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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蒙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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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幼稚园恶霸的今晚并不太平。
江逐晚刚在医院的值班室落脚,还没跟江宛思聊多几句又接到了施淮安的电话,他还疑惑着施淮安为什么会有自己的号码,听见对方焦急的一句话就惊得马不停蹄跑步赶回了学校。
“逐晚你在哪儿?顾荆出事了!”
焦急和紧张通过仅仅十来秒的通话就传到了江逐晚心底。寒风四起,让他的思绪转瞬回到了几天前的那个夜晚。
不是说于一承不会再来找他们麻烦了吗,可施淮安给他打了电话,就说明顾荆出事绝对与他有关,江逐晚边跑边慌,他们脸上伤痕都还没好,他已经欠顾荆太多了。
可不能再因为他出事。
校医室的门“哗啦”一声被江逐晚大力扒开,担心受惊的眼神终于落在了对面少年的身上。
他左脚脚腕处肿起一块儿,泛红了一大片伤口,可除此之外顾荆就安安然躺在校医室的床上,脸上沁着些微汗滴,见到江逐晚的时候还招手打招呼。
江逐晚站在门口不动,靠他毫不近视的眼睛全身巡视了好几遍,确认顾荆除了腿肿了哪儿也没伤着,心里的悬壁石终于安稳落了下来。
“……不是,你这叫出事了?”
可他连声音都还是带着点儿抖。
顾荆也察觉到了哪里不对,转头问施淮安,“你跟他怎么说的?”
施淮安觉着没错,“能怎样就你跟我那样讲的呗,你自己打着球就嗷一声‘我被打了’……”
顾荆抬手对着施淮安的头就是一个暴栗,“但我没叫你这样儿跟逐晚说!”
施淮安此刻再神经大条也感受到江逐晚的不对劲儿。估计是被他那句没经大脑的话给吓着了,电话挂了不到十分钟就一路跑过来,这会儿累得直喘气儿,脸颊也慢慢染上了草莓色。
“我的错,”施淮安认了,愧疚着又对江逐晚道,“你不用担心他,他就是打球时候脚被人踢了一脚。”
“你可得了吧,”顾荆心想真的不能再把这傻孩子留在这儿,便把手上的病单递向他,“你先去帮我把这单拿给安主任,不然明天又得批斗我。”
“怎么回事?”江逐晚等施淮安走了,平稳了呼吸才慢慢开口,“被人……打了?”
知道顾荆没事后他的大脑就处在极度紧张的状态,而到现在他稍微放了松才思考到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他干嘛那么急着跑回来?
“谁动的手,这么急着叫我回来,”江逐晚眉头紧锁,“莫非又是上次——”
“不是他,但也可以说是他。”
“什么意思?”
“我想你大概不认识徐靳,”顾荆看江逐晚迷茫的眼神便了然,道,“徐靳是校篮球队的前锋。我本来跟他不是一个场地打,刚刚打着好好的就突然换过来,打着打着又撞过来了。”
校医室的门“吱呀”一声又开了,江逐晚正沉思着,被惊得转身望去,才发现是苏邃。
“你想的没错,”苏邃脸上是难得严肃的神情,“徐靳确实……跟于家脱不了干系。”
“那看来他当时找我干架就不止你妹妹的原因在里面了,”顾荆不知为何笑了起来,“估计是对我怀恨在心太久了。”
“什么?”江逐晚有点儿跟不上两人的思维跳跃,总觉着这里面有些许他不该知道的。
而当两人的眼神看过来,他才发觉或许这句问得有点儿太出格了,连忙摆手,“不说也没事。”
苏邃这会儿手机响了,低头看了看转身出去接。
“有什么不好说的,你既然跟于一洋有瓜葛过节,那肯定知道他家是做什么的。”顾荆换了个慵懒姿势靠在背枕,眼神却逐渐变得凌厉锋利,“我家跟他们也有过节。生意路上的不干净,为人处世的失败,直接又间接导致了整个于氏企业的覆灭。我们只不过是把他们做错的拨乱反正,却招来红眼人的愤恨怀嫉。”
江逐晚从未见过这幅模样的顾荆,恍然眼前不再是那个痞笑着逗弄他的少年,而是正经成熟的大人了。
真是个变脸怪。
“包括之前你为什么会在办公室看着我被骂,也是徐靳使的小绊子,害我落了水,”顾荆说着讽了一声,“估计他能做的也只有小绊子了。”
“那这回?”
“他估计是听闻了之前于一承找你麻烦,却被我们阻拦的事儿。”
顾荆顿了顿,抬头直视江逐晚灵气双眼。
“我想叫你回来主要还是因为,他冲我下手前还说了一句。”
“……什么?”
“徐靳不止提到了我,”顾荆眸子情绪渐沉了下去,“他说的是,‘你和江逐晚,一个都不会被放过’。”
江逐晚突然觉得自己周围的空气瞬间如秋冬的阴雨连绵般粘稠起来,以至他难以呼吸,几近窒住。
几乎要听不见顾荆还在说着什么。
“所以我只能先把这事儿闹大,让他最近没什么机会在学校里做什么小动作,又不能把我自个儿也拖下水所以——”
“喂,”他终于发现了对方的不对劲,从床上单脚蹦下小心翼翼问他,“你怎么了?”
头昏昏沉沉,连带着整个人都晕晕乎乎,江逐晚抽不出空搭理顾荆,自己扶着墙缓缓蹲下,希冀这场突如其来的头昏眼花能赶紧过去,拼命忽视短暂的感官失灵。
“你这是,”顾荆赶忙也蹲下,伸手扶住江逐晚的臂膀,慌慌张张探了探额头发觉没事,猜着问,“低血糖?”
他探完温度顺手牵起对方掌心试温,江逐晚也无力抽回,温和与滚烫在几秒内从他的手心传递到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堪堪让他更加头晕说不出话。
干脆用食指在顾荆手心挠了挠。
他在表达“是”。
手心的瘙痒也让顾荆一下觉着自己有点儿太冲动,那痒从手心电光火石窜至心脏,几乎让他整个人都颤了颤。
他沉默,复又叹气,“你真是。”
他从校服口袋里掏出颗星星——不,是长成星星模样的糖。江逐晚只来得及瞟一眼,下一秒就感受到嘴里被温和的草莓味儿撬开,吞进软糯又甜津津的星星糖。
好像还不小心舔噬到了什么柔软事物。
江逐晚没太在意,闭着眼细细品尝从唇舌蔓延开的草莓味儿,几分钟内愈渐清醒褪去了混沌,终是在顾荆的搀扶下站起来,没事儿了。
“你是第一个,”顾荆默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开口,“低个血糖都让我这么受惊的。”
“......”
“等等,”顾荆见江逐晚尴尬又无奈的神情,仿佛已经预料到了他的下一句话是什么,脱口而出道,“别让我再听见谢谢两个字儿。”
江逐晚被他逗笑,口里的糖渐渐融化,甜味几乎要从头顶溢出,整个人都带着甜津津的味道。
“那我该干嘛?”
“扶我回宿舍呗。”顾荆想了想,说得严肃又认真。
刚刚还从床上一跃而下一点事儿都没,江逐晚疑惑了,“你到底有没有事?”
校医室的阿姨在他来之前就不在,估计是要再晚点儿才能回来,他这会也没法找人对证顾荆的话真真假假,想了想还是觉得对不起人家,向故意坏笑着的男孩好心伸出了手。
“那么乖?”顾荆有点意外。
“我会还你的。”江逐晚才不理他说什么,自顾自伸出手低垂着眉眼,一字一句道。
他从不惯欠着别人什么,能一人走的路便独自夜里行。可转来珞中后发生的一切,包括顾荆现在为他做的许多,几乎都超出了他对一个平淡无奇高中岁月的追求。可他无法忽视的事实是,于他是萍水相逢的顾荆,本就不需为他做些什么。
“我帮你我乐意,”顾荆有点儿猜到他的想法,从椅子上捞起校服外套,抬起头与他对视,“我乐于助人,好善积德,看见幼稚园小孩儿受委屈想帮,不行啊?”
江逐晚听到“幼稚园小孩”几个字闭了闭眼,又立马甩回了手。
他就知道不该那么正经对顾荆说,这人还好意思说自己幼稚?
“诶别啊,”顾荆连忙搭上去,笑得开怀。
“你不忍心的。”
我知道你是个温柔的人啊,顾荆狡黠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