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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补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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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丞啸带着童凉走进一家餐厅,时间还早,周围安安静静,没什么客人。
他把菜单推到童凉面前,“想吃什么?自己点。”
对面的童凉穿着T恤和牛仔裤,一身简单干净的装束。她的五官柔和,眼神却很硬,透出来一股力量,凝视看人的时候,甚至有一种不易察觉的狠而剽悍。
魏丞啸初见童凉和带她去办理小学入学是同一天。
那时他才二十二岁,神情漠然而冷峻,坐在后座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雨水唰唰地流淌在车窗外,清冷的声音,一丝丝的凉。
副驾驶座的女孩,纤细而柔弱,双腿一晃一晃地坐在座位上,耳中听着随声听,是从他家里拿来的东西。
魏丞啸还记得几小时前父亲疲惫的脸,手按在额角,背对着黑色巨大的阴影。保姆有些无措地看着童凉不肯放手的CD机,想要掰开她的手掌却死死不肯放手。
“随她去吧,喜欢就让她拿着。”父亲说,“丞啸,我和你妈妈年纪都大了,你……常回家看看。”
魏丞啸牵过童凉,手劲力量很大。他走得飞快,只留下一个疏离遥远的背影,连头也没有回。
一个糯糯的童音将他的思绪飞快拉回现实。
“假如你不爱我,你要我怎么办,让我们一起死在世界尽头,没有人在乎,谁说明天时间会停留?……”
魏丞啸手上还拿着矿泉水,瓶盖没拧紧,水唰得一下晃出来湿了他满手。
童凉坐在前面,耳朵上塞着耳机,童音软软的,有几个音没有唱准。魏丞啸听见那句“世界尽头”的时候咳了一下。
背景是淌着雨水的车窗,童凉一只腿压在驾驶座上,伸手去够方向盘。司机吓了一跳,急忙要一把推开她,又不敢太用力。
魏丞啸把童凉抱到后座,替她系好安全带,拿掉随身听的耳机。声音听不出喜怒。
“坐好。”
魏丞啸替童凉夹菜,一言不发地抽烟。
看着童凉半张脸几乎都埋进碗里,吃得专心致志。有一种人,仿佛你只要看着他,就会觉得特别愉快。
魏丞啸把童凉领上楼,偌大的房间里空空荡荡的没什么摆设,极尽现代风的简约主义。
“以后这是你的房间。”
童凉没有行李,他把随身听放在床上。
“我明天会送你去上学。”
魏丞啸那时已经开始工作,家里凭空多了一个人,生活竟仍是像以前那样安静没有起伏。
童凉不爱说话,魏丞啸常常忙到半夜才回来。有时候电话那头,母亲试探的语气,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自己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有一天下午,他还在开会。繁琐的财务纠纷搅得他头痛欲裂。秘书突然走进会议室,俯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
是童凉学校的老师打来的。
魏丞啸一手撑在车窗边,抽了一口烟。红灯的计时器机械化地一秒秒减少。
当初他在学校留的电话,是他办公室的座机。潜意识里,他没有把工作带进自己私生活的习惯。
他一直以为童凉是个温顺听话的孩子。女孩子,年纪又小,柔柔弱弱的模样。
突然想起父亲疲倦的脸庞,略显苍老,鬓角已经开始发白。
嘴角斜斜地勾起,真是一场闹剧:魏丞啸,你这是自讨苦吃!
班主任急急忙忙地将魏丞啸引进办公室。
童凉把一个同班女同学从十七节高的楼梯上推下去,撞到了后脑勺,现在正在抢救。
女同学的母亲悲愤难耐,边哭边推搡童凉,狠狠地揪她的胳膊。嘴里歇斯底里的骂。
魏丞啸透过人群看到童凉,清清冷冷的目光,没什么表情,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显得冷。
那是魏丞啸第一次发现,童凉的眼神那样的硬。
他走过去,挡开又打又骂的母亲,把童凉从人群中揽出来,冷冷地回头:
“这位女士,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刑事法,伤害罪可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这个孩子才七岁,你在大庭广众下对她施加暴力,我可以告你故意伤害罪。”他一手牵着童凉,“你女儿现在还在医院急救,何况事情的起因尚未查明,如果你有任何问题,这是我律师的名片,请你去找他谈。”
“饿吗?”魏丞啸问。
童凉抬头看着他,慢慢摇头。
他恍若无闻,方向盘猛地一转,车箭一般冲向公司。
沿路的工作人员看到魏丞啸牵着一个小孩进来,脸色都很诧异。
他让童凉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让秘书把开会时的资料拿过来。
阳光映射出温暖的昏黄,办公室里暖气很足,四周的空气波澜无声,显得有些冷清。
魏丞啸一手按着额角,飞快地翻阅着报告。忽然一个清澈的童音传到耳边,细细的轻哼,他抬起头,童凉的脑袋靠在透明的巨大玻璃前,两条细腿合着韵律晃动。和那天一样的那首曲子。
“假如你不爱我,你要我怎么办,让我们一起死在世界尽头,没有人在乎,谁说明天时间会停留?……”
魏丞啸哑然。
他想起在学校时,童凉倔强冷硬的表情。此时的她看上去专注而童真,透过玻璃,仿佛在凝视天空,又好像在守望遥远的某一点。
魏丞啸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脑袋,陌生的触感让他觉得这个女孩的头发非常柔软。
“饿不饿?”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他和她之间的对话,说的最多的仿佛就是这句“你饿不饿”。
“我带你去吃东西。”他牵起童凉的手,宛如高原上的猛禽在保护自己的幼雏,守护而坚定。
这也许就是人们口中相识最初的缘分。当你开始注意一个人,保护一个人,其实你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