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小四安静

4、锦

　　阿端是尾银鲤，她是这湖里仅余的两尾银鲤中的一尾，通体银白，更是滋补圣品，这也是说到仅余的意思，其它的银鲤都在这百年间被人抓的抓，吃的吃了。
　　阿端很漂亮，她的眉心有颗朱砂痣，殷红的像一滴血，阿端的鱼尾像一绸轻纱，在水中漂啊漂的。
　　阿端有什么话都对我说，我静静的听着，时不时的微笑插话，时不时的轻叼下阿端的尾巴。
　　阿端说喜欢湖中老蚌口里的珍珠，我有事儿没事儿就去磨老蚌，终有一日老蚌被我缠的无法，吐了那颗卵大的珍珠。
　　我含了珠子送给阿端，看到她惊喜的笑脸，我也笑了。
　　阿端说讨厌湖里那只大□□，说他总是追着自己跑，我就去咬他，那硬皮硌得我嘴都流血了，□□气鼓鼓的跑了。阿端见到我嘴边的血哭了，我却笑了。
　　“锦!”阿端兴冲冲的游过来。
　　我甩甩银光闪闪的尾巴迎上去，对了我叫锦，是那仅余的另一尾。
　　所以我和阿端是相濡以沫的，我总是跟在阿端后面，在湖底悠游，夜晚的时候才浮出水面看月亮。
　　阿端说，锦啊，我喜欢上一个人。
　　我愣住，人？
　　阿端点头，他是这湖岸村里的渔夫，是个很好的人。
　　阿端这样说的时候脸红艳艳的，很漂亮。
　　我好奇，我想看一看那个好人。
　　阿端想了想应声好，带我往湖面游去。其间阿端说了她和这渔夫的相识。
　　那一日阿端被□□追的没法，直直往湖面游了去。
　　忽然鱼尾被东西勾住，阿端心下叫糟，想是被渔夫的网子给缠着了，挣扎间一阵天旋地转，然后阳光耀花了眼，阿端被狠狠的摔在了船板上，她不停的挣扎，看到了一个人的脸。
　　是银鲤啊。他说着伸出手。
　　阿端吓坏了，心想锦啊，今日怕是要死别了。
　　可他抓住自己却松了手，扑通一声阿端舒服得叹了声，她抬头望着水面上他的笑脸。
　　他笑着说，小心些，别再被抓着了啊。
　　阿端跟了他的渔船很久，模糊间她听有人唤他阿山。他爽朗的笑着和人打着招呼，声音渐去渐远，阿端蓦地一个使力跃出水面。
　　人人惊呼，银鲤!
　　阿端沉下水面时笑了，她看到阿山对自己笑了。
　　我听了更好奇了，真想看看那个叫阿山的人长个什么模样。
　　锦!就是他就是他!
　　我和阿端躲在巨石后面望着湖里泊着的那条破烂渔船，其上站着一个强壮的汉子，他以草茎别着头发，边哼着小曲边晒网子，他似是觉到了什么，往我们这里看来。
　　我怔住，这就是阿端喜欢的人啊。
　　他的脸有着分明的轮廓，有着明亮的眼睛，浓黑的眉毛，洁白的牙齿，还有笑起来漂亮的唇角。
　　他一跃入水往我们游来。
　　阿端吓得后退，锦!快回来!
　　我却游不动，直直盯着游向我们的他，这就是阿端喜欢的人啊。
　　他像是最快的鱼一忽就到了我眼前，我望着他，能感觉到从他肌肤上传来的热气，他一把圈住我，从水下冒出头哈哈一笑，笑声爽朗，让我抓着了吧!
　　阿端尖叫着冲上来去咬他，锦!放开锦!
　　他吓了一跳，回过身看到了阿端，讶然，咦？你们长的一样哩!他说着放下胳膊，推了几下水，把我和阿端推向湖心，你们快回去吧，要是让他们看到，肯定抓你们回去熬汤喝的。
　　他几纵便游回了船上。
　　阿端吓得数落我，万一，万一他要是抓了你，怎么办!
　　阿端不是说，他是好人么。我懒懒得应了声，他就是阿端喜欢的人啊。
　　阿端脸上一红，挨近我，锦，你说他是不是好人？
　　是的。
　　阿端笑了，显得很高兴的样子。
　　那日之后阿端总是拉着我去看阿山。
　　阿山有时看到我们，便划了船与我们亲近一番，说几句小心的话，然后离开。
　　阿端总是围着阿山游啊游的，我就停在一旁望着他们，这时候阿山就用手轻弹我的尾巴，我躲，他就笑，我就咬他，他还是笑，就不逗我了。
　　于是一日阿端对我说，锦，你喜欢阿山吗。
　　喜欢啊。我应着，阿端喜欢的人，我当然喜欢了。
　　阿端以像是要遭天雷灭顶一样的惊恐神情望着我，她轻轻自语，锦也喜欢阿山啊……
　　她念着念着游走了，不等我。
　　我开始找不见阿端，最常去的洞穴，最常躲藏的蔓草间，没有，哪儿都没有。
　　我漫无目的的游上湖面，看到了阿山，看到了阿端。
　　一瞬间心像是被谁捏住了，疼得我打了个冷战，沉入湖底。
　　两个人仍然在一起玩耍，但是两颗心分开了，那样的痛楚是我扛不住的。
　　一天阿端神情恍惚的回来，对我说，锦啊，阿山的阿娘病了。
　　是么。
　　阿山的朋友跟他说，只要吃了这湖里的银鲤，这病就能除根儿……
　　我瞪大眼睛看着阿端，她笑的哀艳，锦啊，这次，怕是真的要死别了……
　　我不语，任她挨着我，是啊，死别……
　　阿山再次在这湖心撒网。
　　我在阿端游过去的时候狠狠咬住她，直至尝到血味儿，阿端疼得沉了下去，我松开口，嘴角挂着她的血冲上去。
　　收网
　　阳光耀花了眼，我看到阿山的眼泪。
　　他哭着说对不起。
　　手起刀落，血溅的时候我笑了，我看到阿端疾冲上来跃出水面。
　　阿端真漂亮，我最喜欢阿端了，最最喜欢。
　　是比喜欢自己还要喜欢的喜欢，是为了你可以放弃自己性命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