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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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微风抽刮着骨，云月漆黑，空旷残破的楼道寂静无声，一如死亡。生锈的铁门构出蔷薇冶艳的形状，赤褐的墨漆碎落在地上，像一片幽黯的血迹，黑暗中反射出猩红的光。
江佑祺走上来，手上拿着一罐啤酒。铁门哐得一声巨响，女人歇斯底里的嘶叫声，一个纤瘦的身影被撞出了门，童凉穿着一袭白裙，赤着双足，头发湿漉漉滴着水黏在裸露的肩上。她的脸隐在阴影里一片黑暗，突然拾起楼道间废弃的铁罐，猛地对着铁门用力砸过去。江佑祺喝尽最后一口啤酒，锡罐落在地上一阵脆耳尖锐的刺响。童凉转过头，扬着下颚，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一双幽黑的眸子沉得可怕。江佑祺恍若无闻地走上去，掏出钥匙开门。
“去酒吧里跳艳舞，就是为了拿钱让她买酒喝醉了打你？”
铁门关上的那一瞬间，童凉骤地捡起酒罐，砸向江佑祺，撞在铁门上哐得一声巨响。
门被合上，夜又重归死寂，童凉独自静静站在月光的幽暗下。对着那道不会说话的生锈铁门。
世界上的贫穷太多，最不值钱的就是尊严。
江佑祺背靠着门，面对空旷黑暗的房间点燃一支烟。
隔壁的那对母女，他和她们做了四年的邻居。
母亲总是沉默，常常倚着破旧不堪的铁栏抽烟，苍白的脸庞隐现在烟雾缭绕后面，除了疲倦只有麻木。
看似瘦弱的身躯，每每喝醉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午夜时分，女人凄厉的哭叫，瓷器破碎的声音……
月太静，什么都照耀得出。
薄薄的门板后不止一次的传来嘶喊，殴打声，东西被砸在墙上，以及女孩清晰的哭泣声，无助而娇嫩。
江佑祺恍若无闻地调试着自己的电吉他。
贫穷而脆弱。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江佑祺知道她们很贫穷，母亲终日窝在家里酗酒抽烟，没有工作。女孩退了学，年纪太小，根本没有敢雇佣她。
家暴他不是没有见过，只是没想到原来女人发起疯来也可以这么歇斯底里。
那个母亲不醉的时候甚至给人一种优雅的感觉，静静地抽着烟，寂寞而忧伤。
但她很少不醉，酗酒愈演愈烈，喝醉了对着她的女儿一阵乱打。
有一天深夜，江佑祺从床上被惊醒，披着一件衣服冲出去，对面的门开着，女孩坐在地上，右手捂着半张脸，从指缝里淌出来的全是鲜血。
有人围过来，慌张拨打120，拉开她嘶喊哭泣的母亲，他们在地上发现一把沾满血腥的叉子，女孩的右脸被划开了三道血口。
后来江佑祺知道，她的名字叫童凉。
有一天他从酒吧回来，远远就看见童凉坐在楼梯上，身边围着三、四个常在这一带出没的年轻混混。她那时伤口已全好，疤痕基本上看不太出，妩媚地靠着生锈的铁栏，看着你又好像看着远方的某一点，眼瞳清澈温顺，又仿佛透着刻骨的冷。连笑都是朦胧的，嘴角甜甜地一勾，却偏偏又带出一丝挑衅和不屑。仿佛笑得天真，举手投足却显得成熟而慵懒。她开始像个女人，而不是女孩。
他那天第一次发现，原来童凉是这样的美。
他背着吉他从她身边擦肩而过，一如既往的漠视。身后传来肆意的调笑声，童凉脆脆的嗓音夹在其中，带一点童声的甜腻，却游刃有余。她仿佛是长大了，坚强了，江佑祺却并不觉得高兴。
那个母亲仍旧歇斯底里，却不再打她。她直接把她丢出门外。有时候江佑祺回来的晚了，童凉坐在楼道的交接口，冷得发颤，一口一口地抽烟。那幅画面一直持续了好久。再后来，他突然停下手中的吉他，定定望着酒吧舞台上的她，肆意的身影，扬着下颚挑衅地笑，甜美的，天真的，露出只长了半边的虎牙。
有时候江佑祺甚至觉得童凉不可思议，明明还只是个孩子，为什么会露出那般诱人的表情？
江佑祺自己也是男人，他了解男人的喜好。看似甜美可爱，却又带着冷漠和不屑，像是玫瑰带刺，妖娆，搅得人心发痒，却偏偏不让你如愿以偿。
她早出晚归，流离在灯红酒绿，不愿归家。
有时他们擦肩而过，像以前很多次一样。
童凉微微歪了歪头，虎牙笑得甜甜的，样子天真可爱。眼中却一片漆黑无光，又是谁的寂寞？
“你有烟吗？”
江佑祺拍掉阿力递烟的手，“烟瘾犯了，去酒吧找客人要。我们没有。”
语气近乎嫌恶，恶狠狠的。他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些什么。
空气中是秋风在氤氲，微凉的呼吸，微黄的秋叶。
“童小姐！”
童凉回过头，魏丞啸的私人助理。
点了点头，“你好。”
助理跑到她面前，递过一个白色的信封。
“这是魏先生让我交给你的。请收好，童小姐。”
童凉抬起头，笑容浅浅，“谢谢你。”
撕开封口，是一张支票。
她对着眩目的阳光仰起脖子，秋天的阳光散发着寒冷的热度。随手把支票对折，塞进牛仔裤后面的口袋里。
“我看起来难道真的那么可怜？”
林淼到的时候秘书说魏丞啸不在。
“他去哪了？”
秘书摇头：“对不起，林小姐，魏总没有说。”
林淼略略沉吟：“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刚走不久，二十来分钟吧，我以为他是去见你……”
林淼扬起下颚，“谢谢你，李秘书，要是丞啸回来，替我转告他，我在乔治等他。”
乔治是一家法国餐馆。秘书见她脸色不愉，连忙点头。
林淼走进电梯，拨通手机，“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心里一阵烦躁，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魏丞啸一向守时。
林淼安慰自己，一定是工作上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或者手机没电。她坐进车里，还是一样优雅。
事实上魏丞啸这个时候手机确实没电了，但他在手机没电之前就已经关机了。
他记得晚上林淼会来，公司里的事情也很忙，但他还是关掉手机冲了出去。秘书没有看清他的神色，一向扑克脸的老板，竟然一脸欣喜和紧张。
童凉打电话来了。
“魏叔，我现在有空，有话想和你说。”
童凉家楼下那片小区，生了锈的秋千。她安安静静地坐在上面，荡得缓慢。
魏丞啸从后面走近，手上拿着凌乱的西装。
他们四年没见，却每一次都狼狈不堪。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汹涌而出，是最猛烈的浪花，礁石急欲崩裂。
童凉回头看到他，清澈却没有情绪的声音。
“妈妈替我转了学，念了两年书，后来不念了，因为没有钱……在酒吧表演不是第一次，一个晚上跳两场，一个星期可以不用饿肚子……那天你来过以后，领班不敢再用我，我现在很穷。妈妈身体不好，胃出血过几次。”
她看着魏丞啸，举起手中的白信封。
“魏叔，谢谢你。真的。你还记得我，……我很高兴。”
魏丞啸走过去，轻抚她的乱发：“傻孩子，我怎么会忘记你。”
童凉痒得咯咯直笑，却摇头：“人是很快会遗忘的，真的。”
魏丞啸蹲在她面前，眼里是包容的笑意，“魏叔虽然年纪大了，记性却好。只要凉凉还需要魏叔，就不会忘记，好吗？”
童凉笑。又是这种哄小孩子的语气。她却不是孩子，真的不是了。
“嗯，好，勉强相信一下吧。”她歪歪脑袋，笑得一脸无邪。
魏丞啸揽起她，“脸都冻坏了，走，魏叔带你去吃好吃。”
童凉坐上车，突然转头：“魏叔，我们还可以像以前那样吗？”
魏丞啸一怔，“当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