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琢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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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明灭，像将断未断的弦。
顾荆光着脚站在毛毯上，看着对面沙发上舒适坐着安然抽烟的男人吞云吐雾。他刚到家还没脱鞋就发现他父亲竟然比他还早回来，若无其事收起脸上震惊的神情叫了一声“爸”，刚想溜回房间，却被立刻叫住了名字，他就知道大事不妙。
然后他就被迫在这儿吸了五分钟二手烟。
两人都不开口。沉默寡言充斥在偌大的家里，顾荆平日里被学校吵惯了，在家一个人也轻松。这会儿的房间却充斥着凝固了的空气，长时间的静着实有点儿像处刑般难以承受。
早上只喝了杯豆浆的顾荆此刻内心的泪都能咸死他爸了，刚想开口控诉一下二手烟的危害，对面的男人终于开了口。
“你派人调查于一承。”
顾青筠用的是肯定句。
“是，”顾荆闭了闭眼，痛快承了认。心里却在想着回头一定要狠狠跟刘叔谈会儿人生。难得相信他让他帮自己办个事儿，居然转眼就告诉了他爸？
“不用怪你刘叔，”顾青筠知道顾荆在想什么，手探到烟灰缸里摁灭了烟，淡淡地开口，“去年的竞争后于家就没停过跟我们使绊子，刘叔也是怕你不小心卷入了什么风波，担心你罢了。”
“……行。”
顾荆一开始并不知道那人是于一承。只是后来刘秦星帮他调出了学校巷口侧的旧监控，庆幸的是那晚的记录还未被删，而他小叔叔只是随意瞟了一眼，就认出这是最近刚闹出了惊动整个珞城八卦事儿的于家小二。
手指间有烟灰掉落，与风雨欲来时候燃起的云雾如出一辙。
“为什么要查他？”顾青筠问。
“我们班的新转学生，”顾荆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他脑海里顿时浮现那双灼灼的桃花眼和小虎牙，尾音都上扬了几分，“人挺好的。放学回家碰到他被于一承带头围着，我气不过就帮了下。”
“所以你的伤就是这么来的？然后就八卦地想知道你同学跟人家有什么恩怨？”
顾青筠嗤笑一声，“以前倒不知道我儿子这么善良。”
看来他不会生气，顾荆有点惊讶。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顾荆在心里翻个白眼。想着他爸也不是经常有空回家还是忍了忍，晃了晃头又看见扔在客厅刚打开的行李箱。
“你这是又要出差还是刚回来？”
“明天去伊都，下周回。”
顾荆饿了大上午，走到厨房端出家政阿姨做好保温着的饭菜，刚招呼他爸过来，转眼又瞥见顾青筠正对着一半整洁一半混乱的行李箱一脸头疼，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打理。
顾荆摇着头心想活该，平日里自己洁癖心理严重不让助理帮忙整理，今天应该是实在来不及让助理帮了帮自己又回家捋，但是一打开行李箱就犯了难。
“先放着吧，”顾荆想了想自己的房间也乱，爷俩的动手能力如出一辙，叹口气道，“先吃饭。”
顾青筠看着他儿子脸上的伤最后还是转了身，弯腰从酒柜旁拿出医药箱。
“我上午上过药了——”
“先去穿鞋，再来上药。”
顾青筠不容置喙，无奈的语气终于为微冷空洞的家里增添了半分温度。
而后又加了一句，“等会儿还有件事跟你说。”
……
时间回溯到现在。
顾荆回想完昨晚被父亲半逼着答应了住宿的事儿还是有些不爽，可对上眼前同样犯懵的江逐晚却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也要住宿？”
“也？”江逐晚愣住，“啊，是。你也是？”
这兜圈子一般的对话让顾荆甚至有点儿头疼，他只是意外于自己有个舍友，还是江逐晚，“老王刚还说就我我一个人住呢。”
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连忙改口：“不是……我可没嫌弃你的意思啊。”
他就是意外。
“安主任也对我说是一个人住。”江逐晚倒没怎么在意，自顾自喃喃私语。江宛思实际上是有点不同意他住宿的，她了解自己孩子的性格，最担心的就是他的人际交往不顺。
突发情况江逐晚下意识就在想怎么跟江宛思解释，却忘了一旁的顾荆还被他晾着一旁。顾荆哪里受过这种忽视，不满地上前直视他的眉眼，冲他挑挑眉。
“怎么，这么不想做我舍友？”
“不是啊。”江逐晚道。
他俩此时都大概猜到了是因为两人都同时开始住宿，所以才会因为没有多余空房而被分配到同个宿舍。
“真介意的话下午跟老师说吧，”顾荆见江逐晚一直没出声，猜想他或许真的心里有介怀。语气也冷了几分，“别勉强自己。”
他在说什么啊？
江逐晚一直在想着如何解释，根本没注意到一旁顾荆小孩儿般的脸色变化。这会儿终是听见他言语中的不对劲，迷茫着“啊”了一声，转过头来看他。
顾荆侧身靠在还没有擦拭过灰尘的扶手栏杆上，身后未拉窗帘的阳台有光从他身后倾泻而来，半垂着的眉眼和偷跑到的风冲淡了顾荆原本的痞，好像暗无天光的花园里突然砸进一颗流星。
反倒更加委屈或者，温柔了些。
“什么啊，”江逐晚有些莫名其妙，好像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似的，“我可什么都还没说呢。”
他猜得到顾荆大概在想什么，因为短暂的忽视而觉赌气的行为着实有点儿幼稚，他内心觉得有些好笑，却又不能表现出来。
江逐晚轻咳一声，“你要是介意的话我们下午就找主任说。”
顾荆可纳闷儿了：怎么就变成我介意了？但他又不好意思，做不到直接开口说我乐意，顷刻间走前，把江逐晚身后的行李箱拉到跟前，意外道，“你要带的就这么点？”
江逐晚的行李确实不多，十来寸的箱子顾荆提拉着掂量会儿就知道甚至都没装满。江逐晚假意不知道他在转移话题，憋着好笑淡淡开了口，“嗯，本来也没什么要带的。”
他除去贴身衣物和书籍之外的东西都放在这么小箱子里了，过去的生活经常让他难以有其他多余的爱好，喜爱之物自然也就少了许多。
顾荆也识趣，没再搭话。两人商量了一会儿该选哪张床位，江逐晚说随便，顾荆也说随便。两个随便的人赌着气对视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靠顾荆拿出手机扔骰子决定。
“你是不是天秤座的？”顾荆疑惑了，“选择困难有点严重了吧？”
“你不也是？”
“我是让着你，”顾荆理直气壮。
“我也是，”江逐晚慢条斯理再加了一句，“我怕你选不到喜欢的不开心。”
顾荆一下有如充好的气球没了气儿，声都不响咻地飞远到天边。
他算是发现了。江逐晚这个人平时清清冷冷，有时候不经意说出的话却老能让人招架不住。他寻思着这人是不是有什么超能力啊，知道自己的弱点在哪，就用言语化作万剑，如枪般一秒命中他的柔软心脏。
那看来他语文应该挺好。顾荆胡思乱想，侧头瞟一眼擦完书桌后同样在摆着书的江逐晚。窗边有盆估计是师兄留下来的盆景，这时候穿过其间碎叶罅隙的光一刻不停往江逐晚脸上蹭，把那脸照得热乎软和，甚至都要出汗。他把最后一叠书从行李箱搬进放桌上，停下来抹了一把脸。
一叠中最上面的那本生物书的封面这个时候被江逐晚衣角带起的风给缓缓吹得翻了个身，顾荆下意识地就凑前拿起来看。散着热的少年赶忙制止，试图把书从他手上抢回来，却还是迟了一步。
“……”
顾荆只瞄了一眼，便仿佛时间静止般动也没动了。
太丑——不，不能这么直白。顾荆在心里大喊，这字儿也丑得跟本人太不符了吧！
简直惊天地，泣鬼神！鬼画符都比这好看点！
“……别看了！”江逐晚没有顾荆高，离男生们引以为傲的一米八多还差了三四厘米。而顾荆不然，十六七的年纪就已经完全长开，这会儿只消他稍微举高手，江逐晚就将完全错失抢回书的机会。
可江逐晚没有法子。他看着顾荆一脸诡异地盯着他生物书封面的笔记看了半晌，也知道对方到底在“欣赏”什么，从小写不好字也算他从不想为人所知的一件事。心里愈发是害臊和羞耻，拼命伸长了白瘦的胳膊，不顾平时形象，说什么也要拿回来。
而顾荆却是意想不到的乖，在江逐晚脸上的红晕浓到可以与日落天色媲美的时候就把书轻轻放回他一直伸着的手心。而后径直走回了自己的书桌旁坐着，像是试图从生物书笔记的巨大冲击中缓和过来。
“不可以笑！”江逐晚抢先开了口，在紧急关头完全丢弃了高冷模样的他红着脸道，“哪里好笑了……”
“我不笑，”顾荆努力平复呼吸，“我不笑……只不过还是要劝你一句。”
他重新站起身，勾着嘴角低头与江逐晚对视，眼里像是藏了玫瑰般令人要不自禁陷进去。
“给我看也就算了，往后无论哪天，少被人看见总还是好的。”
他笑得像蜜里蘸了糖。
“毕竟我牛逼已经吹出去了，说我能被转学生摆平可不是全无道理的。比如转学生打架厉害成绩还好，性格小姑娘都喜欢人也好看。只不过——”
他些微弯下腰，最终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弯着眼睛对江逐晚道，“只不过要是他们能有幸看一眼你的字，不知道是他们会笑到天崩地裂，还是你羞到无地自容啊？”
“……”
江逐晚简直都快羞死了。
他成绩好没错，长得好没错，但字写得奇丑无比也是没错。是那种每次考试拿不到满分或第一，无一例外都是扣卷面分导致的难看更没错。
偏偏在他闭上眼睛选择看不见听不到的逃避方法之后，顾荆还在无情嘲笑。“看来字如其人这句话你还真不适用”之类的，在顾荆变着法子的俏皮话中跑出来，一句接一句把江逐晚砸个满怀。又在他即将忍受不住准备反击的前一秒收起了笑，转变成跟此刻的窗外一样温柔开放着的槐花一样，轻轻飘飘说了最后一句。
“好了别气，我逗你呢，”顾荆望着江逐晚那颗无意间冒出些头的小虎牙，语气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得更加柔和起来。
“我字儿好看，以后哥哥教你。”
“包教包会。”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琢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