有人替她说话,没有人求情。
      她从没敢像其他姐姐般撒娇,因为她早知道,仙帝不会在乎她。
      第一把板子落在身上,一片火辣。她咬紧牙,硬着脾性,不想再讨饶。
      打就打吧,错了就是错了,不值得哭!

      就在第二把板子就要落下的时候,议事庭墙上威武的龙头,却哐当一声忽然脱落!
      轰隆隆地将议事庭的帝座“啪”地一声砸个粉碎。侍卫愣了,仙帝扭头,顿时被这场景慑住了。龙一向是天族最信奉的神,而龙头不迟不早就在她受刑时掉落,这究竟有何意味?
      “父王,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是冤枉的。”
      七云抓紧时机,忍着身上的痛连声说到,“那句只是断章取义。‘如果父王只是普通人,定然可以将母亲照顾得妥当;无奈父王要掌管整个天界,须考量的事情太多,关系错综复杂,或许让母亲在冷宫,才是对她最好的安排。’只有当父王不受朝中关系束缚了,才有可能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或许会与母亲再续前缘。母亲刚从鬼门关走一遭,多日来心灰意冷,女儿只是急于安慰母亲。请父王原谅女儿的一时错言。”
      一句话带着盼望父母恩爱的人间常情和普通女儿的担忧,说得合情合理。仙帝看着充满暗示意味的龙头,态度稍有软化,“那蓝迭呢?你就那么想他取代我?那么肯定他就能继位?哼!”
      “女儿自小受蓝迭哥哥照顾良多,一时之间就找了这个母亲熟悉的名字,女儿愚笨,请父王饶恕。”
      仙帝沉默许久,最后抛下一句话:“禁足半年,闭门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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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鲜血随着苍泽的剧烈咳嗽,不断从那修长的指缝中溢出。莲匆匆化作人形冲进了屋里,连封了苍泽背上几处大穴。最近他的气色已渐好,怎么这突然,就大口大口吐血了呢?
      “你刚才做什么了?!”
      苍泽半昏迷半清醒地在池子里养了半个月,身上致命的伤才基本无碍。伤养了一个月,在心里出现得最多的不是魔族军中事务,也不是与华戍攻防的权谋,而是七云。想到她那句丧丧的“我也不知道”,心里没来由地就像扎进了根钉子。在牵挂非常的时候,他布出了月转星移,却没想到他没注意的这段时间里,七云不但瘦成了皮包骨,还闯了大祸。
      月转星移中映出的,是她被踩在地上,仙帝那句狠狠的“往死里打!”,让那张脸蛋几乎失去了所有色彩。他以为蓝迭可以护她好好地,而蓝迭不知何踪;他身为魔界的人,出现替她挡着无疑更害了她。只有找个直截了当的方式,让她有机会自保。
      隔空打物,比起单纯的月转星移,要耗用的内息岂止百倍,更何况龙头上还有结界盘旋。但如果不是威严的龙头有变,普通的异相,还震慑不到怒气中的仙帝。苍泽在板子落下的那一瞬间,心里就有了决策,但代价巨大。
      他曾经以为,七云在他心里的地位,只是无聊时候的排遣、欢快时候的锦上添花;他以为,自己并不会以性命为代价,去换她的一时欢颜;而在这个七云性命忧关的时候,自己的决断却是不惜一切代价。
      人的心在想什么,往往最不清楚的,反而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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