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好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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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困症是越来越严重了。
顾荆艰难且勉强从课桌上撑起身来，坐他旁边的施淮安此刻已经借着窗帘的遮挡呼呼大睡了，前头的苏邃的樊繁也是在不住颤颤巍巍地小鸡啄米，
大概是谁都抵挡不住早春的诱惑。
所以这会儿的江逐晚，就显得更加格外格格不入或者说，惹眼多的是好奇与探究。顾荆抬眼瞧去时候的念头恰好就是，怎么可以有人这么适合穿校服。纯白色的短袖上衣在窗边阳光的炽热下甚至显得有些透明，连同被风吹浮的头发尾丝一起明晃晃在闪他的眼。瘦削却挺直的脊背在顾荆看来倒像乐器上绷紧坚笃的弦，看久了甚至可能会让人情不自禁想上手触碰，去探究这把看着难以摧折的弦，轻微颤抖起来又会是什么样子的。
这思想可不对劲。顾荆缓过神后赶紧拼命摇了摇头，用尽全力想把适才脑里的奇怪想法赶出大脑的轨道，而将其归结于昏睡刚清醒时候的胡思乱想。
他可真乖。顾荆想。
下课后江逐晚就被安主任叫了走。顾荆闲来无事刚想继续睡，耳旁却突然传来有女孩儿挑衅又得意的笑声。
“没想到你也有今天，”苏栀蔷摆了一脸得意神情居高临下冲他笑，“筠叔果然让你来住宿了？”
“你早读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开玩笑的，”苏邃在一旁也讶了，“结果栀蔷跑过来跟我讲，说今早出门碰见了筠叔，还唠了两句。你居然真被强制住宿了？”
“我看你以后还怎么打一晚上游戏听一晚上歌，”施淮安刚从学校超市回来，扔给顾荆一瓶冰镇可乐，“叫你之前老惹老师，这会儿知道亏了？”
顾荆听着这群人的不停挖苦都要给气笑了。他自己也没办法，顾青筠明知道他不想却还是把住宿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可想而知安主任在告状的时候到底有多添油加醋。他昨晚也不是没有反驳，只是下意识开了口，却又被顾青筠一桩桩数出的他在学校的糟糕表现给堵了回去。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说到末尾顾青筠头痛地摇了摇头，“但是你们那个班主任一通通的电话。真的磨得小夏她们应付不来。”
顾青筠想了想又补充一句：“现在小夏看见你们班主任的号码就想扔电话。”
“……我懂了。”
小夏是跟了顾青筠好几年的一个助理，工作能力强，平时雷厉风行的，没想到也会被区区一个班主任的武力值给吓倒。顾荆终于明白不是他爸固执己见了，甚至一瞬间有些心疼顾青筠。一个天天办公室会议室两点一线的总裁，空闲时间居然还要恭恭敬敬给安主任苦口婆心地骂。
估计顾青筠也只是想让他长个记性，日后犯事不要再在老师面前捅出来，尤其是安主任这样的。
“你什么时候搬行李？”
“中午就搬。”
顾荆回想完毕，又回到了被众人嘲笑的当下。他仔细想想即将就要失去的夜晚游戏时间和肆无忌惮的补眠，越发觉得上课再没意思。
“不好意思让一下。”
比他还清冷却好听的声音这会儿从拥挤人群外传出，过了几秒终于从苏邃和苏栀蔷的退后下默着回到自己的座位。
江逐晚一时还有点儿没习惯新学校。
他也不是不知道自己身后的少年无意外是受欢迎的，即使冷着脸也能招到许多青睐。好比刚刚站在他位子旁的高马尾女孩儿，长得明艳可爱，站在一块也是着实般配。
安主任语重心长“好好学习，别受外界影响”的话语还在耳边盘旋，他却是百无聊赖看着窗外碎叶飘动根本没听入耳。昨晚跟江宛思商量了住宿的事后经过一番考量她也确实同意了。一方面考虑他家确实离学校有些远，另一点江宛思因为工作关系经常不能在正常下班时间回家，江逐晚要是住校，对各方面也比较方便。
安主任对成绩好的苗子自然是上心，毕竟未来能给自己班级添点资本。像江逐晚这种学期中间来的转学生可不是每个班主任都愿意要的，也是她存了点心思提前打听了对方的成绩情况，才把这颗好苗子抢到手。她现在还特意给江逐晚申请了一间新宿舍，目前就只有他一个人住。
“似乎是三栋的最后一个空宿舍，你一个人住也清净，适合读书。等会儿中午放学你把行李什么的搬过去，今晚晚修可以先别来，整理下宿舍适应适应。我刚刚也告诉你母亲了，她很放心。”安主任对江逐晚简直百般顺应，抬头却发现那孩子还是一脸淡然，以无所谓的状态“谢谢”了一声。
“那你先回去吧，”这孩子成绩好，就是不大懂得人情世故，安主任没得到想象中万分激动的感谢，脸上笑容转瞬淡了下来，“有什么问题可以去问问生活委员。”
“还有座位问题，你现在的位子先随意做，等下周调整的时候栽给你换。”安主任想了想附近坐着的都是谁，又不大放心开口，“你可千万别被他们影响啊。”
江逐晚似乎是终于对她的话有了反应，抬头看了她最后一眼，点点头。转身走回班。
走出办公门的前一秒，她又好像听见江逐晚低声的反驳。
“顾荆他们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吗？确实是吧，他在看清班里顾荆周围的人群后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对谁都一样好，才能收获到这么多朋友的吧。
江逐晚没有言语，绕过好看女孩儿坐回自己座位。喝口水就想继续解刚才未做完的题，身后却突然传来顾荆的声音。
“安主任找你干嘛啊？”
“私事，”江逐晚并不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聊天，所有人视线聚焦过来的时候他皱着眉回答了顾荆，而后也没搭理他怎么回答，独自转了回去不再看他。
“……”顾荆摸不着头脑，他似乎没得罪他啊？顾荆周围围观的人却暗地里一拍手，懂了！原来说转学生打败顾荆成为了新校霸的事儿是真的！
那不然哪能这么拽？
时间不等人。顾荆秉承着语文老师语重心长传授的道理，毅然决然在下节上课之前就把苏邃从他座位上挤开。
“……干脆你俩一起坐得了。”施淮安在身后毫无感情地讲。
顾荆瞪他一眼，转头就对假装认真写作业的江逐晚开口，“安主任到底问你什么啊？”
江逐晚这才抬头看他。
“我刚一时太急，忘了周围还有人呢就问出口了，”顾荆知道自己刚刚一时大意，明明知道江逐晚不是爱在大众面前说事儿的人，还是没忍住就问了出来，“人多又吵闹，一时就没反应过来。怎么，因为这个就要冷落受伤救你的我了吗？”
顾荆摸不准江逐晚的脾性，只好指指自己脸上的伤，故作可怜。
江逐晚有些讶异地回望顾荆的眼神。原以为他根本不会看出自己情绪变化，更没想到他为了这个还专门过来解释。只是普通同学啊，顶多算上一层还帮自己打过场架的关系。江逐晚不由得心里一热，心底对他的印象又柔和了一分，摇了摇头小声开口，“没关系的，我没在意。”
“那就好。”
门外的数学老师终于走进了门。江逐晚眼睛尖，一眼就瞟见数学老师身后还跟着安主任，似乎正逮着这个空档巡查一番。可他身旁的顾荆这会儿正光明正大地挺直了坐，要是被安主任看见，指不定又要安什么扰乱人上课的瞎掰罪名。
“顾荆！”江逐晚连忙小声转头冲他道，“安主任在外面。”
江逐晚在转眼间见证了珞中奥斯卡影帝的诞生，刚还傲着气跟后面的施淮安讲话，于刹那间趴在课桌上埋得严严实实，装在睡觉。
还真别说，顾荆和苏邃发型类似，这么一趴除了身高有些差异，一般人也应该分不出来。
果不其然，门外的安主任只是环视一周发现没什么异常，转身就走了。
“……”江逐晚着实没见过这般特色的人，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起来吧，她走了。”
顾荆刚是条件反射地躲，这会儿倒有点不好意思了。心里暗自懊恼着在江逐晚面前露了怯，别以为他真没看到江逐晚嘴角憋得辛苦才未崭露头角的那个笑。
但他的声音真好听。
脑海想法鬼使神差往无所循迹的轨道驶去。又或者更真切点儿说，他念自己名字时候的声音真好听。一字一句，字正腔圆，江逐晚清冷的声线带着点儿不由自主的焦急和低哑，却像是在杯柠檬苏打滴进一两滴深海炸弹，令人心悸又酣畅，在他心尖炸开足以使行星焚烧的热焰。
于是他沉默半晌才开口，“你好像第一次叫我名字。”
“......”江逐晚有点害臊又莫名，没想到顾荆还会专门记这个，“怎，怎么了？”
“所以我突然想起来，我是不是还没有正式跟你介绍过自己。”
顾荆没理会讲台上老师讲解的题目，没理会头顶因老旧吱呀作响的风扇，和燥热天气下从他额发沿着好看曲线流下的汗滴，绽放出个他认识江逐晚以来最恣意的一个笑。
“我叫顾荆。”
“义无反顾的顾，披荆斩棘的荆。”
他侧着头，那张超脱寻常人的好看皮囊直直看向江逐晚不肯移开，坏笑着学江逐晚那天在讲台上的紧张措辞，加上了最后一句。
“那么就请江逐晚同学，日后多相关照了。”
“……”
江逐晚没遇到过这般阵仗，这会儿却还是同往日一般不苟言笑且认真。眼角却意外地突然染上层嫣红。
“好。”
他郑重又无奈地说。
放学后江逐晚低头整理了许久的书包，想着安主任的话决定还是先去趟宿舍看看。站起身才发现顾荆正低头认真地看着自己，看样子估计也有好一会儿了。
“你，你干嘛？”江逐晚实在避不开他的眼神，连忙低了头闪躲。
“我锁门啊。”顾荆好脾气解释一番，江逐晚就知道估计又是被主任罚的。想到顾荆这么久不言语只是在等自己，脸上红又深了几分，匆匆说句“再见”，就头也不回地离开教室。
直到十分钟后的他在快到宿舍楼的路上，发现了身后不远一直坠着自己走的顾荆。
“……你干嘛跟着我？”
“我没跟着你……我是去宿舍楼啊。”
他们一起走到了三栋。顾荆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却又想不出来。眼看着正要走到自己住的306，顾荆干脆停下来找刚发的钥匙。可他几乎都要把衣兜掏烂，却还是只翻出一张校园卡。
“……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顾荆愉快地接过江逐晚的钥匙。宿管阿姨在每把钥匙上都贴了楼层房号，简洁明了。可这份简洁明了在顾荆接过钥匙的一刹那，就化成繁杂混乱的巨大声响，扑通一声砸进他的胸腔。
而后他迷茫又无辜，向自己的新舍友开口问好。
“好巧……你也住在306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好巧
