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幼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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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该报修啊？”
他的声音也沾染了浴室的湿气，湿漉漉却又黏糊，像是冒着热气刚出炉的糖烤栗子，顾荆想。
江逐晚刚从浴室出来。单手揉搓着放在头顶的毛巾企图弄干湿漉漉的发。小心翼翼向孤坐着愣了半天的顾荆问了句，却没有得到意料中的回应。
“顾荆？”他疑惑着再问了一句。
“嗯？”顾荆这时候好似恍然惊醒，“你说什么？”
“厕所的门，”江逐晚道，“我刚仔细看了一下，门和锁确实有些问题。”
看来他没有发现自己看到了他的伤疤。顾荆琢磨没一会儿就回他，“不用吧。先不说这简直就是上赶着问宿管阿姨找骂，今天报修他估计明年才会派人来呢。”
顾荆一开始只是单纯想吓唬吓唬这位新转学生，可看着江逐晚的神情愈渐严肃，一脸就要上手自己修门的样式才知道这个方法似乎有点儿不实用。
“报修还浪费时间呢，”顾荆只好继续趁热打铁，“不用修了，进门前敲敲看有人没，以后你我再小心一点，别摔着就成。”
江逐晚想了想才点头，最终还是妥协于顾荆的劝说打消念头。
“等会儿你想校内还是校外吃？”
江逐晚一愣，“我对校外不熟，不知道哪儿吃。”
“你是哪里人？”
“是珞城人，但记事后在伊都长大。”
伊都啊。顾荆闭上眼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这个他照样熟悉的隔壁城市，疑惑为何两个城市无论哪方面都是几近相似的，为何却要搬过来。
顾荆笑了笑，对上江逐晚疑惑着的双眼，拿起手机对他晃了晃。
“住宿第一天哥请你吃点儿好的。等我打个电话，就带你出去玩儿。”
而后他假意没看到少年无奈好笑的眼神，径直拉开门走向阳台与黄昏。
此时还不到六点，天边涂抹着的诡谲莫变的云霞山野般沉寂，乍一眼却能叫人直堕沉沦。近处的橘红与不远的泛白形成的对比，依稀像海市蜃楼，交界着两个不同宇宙。他思考再三还是翻开手机通讯录里找到通话记录十来次的号码，犹豫着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摁了下去。
“在？”顾荆沉着声音开了口，“帮我查个人。”
学校坐落在整个珞城的中心地段，四通八达，哪儿都能去。所以当顾荆硬拉着百般推就的江逐晚出了校门没走两步就碰到各自的同桌正坐在麻辣烫门口吵闹时，也没有多意外。
“你怎么也出来吃了？”苏邃等人是惊吓大过惊讶，平日里叫顾荆出来吃十有八九被说太吵不去，可今日却自个儿过来了。施淮安头一歪，又瞧见身后还跟着江逐晚。
“带逐晚出来吃啊！”苏邃恍然大悟。
顾荆被这一声“逐晚”叫得眉头跳了跳，他身后的少年也被惊得一踉跄。苏邃的活泼性子是自来熟他知道，可就是没想到认识几天，就从“转学生”改了口。亲亲热热地叫上了“逐晚”。
他舍友都没这么叫过呢。顾荆有点儿没由来地生闷气。偏偏江逐晚还真好声好气开口应了句“嗯”，顾荆只好在苏邃还没开始热切得跟邻居街坊似的攀谈开前，赶忙往前一步，恰好阻挡了他们的聊天界面。
“？”苏邃委屈了，“你干嘛，不是带逐晚一起过来吃的吗？”
“得了吧，”顾荆才不搭理，“这儿太吵，我带他去吃鱼。”
吃鱼。
顾荆跳跃的字词在江逐晚脑中闪了一瞬，在他反应过来前先本能地皱了皱眉头。
“不喜欢吃鱼？”顾荆却抓住了这短暂的刹那。
“也不是，”江逐晚也直话直说，“麻烦。”
这人莫不是还会嫌挑骨头麻烦吧，顾荆“啧”了一声，“懒就直说。”
“没事，”顾荆还是执着按照既定的路走，回头冲江逐晚信誓旦旦，“我带你去的这家，一定让不吃鱼的都喜欢上。”
不是没有见过他自信且痞的模样，只是第一次见人会在吃鱼这方面这么坚定执着，江逐晚还是觉着好笑，像心尖上的月亮花一刻不停挠着痒。
忍笑真是太不容易的事情了。
但当顾荆的脚步停滞在街尾那家比起饭店更像民宿的店门口，江逐晚心里还是充满了好奇与困惑。
第一眼瞧去倒不如说比起饭店更像花店，门口和两侧墙壁都倾泻了一大片花丛，盛放的，未开的，烂漫又惊心。店牌上手写的字儿有点老旧蒙了尘，但仍看得出写字人的老练精道。而这种翘楚功夫与其上的字却形成了极大反差，让人有所忍俊不禁。
那里只写着“快来吃鱼”四个字。
“……是这儿？”
顾荆却只是冲他挑挑眉，这一抬眼，却有点儿让江逐晚移不开眼睛。
在黄昏余晖下顾荆的眉眼同门口的玫瑰花墙着实好看得太过惹人眼。他的眼角眉梢都沾染了些黄昏味儿，小心翼翼再仔细瞧两眼几乎可以在他眼里探得到银河。让他看起来更像是前往赴约的海面精灵，在光的柔和掩盖下，比平日温柔了万倍。
殊不知江逐晚在顾荆眼里看来也是一样的。
男孩的桃花眼与微张嘴角露出的虎牙尖在逆光下莫名更吸引人，让他想起午日里他收到的那颗糖，甜津津却仅此唯一。
从此光与黄昏，也算在那些蛊惑人心，万不能碰的事物里了。
两个少年都同时移开了视线，默默在心里暗念道。
“进来，”顾荆嘴角勾起，朝他点点头，欢迎这位初来驾到的客人。
“岑姨，”顾荆刚进门就喊，得到了妇人拉长了声的欣喜回应，又笑着加了一句，“是我！”
与其说是饭店，但这儿里面无论是角落的布偶猫，几张木质餐桌旁的摇椅，与那位刚从后厨出来，约摸五十岁边左右的和蔼妇人，怎么看还是觉得这儿有着浓厚的居家气息。
顾荆瞥见了他的疑惑眼神，低声带着点骄傲地回答，“这儿来的人少是因为他们没发现，但好吃又安静。”
说罢就抬头对那位岑姨温和开了口，“就平时点的，两份，谢谢岑姨。”
“小荆第一次带同学来呢吧？”不论年岁如何，安静乖巧的小孩儿也总是会第一时间引起姐姐阿姨的注意，岑姨也不例外，挤兑了眉眼冲顾荆笑，“这小孩儿真乖！看着跟你就不一样，你会不会欺负人家啊？”
“什么啊。”顾荆再次遭受怀疑，有些委屈，“我都带他来您这儿吃东西了，一般人能够格来？我这还欺负人家？”
岑姨被夸得心花怒放，又看到一旁的江逐晚也冲她笑，被俩好看的年轻人哄得找不着北，马上回了厨房做鱼汤。
顾荆又接了个电话，听着就像是苏邃吵嚷的声音，怕吵着店里其他客人起身出了门。而江逐晚一个人静静坐在舒适木椅上品着刚沏好的茗茶，心里却只在想一件事。
一般人不够格来？那他不是一般人？那就是说，他是顾荆不一般的人？
江逐晚被自己这个莫名跳出的念头给惊得呛了口热茶。
算了。他叹口气，他琢磨不透这个刚认识几天，却因为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缘故而相熟的顾荆。也自私想过是否他的接近是有意为之，却又实在琢磨不出自己还有什么好图的。
那不如就顺其自然吧。
当他喝下鲜美鱼汤的第一口，江逐晚又默默地更改了原本的念头，为自己曾误解顾荆的事在心底扇自己巴掌。
“好喝！”江逐晚眼都亮了，汤是他未曾品过的鲜美，肥而不腻，仅仅一口就勾出他本不旺盛的食欲。能不把如此美味私藏，绝对不是坏人！
“是吧？”顾荆甚至见到了隐藏在好看唇形下的虎牙全貌，便也知道对方是着实被惊艳到了，“我可没吹。”
“对了。”顾荆慢条斯理挑着细鱼骨头，“晚上苏邃约我打球，你去吗。”
江逐晚下意识摇头，他并不擅长运动，更何况晚上他不用晚修，想去给江宛思送次晚饭。
他妈妈在医院加班的时候都来不及吃晚饭。
“去看看也好啊。”
“看什么，看你打球多帅？”江逐晚不用想都猜得到顾荆在想什么，埋头吃鱼的间隙打趣一句。
“没呢，”顾荆才不肯承认，“苏邃施淮安还有樊繁，都挺想跟你玩儿的。”
“我晚上得去见见我妈，”江逐晚没有直接拒绝，想了想还是解释一句。
“好。”顾荆没话讲。
在他不知道的有关江逐晚的领域，他说什么也是局外话。
等到天色渐晚，昏黄完全堕入深不见底的黑夜，顾荆才起身去结账。而岑姨过来打理桌子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对一旁的乖小孩开了口，“顾荆这孩子呀，我看着大的，还是这么多年第一次带谁来这儿吃呢。”
“一直都一个人？”
“他说朋友吵闹，怕扰了我这安静地。他除了老顾也没家人了，所——呸，讲这些做什么，”岑姨顿了一下，摇头笑着拍了一下自己，“乖乖下次再来这儿吃鱼啊。”
江逐晚却还是从岑姨愈渐低落的只言片语抓住了重点，皱了皱眉。
什么叫“也没家人了”？
“怎么就多了个外号啊，”顾荆走回来的时候刚好听见这句，跟岑姨礼貌道了再见，转身就对他坏笑挑眉道，“还挺符合的，听着跟幼稚园小孩儿似的。”
看起来确实乖。
江逐晚擦擦嘴，站起身轻飘飘一句“那幼稚园小孩儿不付钱了”背起书包就先迈开了步，单单留给错愕的顾荆一个孤傲的后脑勺。
真相却是特别倔。
顾荆好气又好笑，追上去想再逗几句，江逐晚却是再也不吭声理人了。
“我不对。”
眼看路要走完，校霸不得不选择低头认错。
“我是幼稚园小孩儿？”
“不。”顾荆认命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第一次在办公室遇见的那个乖巧男孩儿早在那场架后一去不复返，脱了高冷清疏的外壳，却留下这个轻而易举让他丢盔卸甲的小恶魔。
“你是幼稚园恶霸。”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幼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